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有人想趁天庭详查九头鸟的这段时间,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呢?


    或许整个“助九头鸟成仙”的计划本身,就是一个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用一只凶禽突兀的成仙,以及其中明显涉及的凤血和邪法,去震动天庭,吸引所有的探查目光,从而为另一件真正要紧的事情打掩护,争取时间?


    那只小凤凰和大太子敖凌的私奔,真的是两情相悦的冲动吗?


    还是说,那本身就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甚至是……被迫的“失踪”?


    一石数鸟,真是好算计,无论成与不成,进退都有余地。


    成了,或许能窃得部分位格之利,达成其他隐藏目的;不成,也能搅乱一池水,吸引天庭视线。


    只是这算计太过阴毒,就连全城生灵的鲜血与魂魄也只是代价的一部分,崔云心不喜欢。


    他缓缓放下文件,抬起眼望向单向玻璃后那颗兀自沮丧、对自己被当成棋子利用了还浑然不觉的“二头鸟”。


    那双青铜色的眸子里,仿佛凝结了亘古不化的寒冰,深处却有一点冰冷的锐光,像出鞘的剑锋。


    阎组长被他周身突然散发出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逼得退后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崔科长,这炼制方法……有什么问题吗?”


    崔云心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找到那滴凤血的确切来源,需要查清海巫教与那只失踪的小凤凰、乃至与敖凌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眼前的线索,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阴谋轮廓。


    “问题很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沉凝,“告诉里面那只鸟,它的成仙路,从一开始就是别人为它铺好的、通往替代品和傀儡的绝路。”


    “然后问问它,还想不想合作,戴罪立功,把真正把它当傻子耍的人揪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另外,提醒它一下,试图窃取凤凰位格,欺骗天道……这等因果,可不是它那点业力能扛得住的。事情若真成了,第一个被天道反噬、魂飞魄散的,就是它这只新凤凰。”


    阎组长听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骤变,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不止一场简单的邪教血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接下来的审讯。


    崔云心却叫住了他,目光依旧落在审讯室内:“还有,问清楚海巫教里具体是谁负责和它对接,传授这炼制方法。尤其是最初提出用凤血和分身之法助它成仙的那个人。这个人,很关键。”


    “是!”阎组长肃然应命,匆匆离去。


    崔云心独自站在监控屏幕前,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白色的衣襟上投下一道冷清的光。


    他微微蹙着眉,脑海中无数的线索飞速掠过——海巫教的影子教主,赶尸人魏疆,下落不明的凤凰与敖凌,以及这份指向窃取位格的炼制法……


    所有的线,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核心,一张编织了不知多少年、牵扯了不知多少存在的巨网。


    而他,以及他身边这些人,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牵动更多的隐秘,也可能引来更危险的注视。


    但崔云心的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缕缥缈的白雾。


    “窃凤之位,欺天之眼……”


    他低声自语道:“这盘棋,下得倒是真够大的。”


    第67章


    把九头鸟和临江市的相关事宜丢给阎组长, 又把有人试图取代凤凰位格以成仙的消息转达给了天庭,崔云心就带着一帮下属回漆吴市了。


    回到漆吴市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奇异的倒带键。


    办公室里的文件依旧堆积如山, 特事科内部聊天群依旧时不时蹦出几条插科打诨或正经汇报。


    崔云心恢复了“崔科长”的日常节奏,他大部分时间待在独立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公务,偶尔通过与阎组长沟通九头鸟和海巫教俘虏的后续审讯进展,再抽空关心一下天庭的调查进度。


    进展不快, 但阎组长汇报,那只白毛九头鸟在得知自己所谓的“成仙路”可能是个要命的陷阱后, 配合度显著提高,正在努力回忆与海巫教接触的所有细节,尤其是那个传授他分身炼制法的关键人物。


    几人受的大大小小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又回到了每天整理卷宗、撰写报告、偶尔被外派处理一些小案子的规律生活中。


