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精准地叼出一小袋混合坚果, 然后用爪子扒拉开密封条, 脑袋一歪,将几颗坚果倒进嘴里,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着, 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眯起了眼睛,显然很是惬意。
吃着零食, 白狐轻盈地跳上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
沙发的中间放着一个宠物狗窝,是崔云心之前应急时买来当床用的,但试用了一次后感觉非常满意,这狗窝就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白狐熟练地在狗窝里转了两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团成一团毛球,窝了进去。
然后他伸出爪子,扒拉过放在旁边茶几上的遥控器,用爪垫精准地按下了开机键。
电视屏幕亮起,里面正播放着一档吵闹的综艺节目。
白狐似乎并不在意内容,只是将下巴搁在了狗窝边缘,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狐狸眼微微半阖,耳朵也软软地耷拉在脑袋两侧,随着电视里夸张的笑声,偶尔细微地抖动一下。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无比自然,透着一股“终于下班了”的松弛与“这是我的地盘”的理所当然。
何厌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的纷乱心绪,都奇迹般地被这温馨到有些滑稽的日常景象抚平了。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软成一片。
“科长,你先歇着,我去做饭。”他放轻了声音说道,仿佛怕惊扰了沙发上那团毛球的安宁,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何厌深一边处理着蔬菜,心思却还飘在客厅。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科长依旧耷拉着耳朵,眯着眼,尾巴尖在狗窝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荡着,看上去格外放松,甚至有点……呆萌?
“狐狸耳朵耷拉着……是不开心的意思吗?”何厌深心里嘀咕,手上切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记得好像在哪看过,猫狗耳朵下垂可能是沮丧或害怕,那狐狸呢?
科长这几天消耗那么大,是不是累了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他越想越不放心,趁着炖汤的间隙,悄悄擦了擦手,摸出手机,背对着客厅,飞快地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他点开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宠物科普贴,快速浏览起来。
帖子里说,狐狸的耳朵非常灵活,竖立时能捕捉最细微的声音,但长期保持耳朵竖立是需要消耗肌肉力量的。
当狐狸处于完全安全、放松的环境中时,它们往往会选择让耳朵自然耷拉下来,以节省体力,这代表它们感到舒适、安心、毫无戒备。
反之,如果狐狸在不安或警惕时,耳朵会立刻竖起并转动方向。
“哦……原来是放松啊。”
何厌深看着屏幕上的解释,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对软软耷拉着的、毛茸茸的尖耳朵,心里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点窃喜的满足感。
科长在他面前是完全放松的——这个认知让他感觉胸口都被暖意填满了。
他收起手机,重新专注于料理,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或许是心情太好有些走神,或许是连日疲惫尚未完全恢复,在给炒锅里的青菜翻面时,他手腕一抖,锅铲边缘不小心擦过了旁边燃气灶跃动的火苗。
嗤啦一声轻响,一股灼热感瞬间传来。
“!”
何厌深本能地一缩手,不好,肯定要被烫起个泡了!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出现。
他愣愣地抬起手腕,看向刚才被火舌舔舐到的皮肤,竟完好无损,连一点红痕都没有。
皮肤表面残留着一丝属于火焰的灼热痕迹,而且正在迅速消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刚才那股火焰在灼烧自己皮肤时,被体内一股自发涌起、冰冷森然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抵消了。
不仅是火焰,当他静下心来凝神感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活了过来,呈现出更加丰富的色彩与层次。
燃气灶上跃动的火苗,在他眼中,是一团活跃的、带着燥热气息的橙红色灵光。
水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里,蕴含着极其稀薄、却带着润泽之意的淡蓝色水灵之气。
脚下地板深处,隐隐传来沉稳厚重、缓缓流淌的土黄色地脉之气。
甚至窗外随风飘来的油烟与汽车尾气,也化作了驳杂污浊到令人不适的灰黑色的秽气流,被他本能地排斥在外……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能轻易捕捉到楼下邻居细微的谈话声、远处街道车辆的引擎轰鸣、甚至隔壁栋阳台盆栽叶片上露珠滚落的轻响。
而对各种气的感知,更是清晰得如同在眼前展开了另一幅色彩斑斓的动态图画。
这就是……鬼气增强带来的变化?
不,或许不仅仅是鬼气,这是他身为实沈转世,魂魄本质逐渐苏醒,与体内鬼气结合后,带来的全方位感知能力的跃升。
他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何厌深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又松开。
心中涌起的并非获得力量的兴奋与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明悟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科长眼中世界的模样吗?
不,科长看到的,一定比他此刻感知到的,更加深邃与广阔。
规则的流转,因果的丝线,还有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与隐秘……科长每天都生活在这样一个信息量爆炸的世界里。
自己现在终于能稍微理解一点了,理解那种“看见更多”所带来的负担,也理解这种“身处其中”的孤独。
他好像离科长的世界……更近了一步呢。
这个认知,让何厌深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但最后他只是呆愣了一会儿,随即默默地将锅里的青菜盛出。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与客厅电视传来的嘈杂笑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间合租屋里,最平凡却也最珍贵的夜晚。
沙发上,白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鼻尖轻轻耸了耸,似乎闻到了喜欢的菜香,耷拉着的耳朵动弹了一下,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
…………
青丘,月影渊禁地深处,那存放着诸多狐族秘宝的侧库前。
负责清点、归位宝物的涂山氏长老,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卷鲜红如血、灵光内蕴的姻缘红线捧在手中,准备将其放回专为保存此物而设的宝匣中。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这是……?!”
只见那卷红线中心处,竟缠绕着一小团在不断地缓缓旋转的奇异光晕,极其微弱,却异常凝实。
“婚契……未完成的婚契?”长老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更诡异的是,这团粉金光晕的状态,既不是完整缔结的婚契所应有的那种圆满稳固、光芒流转的形态,也非彻底解除后的空白或消散。
它处于一种僵持住的未完成状态,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曾经在此激烈碰撞过,一方似乎多次强烈地想要连接、缔结,而另一方则选择了……沉默,不予回应。
这导致这份婚契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就这么不上不下、十分尴尬地卡在了红线里。
姻缘红线一次只能承载与缔结一份真正的婚契,这是月老遗宝的铁则!
如今这份卡住的婚契占据着红线最核心的法则位置,意味着……在它被彻底完成或解除之前,这卷红线对其他人而言,暂时等同于一件摆设,无法再用于缔结任何新的姻缘了!
“是谁?何时?怎会如此!”
长老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催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粉金光晕,试图感知其中缔结双方的气息。
模糊的感应反馈回来,一方气息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的特质,森然而死寂,却又奇异地混杂着鲜活的人道生气;另一方的气息冰冷强大、浩瀚如渊,带着属于狐狸的道韵,却又隐约间超脱其外。
除了作为鬼王转世的小道士和那位强得离谱的崔山主,还能有谁?!
“崔山主……和那个人类道士?”长老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看这婚契的状态,明显是那小道士在疯狂地单方面申请,而崔山主那边似乎是烦不胜烦,最后干脆已读不回、强行静音了?
这算什么?强迫缔结婚约未遂,还把神器给搞死机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主持全局善后、安抚各方的涂山珏与涂山幕耳中。
涂山珏听闻,也是愣了片刻,随即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崔云心与何厌深在青丘的表现,尤其是最后关头那红线连接、共抗鬼神的一幕,他是看在眼里的。
那小道士对崔云心的心意,只要眼睛不瞎,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只是没想到……居然闹到把姻缘红线给用坏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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