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麻痒的那处皮肤,没有任何蚊叮虫咬的痕迹,只有一颗小痣,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红。
他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并不知道,此时祈继正在厨房,仰着头止血。
血液大部分回流,但还是有出来的,只能擦掉。
祈继看着那团染血的纸巾,眼眸微微发暗,“……”
他打开另一个灶眼火。
那团纸正要触及火苗上方,脚步声忽从身后传来。
祈继脊背一僵,迅速将纸扔进垃圾桶。
可还是皱眉,默默看了一眼。
居民垃圾,应该问题不大。
他拿起糖度计,装作测试两杯热可可的甜度,直到殊景靠近过来。
“把你的染发膏浪费了,我再帮你买一瓶。”
“染发膏而已,还有好多囤货呢,怎么能让哥哥破费?”
祈继转身,阳光在他头顶折射过一个角度。
殊景看向他,“你经常染发吗?”
祈继正襟危站,抬手捋了捋头发,半遮住眉眼,露出最完美的角度,“造型师说我适合这个颜色?”
其实初次见面,殊景就有注意到祈继的发色,和瞳色、肤色很搭,都是暖调。
“是挺阳光的。”殊景点了点头。
其实不光外貌,包括这房子里的一切。要不是认识祈继本人,殊景都会觉得,这简直像专为某个电视角色打造的布景。
太全面、太细节,反而有点刻意。
不过,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男生,才会连浴巾内裤都是卡通的?
殊景有些哭笑不得。
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两人端着饭菜往外走。
除了两道小炒做得家常,那道煲了很久的玉米藕汤和糖醋排骨都明显费心,盘子边缘甚至配有两朵萝卜雕花。
殊景真没想到,祈继除了甜品,还有这样的厨艺,可惜他味觉退化,吃东西从来只为果腹。
祈继要是知道,一定会失望的吧。
“有点太多了,我们只有两个人…”
“还好啊,看着多而已,”祈继摸了摸头,“其实我是第一次给人做饭,所以才想弄点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样就算失败了,勉强还可以挽尊。”
他眼神明明藏着小钩子,满含期待,却又在对上殊景时,躲闪了一下。
不知是否错觉,今天的祈继似乎有些不自信。而那句“第一次给人做饭”,更让殊景心里仿佛被戳了个小洞。
以往他对吃什么并不在意,可此刻,面对这满桌菜肴,和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他忽然很想尝一尝。
超感症影响味觉以来,祈继做的可可熔岩,是唯一能刺激味觉的食物。
先苦后甜,这作用能延伸吗?
他该试一试。
殊景又舀了一勺可可熔岩,醇厚苦涩,与可可芳香交融,在喉间化开。
然后他夹起一块排骨,舌尖刚接触到,就已经不一样了。酱汁咸甜、芝麻焦香,滋味层次分明,在麻木的味蕾上跳跃。
居然真的尝到了!
“…好吃!”殊景忍不住赞叹。
祈继正紧紧盯着他,这时呆了两秒,绷直的唇线才一下扬起,“真的!哥哥不是在哄我吧?”
“是真的,很好吃。”殊景反复仔细品尝那味道。
直至它们在口腔中淡去,而后再吃一点可可熔岩,滋味还会重新浮现。
不可思议。
气和味,原本就该是一体,“嗅”这个字,也有“口”的参与,就连信息素,都是通过咬腺体才能交换。
可殊景对“气”敏感,对“味”迟钝,偏偏是苦可可,成为填补这份缺憾的纽带。
就像天生契合,命中注定。
“大家都说Alha和Omega有信息素,但其实Beta也有,我妈妈说的。”
殊景的母亲是植物学家,能分辨上万种植物的气味。她说,每一个Beta也有自己独特的信息素,这世上总有人与它们相合,如同命定。
“所以,”殊景看向祈继,“你的信息素味道,应该…就是苦可可?”
“……”
“……”
“咳!咳咳!”
祈继突然转脸,猛地咳嗽起来。
第8章
殊景忙帮祈继拍背,“怎么呛得这么厉害?”
祈继连灌几大口水才平复,可这呛到的时机过于赶巧,他偷瞥一眼殊景。
“都怪哥哥…”那丝慌乱掩饰得极快。
殊景懵懂,“怪我?”
