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连科长也早就知道了。
“别做出这副死样子来。”金蟾不耐烦地挥了挥小爪子,“本将军对你前世是人是鬼是王八没兴趣。不过眼下这局面,你的根脚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有……有什么用?”何厌深涩声问,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天空中苦战的白衣身影。
金蟾的视线转向天空中激烈交锋的战场,慢悠悠道:“看见没?你家科长是狐狸,用的也是他自己的道,至清至纯,至寒至高,跟下面那摊污秽混乱、还掺了一堆乱七八糟玩意儿的仪轨,压根不搭边。”
“他能勉强顶住不炸就不错了,还想反着炼回来?难!”
金将军顿了顿,循循善诱:“可要是有股力量,能暂时骗过下面那摊脏东西,然后悄悄地,把控制权偷过来那么一点点……”
何厌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点就通,瞬间明白了金蟾的意思。
仪轨是鬼神们布置的,与仪轨最契合的自然是鬼神之力。
如果有一股同源的力量介入,或许就能更容易地渗透,甚至……夺取一部分控制权!
“我……我可以试试把我的力量……引导过去?”何厌深声音发紧,带着不确定的激动。
“就凭你?”金蟾毫不客气地嗤笑,“你那点微末道行,隔这么远,能把力量送过去摸到边儿都算你祖坟冒青烟了。得有个桥,或者……绳子,把你和那位狐王大人连接起来,让你俩的力量能暂时流通、感应……”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豆豆眼滴溜溜地转向有苏空。
何厌深急了:“绳子?桥?哪有这种东西?”
一直紧盯着战局、面色凝重的有苏空,忽然猛地转过头,脸上闪过了一丝恍然,脱口而出道:“姻缘红线!”
“什么?”何厌深一愣。
“青丘禁地的宝库深处,存有一卷上古姻缘红线,乃月老遗落之物,后被我族先辈所得。”有苏空语速飞快,眼中光芒闪烁,“此物神异,可系结有缘之人的感知,乃至短暂共享部分力量。若以此线将你与崔科长系在一起……”
“等一下!可、可是……”何厌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姻缘红线啊!是结婚用的吧!趁、趁人之危绑这个,让科长跟我那、那什么……结婚,这、这不太好吧?”
他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各种荒谬、羞赧又带着一丝隐秘悸动的念头疯狂翻滚。
有苏空用一种看傻子般的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冷声道:“你想得美!那红线只有在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的真正情侣手中,才会显现缔结姻缘、永不分离的神效。”
“若是绑在两个不相干的人手腕上,”她指了指天上地下,“顶多就是临时搭个桥,让你们的力量和气机能短暂地流通共享一下,时限一过,或一方强行挣脱,线就自己断了。”
“何厌深这我真得说你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谁要跟你结婚了!”
何厌深:“……”
他的脸更红了,一半是臊的,一半是一种莫名的失落……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禁地核心已被鬼神和涂山烈占据,但存放宝物的侧库防御也许有空隙!事不宜迟,我去取线!”有苏空当机立断,身影就要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禁地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她对青丘地形了如指掌,此刻也顾不得是否违背族规了。
“等等!”金蟾突然开口阻止,小眼睛盯着何厌深,“何小子,想清楚了?你那力量古怪得很,连你自己都控制不好。通过红线传过去,是好是坏,可说不准。狐王大人修为通天,不会有事,但万一你……”
“没有万一!”何厌深猛地打断金蟾的话,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几分紧张慌乱,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科长在拼命,我不能只是看着。我的力量如果真能帮到他,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哪怕有巨大的风险,我也要一试!”
“有苏空,我跟你一起去!”