    只是何厌深偶尔会走神,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科长的工位,或者想起临江民宿那晚, 枕边那团带着冰雪清气的白色毛团。


    那些画面很清晰, 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意,让他心跳偶尔失序。


    某天中午,差不多要到饭点了, 何厌深看了眼时间, 又瞥了眼正在办公桌后的崔云心。


    崔云心正在奋笔疾书,眉头拧着,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头顶, 身后如云似雾的尾巴一下一下暴躁地拍打着地板。


    整个办公室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机灵如花似靥的早已经开溜,舒恰晓也端着蛊虫罐子不知道猫到哪里午睡去了。


    敖连霏被派去和天庭那边交接, 一天八百个电话,只有还在写临江抓捕行动报告的祁孤芳、兢兢业业工作的何厌深和没察觉到科长的低气压的泥絮大师还在办公室里。


    科长好像从早上开始就很烦躁呢,难道是今天天气不好?


    何厌深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常订的那家外卖软件。


    他记得隔壁那家新开的轻食沙拉,科长上次尝过,虽然没评价,但好像多吃了两口?


    嗯,那就它了,再加份自己常吃的鸡腿饭,下单,付款!


    何厌深放下手机,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发呆了二十来分钟,估摸着外卖快到了,便起身跟旁边正用平板追剧的泥絮大师打了声招呼,起身去外面拿。


    特事科的办公室在相对僻静的角落,取外卖得穿过一条长长的、两侧都是各部门办公室的走廊,再下一个楼梯,经过前厅,到靠近大楼侧面小门的外卖存放点。


    前厅总是非常安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靠墙摆着几盆绿植,唯一显眼的就是那张弧形的接待台。


    平常这里要么空着,要么是局里哪个文员临时顶班,毕竟镇异枢机府业务特殊,真需要接待的情况不多。


    何厌深拎着手机,心里惦记着给科长订的沙拉,脚步轻快地穿过前厅。


    目光不经意扫过接待台,脚步却微微一顿。


    咦?


    平时空荡荡的深色大理石台面上,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金蟾。


    不是常见的那种小巧的铜鎏金或树脂招财蟾蜍,而是一只足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的蟾蜍摆件,通体澄黄,仿佛用整块顶级黄玉雕琢而成。


    它蹲踞在台面正中央,三足,口衔一枚同样是玉质的、圆润的铜钱,蟾身线条饱满流畅,每一处疙瘩都雕得细致逼真,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尤其是那双眼睛,用的似乎是墨玉,点得炯炯有神,竟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这谁放的?摆这儿还挺气派。”何厌深心里嘀咕一句,想着大概是哪个领导新添的装饰,或者哪个合作单位送的礼品暂时搁这儿。


    他向来对这种招财纳福的寓意不太感冒,但看着这金蟾做工实在精巧,想着来都来了,又琢磨着最近换季,刚给科长添了一床新被子,手头有点紧张,莫名就起了点“沾沾财气”的玩笑心思。


    只摸两下,应该不会出事吧?


    他左右看了看,前厅此刻空无一人,于是做贼似的,快速伸出右手食指,屏着呼吸,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轻轻地在金蟾那光滑溜圆的脑门正中央,小心翼翼地快速摸了两下。


    触手冰凉坚硬,果然是上好的玉石。


    他收回手,心里那点偷摸成功的小小雀跃还没来得及散开。


    “嘎——”


    一声短促尖锐的怪叫,猛地从那尊玉金蟾的方向炸响。


    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震惊与怒意,完全不似寻常的蟾鸣,声音之大,在空旷安静的前厅里甚至产生了回音!


    “!!!”


    何厌深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猛地向后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台面上那只金蟾。


    只见那尊原本静止不动的玉雕,此刻,正以一种与它沉重的材质极不相符的灵活,微微转动着它那颗黄玉雕成的头颅,那双墨玉点就的眼睛,竟然真的瞪向了他!


    紧接着,一个带着金石质感的粗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了开来:


    “大胆!何方小辈!竟敢、竟敢摸本将军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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