“对啊,”祈继害羞似的,抬手摸了一下后颈,“说什么我是可可味,我都不好意思了…”
殊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脸颊微热,“我不是…”
“啊?不是吗?不是说我是可可味,所以哥哥也会喜欢吃吗?”祈继巴巴追问。
殊景拿他没辙,不说话了。
祈继埋着头扒饭,暗自窃喜的样子,就这么蒙混过去。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厨房空间有限,站人高马大的祈继已经显小,再加殊景就更局促。
某人还总贴过来,手臂挨着手臂,一个碗恨不得掰开来两个人洗。
殊景没办法,他的袖子过于宽松,每次卷高,管不了多久又滑下去,祈继用手肘帮忙,趁机抢走最后一个盘子,唰唰几下洗干净。
洗完,偏头露出个得逞的笑,耀武扬威似的。
殊景已经习惯他这种时不时的幼稚,无奈摇头,擦干手,抬眼瞥见橱柜门缝里露出的半截糖罐,已经快见底了。
台面上正放着一袋拆封的大包装黄糖,看样子是准备填充进去的。
“那个罐子,要拿下来吧?”
殊景说着伸手去够,但这些橱柜比他家的高,他第一次没能顺利把罐子取下来,反而将它往里推得更深了。
他踮脚再试,身后忽然笼上一片温热。
祈继取下糖罐,递给他。
殊景自然地接过打开,倒入黄糖,注意糖粒不撒出来。
刚才抬手够东西,让他的领口向一侧歪斜,露出整段锁骨,和半边圆润的肩头,肩胛上缘那粒小痣,就缀在皮肤上。
殊景没察觉,他装好糖,只感觉空间似乎更拥挤了,正要转身挪开,额头磕到什么硬物。
好像是祈继的下巴?
“抱歉…”没来得及避让,后背就抵上一条横拦过来的手臂。
然后是另一只手。
祈继两条胳膊都撑在台面,殊景被圈在中间。
“哥哥小心。”
因为个子太高,祈继面对他时总会俯低身子,这时头发随动作垂下,散落额前,半遮住少年气的眉眼。
祈继的下巴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的胡茬,应该是仔细刮过,但属于年轻人的荷尔蒙,让那个部位,粗糙地冒着点头,像压不住蓬勃长势的青草。
两个人忽然都安静了。
静到殊景能感觉祈继胸膛下心跳急促,像一面失控的小鼓,撞得他也跟着乱了节奏。
他立刻垂下视线。
可正前方,祈继喉结滑动了一下,是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殊景不得不又匆忙别开眼,恰好瞥见台面上还放着几颗草莓,洗过,是做摆盘剩下的。
他飞快侧身,左右手各拿起一颗。
“这个…洗了不吃会浪费。”
殊景自己先快速吃掉一颗,将另一颗递到祈继唇边,丝毫没察觉这个举动或许更不妥当,只想着怎么转移注意。
而祈继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阳光的眼睛,凝视下来,瞳孔深邃,宛如流动的可可。
液体会因冷却而凝固,祈继的目光却恰恰相反,越热,越粘稠。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俯近。
殊景指尖微微一沉,温热呼吸拂过指腹,草莓浆液溢出,散发着酸甜气息。
某种陌生又不太陌生的柔软触感,轻轻落在食指上。
祈继确实没浪费,殊景捏着草莓蒂叶,他是连带根部一并咬下的。
牙齿不可避免蹭过指尖,殊景并不觉得疼,但那种湿润却是真真切切裹住了他。
好像没咬到,又像咬到了,在尖端不明显地卷绕,刚好将整颗果肉衔走。
“……”耳根缓慢发烫,殊景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过来。
咬着草莓的人并未完全撤离,祈继唇角还沾有一点莓汁,鲜红地黏着。微微张着咀嚼草莓时,露出内里融合的果肉和果汁。
可他却望着殊景的嘴唇。
眼神直勾勾地,分明在说:哥哥唇上才有草莓的滋味,酸甜美妙,哥哥嘴里才有草莓的颜色,糜丽诱人。
他没尝过,没尝到,好想尝。
……空气更热了。
燥意如有实质,从被盯着的唇蔓延到口腔,好似吞下的草莓汁液,又重新在身体里流淌。
殊景终于发觉自己做了火上浇油的事,他下意识后退,却没碰到瓷砖。
祈继用手垫在了他与瓷砖之间。
只是个非常微小的距离移动,然而躲闪已足够明显,祈继睫毛抖动,脸上红晕褪个干净,瞬间变得惨白,像犯了错、生怕被主人厌弃的可怜大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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