“还算有点担当。”金蟾嘀咕一句,没再阻拦,“去吧,快去快回,这边本将军先帮你们盯着,不会让你家科长真被这破仪轨的秽气炸了的。”
有苏空与何厌深不再耽搁,趁着战场混乱,涂山珏等人注意力也集中在天空,两人身形如电,朝着禁地深处未被战斗完全波及的库房方向疾掠而去。
库房守卫果然因天地异变和族长清理门户而混乱,有苏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果断出手,迅速制服了留守的几名惊慌狐族,在无数珍藏中,准确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寒玉匣。
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晶莹剔透的红色丝线,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两人取了红线,立刻返回。
回到战场边缘时,情况更危急了。
崔云心的白狐法身已淡如青烟,那混沌漩涡却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膨胀了一大圈,吸力更增。
“快!”有苏空将红线一端迅速缠绕在了何厌深的左手腕上,还顺手打了个死结。
随后,她将红线另一端递给金蟾:“金将军,拜托了!”
金蟾嘀咕了一句“麻烦”,小巧的身体却异常灵活,叼起红线另一端,化作一道金光。
他无视了空中狂暴的能量乱流,以一种近乎瞬移的诡异速度,瞬间就出现在了崔云心的附近。
红线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了崔云心垂在身侧、因全力施为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同样迅速打了个蝴蝶结。
“搞定了。”
金蟾功成身退,金光一闪,又回到了何厌深的肩上,继续趴着休息。
之前强行吞噬伪月,对他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就在红线两端同时系紧的刹那,崔云心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青铜色的眸子里,跳跃的青金色火焰猛地一滞,随即显露出惊诧之色。
通过红线,他感知到了另一端传来的力量——微弱,稚嫩,控制力极差,但那力量的本质却极为古老,充满了对生死、阴阳、以及“祭祀”权柄的天然亲和力。
这气息……与下方葛天等鬼神同源,却似乎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被镇压万载的怨毒与邪异,多了几分懵懂的纯净,与一丝潜藏的、连主人都未察觉的高位格威压!
“何……厌深?”
崔云心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疑问,但此刻战局容不得他细想。
他能感觉到,通过这根奇异的红线,何厌深那微弱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正笨拙地尝试着汇入他自身浩瀚的灵力之海中。
虽然这点力量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关键在于,这股力量的性质与鬼神用来操控仪轨的力量是一致的!
机会!
崔云心眸光一厉,不再犹豫。
他抬手一挥,森然鬼气自掌中喷薄而出,向着葛天的方向席卷而去。
“给我……停下!”崔云心厉声喝道,掌中演化万千,迅速地拆解着仪轨,将崔云心的鬼气渗入其中。
葛天惊呼一声,表情狰狞:“你……可恶!这怎么可能!”
双方角力时,何厌深也试图去感知崔云心传来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但这种行为如同以溪流去丈量无边无垠、深不见底的海洋,他只是略微用感知了一下,便被那纯粹浩瀚的、仿佛没有上限的强大冲击得心神摇曳。
他根本感知不到崔云心灵力的边界,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是一片足以冻结时空、镇压万古的恐怖存在!
这就是科长的真正力量?
之前所见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红线为桥,两力交汇,仪轨的反抗依旧激烈,葛天等鬼神的怒吼与加码也从未停止,然而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崔云心这边缓慢却无可逆转地倾斜。
何厌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森然鬼气正被红线源源不断地抽走,汇入崔云心那边深不可测的力量洪流中。
他咬牙坚持,努力维持着输出。
尽管这股消耗让他本就因连日变故而紧绷的身心都感到阵阵虚脱,但看到天空中科长那原本不断淡薄的法身虚影逐渐稳固凝实,与混沌漩涡的对抗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被动艰难,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他心无旁骛地充当力量电池时,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截鲜红丝线内部,似乎除了作为通道本身,还流淌着一股异常温暖柔韧的奇异力量。
“这是……红线本身的力量?”何厌深心头一动。
有苏空说过,这红线是月老遗宝,自有神异。
既然能连接力量,那这股红线自带的力量,是不是也能传递过去?
说不定……能帮科长更快地稳固连接,对抗仪轨的运作。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下意识地尝试着,用自己心神牵引住红线中那一小缕温暖柔韧的奇异力量,然后,顺着自己向科长输送鬼气的通道,小心翼翼、满怀希冀地将它也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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