邢旸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他虽然走向林沫,声音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森行医疗,你应该听过吧?”
“森行医疗?”有人低呼,那家颇有地位的业内集团,就姓邢。
邢旸半蹲下,朝林沫递出一张名片,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要上位,闹是行不通的,不如想想怎么抓住你的Alha才对。”
“抓住…他?”
“对啊。光有标记不够,那如果加上某种…药?让他对你彻底上瘾。”
林沫不自觉看向孙仲延,对方皱眉,似乎抬起步子,他急忙低声道,“那现在就给我!”
“今晚七点,畔江公馆,加名片上的联系方式。”
邢旸站起身,谈话中止。
殊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沫好似真的平静下来,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喜色。
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与警车停在门口,人群熙攘散开。
温瞳还在原地,看着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现场有被信息素影响的Alha,需要注射抑制剂。
好在研究所里没有在职的Omega员工,否则后果只会更严重。
“又是情感纠纷?”一位警官边记录边摇头,“这月第几起了?”
“第四起吧。”旁边的护士低声嘀咕,“Omega一闹,Alha就失控,Beta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要我说,就不该结合,生理上就不匹配。”
不匹配。
那个词轻如鸿毛,却像一根细针,扎进Beta空濛的眼底。
温瞳转身,一步步挪向警车边的孙仲延,背影飘摇,像片即将被风吹散的叶子。
殊景看着他,沉默。
议论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涌过。
性别比例失调,Beta最多,Omega最少。AB结合日益普遍,而AB孕育的后代多为AB,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失衡。
家暴、出轨、抑郁……AB婚姻的困境,殊景在调研报告里写过无数次。
当初安抚剂立项,目标就是为帮AB结合中的Alha更安全舒适地度过易感期,就连B转O项目,最初堂而皇之的理由,也是为解决AB婚姻问题。
安抚剂和B转O,是竞争对手,他写过那些数据,分析过那些趋势,在答辩台上侃侃而谈。
可现在,也只能看着而已。
办公区里,殊景将卡通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口歪斜,露出花形便笺。
[冬日草莓:我的酸已下班,甜正为你营业。]
殊景捏着便签,眼底凝结的寒霜化开一角。
说实话,祈继的字写得并不好。
一看就是上学时没认真练过,不是刻意为之的童稚体或搞怪体,就是单纯不好。
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字如其人,未经雕饰。
不过字虽不好,用的却是植物墨汁,比较小众,那股草木根茎味道,殊景一直很喜欢,他自己做笔记时,用的也是同款墨水笔。
正合适。那些信息素让他烦闷,这一缕清新气味轻轻推开,暂且让出一小片可供呼吸的余地。
窗外,警车和救护车已经离开,温瞳他们不在了,倒是所长和两位副所都去了门口,难怪处理速度这么快。
殊景未作他想,从抽屉拿出资料表格。
几个同事急匆匆喊:“来了来了!”
殊景这才注意到,办公区里,同事们都在整理工位,保洁有的修剪绿植,有的趴在地上擦走廊地砖缝。
也有和殊景一样刚从别处回来的同事,看到这阵仗,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通知说这周要来视察的领导,提前到了,让赶紧准备。”
“这么突然?还真是大人物,所长亲自接。”
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大人物?就一个技术顾问而已。”
声音朝着殊景的方向,是邢旸。
没谁搭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有底气敢当众品评上头来的领导。
殊景不在意这些,工位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快速整理完表格,正准备带去实验室,抬眼间,神色忽地一冷。
邢旸竟拎起他桌上那只保温袋。
“别碰我的东西。”
“前辈,我帮了你组里的人,你不对我有所表示?”邢旸笑着,就要打开袋子。
“我说了,别碰。”
邢旸的笑收起来,“如果我偏要碰呢?”
