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漱玉也彻底被激怒了,血族的力量在阴气刺激下涌动,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尖牙完全露出,声音带着冰冷的锐利:“这是我的家,该出去的是你这个非法占据我家地下的古代僵尸!你再闹,我……我就报警,不,我就上报镇异枢机府!”


    “好,来啊!让青天大老爷评评理!”易元光毫不示弱,尸气狂涌。


    一时间,正厅内阴风呼啸,寒气刺骨,现代产权文件与古代地契在茶几上对峙,血族与僵尸的力量气息激烈碰撞,冲突一触即发!


    旁边的何厌深、艾琳娜等人,被这骤然升级的冲突和两股阴冷气息逼得后退一步,神色紧张起来。


    崔云心叹了口气,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微微抬了一下。


    “祁孤芳,动手。”


    第64章


    正厅内阴风呼号, 尸气与血光纠缠,温度已经降至冰点以下,墙壁和家具表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易元光周身灰黑尸气如怒涛翻涌, 刘漱玉眼中血光凛冽,尖牙寒芒隐现,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


    就在这时。


    “砰!”


    “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清脆又带着某种奇异闷响的敲击声,在混乱的正厅里格外清晰地响起。


    是祁孤芳。


    在听到崔云心的指令后,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便松开了,随后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只见前一秒还怒发冲冠的易元光和刘漱玉,同时身体一僵,动作定格了。


    易元光头上那顶本就歪斜的黯淡顶戴, 被敲得向旁边滑了滑,刘漱玉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 也被敲得翘起一小撮。


    两人都保持着最后的表情和姿势, 愣在了原地。


    周身翻涌的尸气和血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迅速地萎靡下来,消失不见。


    易元光深灰色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怒意和茫然, 呆呆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退回原位的祁孤芳。


    刘漱玉也眨了眨突然恢复正常的眼睛,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敲的后脑勺,尖牙不知何时缩了回去。


    闪烁的灯光迅速稳定了下来,狂乱的阴风随之停滞, 正厅内骤降的温度也逐渐回升。


    世界清静了。


    祁孤芳已经重新抱剑站好, 面色冷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两只聒噪的苍蝇, 连衣角都没乱。


    崔云心对祁孤芳干脆利落的物理冷静法似乎很满意,他不再看瞬间老实下来的两位当事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和计算着什么的何厌深。


    “何厌深,你怎么看?”崔云心点名,语气平淡如常。


    何厌深从沉思中惊醒,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两位还在发懵的当事人,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荒诞又紧张的氛围中抽离,将注意力集中到案情本身。


    “科长,”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紧绷后的沙哑,但条理清晰,“我刚才在易先生陈述时,结合我之前的噩梦感应,以及下来后对阴宅结构和地气的粗略勘测,可以初步确认以下几点。”


    他走到茶几旁,避开那堆现代文件和古旧地契,用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划出民宿主体和地下阴宅的相对位置,方便大家理解。


    “第一,易先生的棺材所在,确实是这块地风水上的穴眼。也就是这片区域地脉阴气最凝聚、最平稳,也最适合作为阴宅核心的位置。他当年选址是用了心的,也确实挑了个好地方。”


    “第二……”


    他手指下移,虚点在茶几下方:“经过比对和估算,我们所在的这栋民宿主体建筑的地基和主要承重结构,正好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当年易先生阴宅的棺室和明堂正上方。”


    棺室是指放棺材的主墓室,明堂则是墓前空地,也是风水上重要的气口。


    “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看向易元光,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肯定:“易先生没有撒谎,或者说,他的阴宅被占是客观事实。这块地,从风水意义上,千真万确就是他的家。而刘老板的民宿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他家最重要的房间和院子里。”


    “看吧!我就说——”易元光听到这里,铁青的脸上露出的激动神情,但瞥见旁边祁孤芳冰冷的侧脸,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挺了挺僵直的脊背。


    刘漱玉则脸色又白了几分,咬住了嘴唇。


    “第三,”何厌深继续道,语气更加严肃,“正因为这种精准的覆盖,民宿的建筑重量、地基深度、日常的人气流动、水电管线的铺设……所有这些,都会对下方原本相对封闭而平衡的阴宅地气造成持续性的严重干扰和压迫。”


    “易先生所感受到的屋顶被糊死、沟通滞涩、嘈杂侵扰等情况,都不是主观臆测,而是风水学上可以解释的客观影响。”


    “总而言之,他的安居权,确实受到了实质侵害。”


    这下,连旁听的舒恰晓、敖连霏等人都露出了了然和些许同情的神色。


    崔云心微微颔首,示意何厌深继续说。


    得到了肯定,何厌深略微松了口气,目光投向了茶几上那两份形成鲜明对比的产权文件。


    “所以,现在的问题核心就很清楚了。”


    他总结道,语气带着法律人特有的冷静分析感。


    “从易先生的前朝视角和其依据的法律体系看,他持有合法地契,享有排他的安居权,且该权利正受到严重侵害——他是毫无疑问的受害方。”


    “从刘老板的现代视角和现行法律体系看,她持有完整且合法有效的现代产权证明,在此地建设经营,程序正当,且对地下情况毫不知情,因此她是合法业主,产权也应受保护。”


    “双方在各自所依据的法之下,所做行为都是合法的,也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对方是侵权者。”何厌深缓缓道出这个死结。


    这时,被崔云心勒令回避的艾琳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而且按照咱们镇异府内部不成文的惯例……考虑到涉案的非人当事人,年龄动辄几百上千岁,经历过的朝代和法律体系一大堆。”


    “所以前朝的法律文书,在有明确证据且不违背现行基本人道原则的情况下,有时也会被采纳为断案的参考依据之一。”


    “毕竟,不能因为人家活得久,就剥夺人家依据当年合法契约主张权利的机会嘛……虽然像这次闹到房产上的,比较少见。”


    这个补充让整个事情更加复杂了,这意味着易元光的前朝地契,在镇异府这里并非一张彻底作废的废纸。


    古今法律的碰撞,活人与死人的诉求,让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崔云心重新拿起了那卷古老的阴宅地契,缓缓展开,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要从字里行间看出别的什么东西。


    何厌深盯着那卷旧地契,眉心拧着,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字句过了好几遍。


    忽然,他眼神一定,像是抓到了什么。


    “等等!”


    他往前凑了凑,手指虚点在地契中间那行字上,小声念出来:“……旁人不得占据……”


    他抬起头,看看崔云心,又看看周围等着下文的人,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犹疑,但又有点压不住的发现了什么的兴奋:“这上面只说了不得占据!”


    他顿了顿,简单地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话说得更顺畅了些:“可这份地契从头到尾,压根没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样才叫占据。也没说,是不是连一起用或者租一点地方都不行。”


    他指着地契上“永归易元光安居”那几个字:“看,这里保的是安居的权利。可没说这块地皮上、或者除了他棺材和前面那块地方以外的地儿,就一丁点儿都不能动,不能商量着来。”


    这话一说出来,厅里安静了一瞬。


    舒恰晓眨巴眨巴眼,小声嘀咕:“哎?好像是这个道理……只说不让占,没说不让一起用啊。”


    易元光铁青的脸上也露出点茫然,他生前就是个管文书的小吏,对字眼也算敏感,这会儿被何厌深一点,似乎也觉得这地契上的话,好像、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空子?


    刘漱玉也怔了怔,血族的脑子转得快,她立刻意识到,如果“占据”的定义可以商量,那事情好像……就不一定是你死我活、你走我留了?


    崔云心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何厌深手指点着的那行字上,青铜色的眸子静悄悄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何厌深被大家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话说完:“所以,说不定这事儿不一定非得按一人走一人留来办。也许能想想,有没有个两边都能将就的办法?”


    祁孤芳抱着剑,眉头隐隐蹙起,他大概是觉得这种抠字眼、和稀泥的做法很不“剑修”,但也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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