殊景要夺袋子,反被一把攥住手腕,“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邢旸俯身,在殊景耳边低语,“前辈,以你的条件,跟个那样的家伙可惜了…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动真格的,别说是Beta,就算来个Alha——”
信息素毫无征兆,如山峦压下。
沉冽的焚香气息,来自绝对等级的暴虐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办公区。
所有Alha同时僵住,脑子里狂拉警报,几个等级稍低的直接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然而那其实只是一点信息素边缘,在外围荡开微小余韵,真正的核心已经穿堂而过,并不指向他们。
电梯口传来脚步声,从电梯到办公区有面屏风,磨砂玻璃映出幢幢人影。那股信息素的主人,甚至都还没真正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是研究所所长,他额头冷汗涔涔,显然也被信息素影响。
同事们见他躬身引路,猜到后面就是那位大人物。
“陆顾问,这边请。”
“嗯。”
这个单字落下,沉肃低冷,走廊蓦地寂静,针落可闻。
所长之后的男人,身材挺拔,长腿宽肩,大衣被他搭在臂弯处,深色暗纹西装矜贵禁欲。
因为太高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看人时眼皮微垂,深灰眼眸稠深如墨,冷淡内敛地扫过,侵略感就扑面而来。
邢旸还坐在殊景桌子上。
这位置和入口呈对角线,当中不仅隔着那扇玻璃,还有一大株绿植。正常人其实看不见,但如果看见了,从那个角度,邢旸几乎是贴在殊景身上。
可他现在一动不动,这姿势看上去就十分别扭。
并非他不想动,是身体已经完全僵硬。邢旸自诩等级够高,所以自从他来研究所,那些觊觎殊景的Alha都只能靠边站。
然而这一刻,他好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第10章
脚步一下一下。清晰,稳重。
室内愈发死寂,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空气都绕着圈打转的紧绷感,连在场的Beta都能感受到。
途径过道中段时,男人微微偏头,这动作令他领带前部略有浮动,隐约窥见下面悍然的肌肉轮廓。
他似乎瞥了邢旸一眼。
是似乎。因为很不明显,俊美锋利的眼型,凝成刀刃状,眉心一道皱眉形成的浅浅竖纹。
这样的面相,只要不笑,无论何时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现在,这气势达到顶点。
邢旸终于确信,对方是在看他,准确地说,是看他正坐着的这个位置。
好似当胸挨了一拳,邢旸摔下桌子,不得不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木头,才勉强站稳。
可下一秒,终于没能撑住,扑通一声——
跪倒在殊景面前。
同事们倒抽一口气,纷纷侧目,所长更是尴尬,连向邢旸使眼色,这太丢脸了。
可邢旸脸上青白,别说站起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喉咙里发出怪响。
那股信息素直指他,旁人感受到的只有一点微风,而他却就在风暴中央,被无形之手扼住,整张脸扭曲至极,涕泪不受控涌出。
但其实,陆言彰自始至终,行走的路线都未曾偏转。
他被人簇拥着,沿办公区主通道走过,目光从地上的Alha,上移。触到安静坐在那里的Beta时,眸中冷意褪去。
殊景正低着头,将蛋糕盒子盖好,重新放回保温袋。
那角落原本有些暗,蛋糕盒上的反光条,在折叠瞬间闪过亮色,就像挑灯时灯芯一晃,映着那张脸,轻易将男人所有心绪吸扯过去。
然而殊景并没看他,从头到尾,都没分给他一丝目光。
陆言彰半握在身前、搭着大衣的手收紧。
他已经快要走过,所长身边的两个人却在这时,架起瘫在地上的邢旸,把他带出了办公区。
陆言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所长低声提醒,“顾问,这边已经准备了会议室…”
然而陆言彰似乎没打算给这个台阶下,半分钟后,助理匆匆过来,递给他一份材料。
陆言彰翻开一页,“邢旸,<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骚扰,不止一次。”他抬眸,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是打算轻拿轻放?”
所长心头一咯噔,“说‘骚扰’严重了点,其实也没有实质上…”
“还想实质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长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应道,“是是…啊不,不是!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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