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更好的,就在这里。”魏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一缕气息擦过齿缝的摩擦声,却清晰地钻入了何厌深的耳中。
何厌深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又轰然冲回头顶。
极致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下,瞬间驱散了所有药力带来的昏沉。
魏疆干瘦如鸟爪的手,带着仿佛在坟地沾染上的阴冷气息,朝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快如闪电地探了过来。
…………
临江大桥中段。
战斗已陷入胶着,祁孤芳与敖连霏背靠而立,一个剑气纵横,清光凛冽,一个水法磅礴,青芒闪烁,将四面八方袭来的水怪触手、污秽水箭、漆黑骨刺一次次击退、斩碎。
然而,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桥下江水中,不断有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水怪翻涌而出,桥两侧阴影里的海巫教徒虽然不敢过于靠近,却不断以远程邪术骚扰,更在桥面及周围布下了数重能干扰灵觉、迟滞行动的阵法。
最麻烦的是,他们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与法力,维持一个覆盖整个桥面及附近空域的、大型的障眼法与隔音结界。
否则,如此规模的超凡战斗,早该惊动整座城市。
维持这结界的消耗不小,让他们无法全力进攻,束手束脚,而海巫教徒和水怪却没那么多顾忌,此消彼长之下,两个镇异枢机府的高手就被拖住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敖连霏挥袖荡开一道袭向她面门的污血箭,气息已不如最初平稳,额角隐现汗珠。
“他们的目的就是拖住我们!这些水怪和邪术的威力都不算顶尖,但难缠得很,而且源源不断!”
祁孤芳一剑挥出,斩断两条从桥底缝隙钻出的、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脸色冰冷如铁。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拖延之计?那个赶尸人魏疆是内鬼,他们收到的地址是陷阱,对方在此布下重兵,绝非仅仅为了杀他们,必然有更深的图谋!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脱身。
他眼中寒光一闪,正欲不惜代价,强行催动终南山最强的剑法鸣泉剑诀,尝试撕开一道缺口。
“喂喂喂!大半夜的,在桥上开水产批发市场啊?动静小点行不行?吵着我赶路了!”
一个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抱怨意味的年轻男声,突兀却清晰地响在两人灵觉之中。
与此同时,那令人烦躁的污秽阵法干扰,像是被某种极其锋锐的东西划了一下,出现了短暂却真实的滞涩。
一道快到几乎扭曲光线的模糊灰影,自极高的夜空近乎垂直地俯冲而下,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修士御剑或飞遁!
灰影的目标明确,直奔桥面一侧那个正在手舞足蹈、主持污血阵法的海巫教小头目!
“什么鬼……”那小头目骇然抬头,瞳孔中只倒映出一抹急速放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隼爪虚影!
噗——
轻响过后,小头目喉咙处多了一个对穿的血洞,表情凝固在惊骇与茫然之间,手中的骨杖咔嚓折断,主持的阵法应声剧烈波动。
灰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锐角折线,扑向另一名正在释放腐蚀黑雾的教徒。
被盯上的教徒仓皇间只觉手腕一凉,整条手臂就已经离体飞出,尚未感觉到剧痛,眉心又传来一点冰凉之意,意识瞬间沉入了黑暗。
“是苍翎小叔叔!”
敖连霏眼睛一亮,差点欢呼出来,手中原本有些萎靡的水流顿时又汹涌了几分:“小芳,是自己人……自己隼!那是崔叔叔的小弟!”
祁孤芳在灰影出现、瞬间连毙两个敌人时,便已心神一凛,很快判断出来者实力强横手段狠辣,且绝非敌人。
此刻他听到敖连霏对来者的称呼,心下稍定,虽然不知这位“小叔叔”具体是什么来头,但既然是崔云心的人,那就可以信任,更别说此妖看起来还颇为能打。
“先破水下阵眼,再清理杂兵!”祁孤芳当机立断,对那灰影大声提醒道。
有此外援分担压力,他顿觉维持幻术结界的消耗大减,剑诀一变,清冽剑光暴涨,化作了数十道细密交错的银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朝着桥下江水中妖气翻腾最烈的几处狠狠绞去。
“得嘞!早看这群海里的臭鱼烂虾和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不顺眼了!”苍翎长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他终于在半空悬停,显出身形。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苍灰色巨隼,双翼展开长达十几丈,翎毛根根如铁,在夜色与远处灯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尤其醒目的是它额前一小簇灿金色的翎毛,宛如一顶王冠,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金褐色的圆眼睛,此刻滴溜溜转着,带着一种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兴奋光芒,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正跃跃欲试的小孩。
它双翅一振,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青色风刃,如同片片飞镖,带着刺耳的尖啸,暴雨般向着剩余的海巫教徒与水怪覆盖而去!
每一道风刃的角度都极为刁钻狠辣,专攻邪气的节点与妖物的要害,精准性和效率都高得吓人。
有了苍翎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祁孤芳<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清冽剑光如寒星坠雨,专斩妖物稠聚处与水下阵眼要害,所过之处,污秽辟易,水怪哀嚎着崩解,邪阵符文在剑气下无声湮灭。
敖连霏的双手牵引之间,脚下的江水随之起舞,掀起数丈浊浪,将远处那些自阴影袭来的邪术与偷袭者冲得七零八落,又将扑近的狰狞水怪瞬息封冻,攻防转换,灵动自如,与祁孤芳凌厉的剑势呼应成章。
通常情况下,镇异枢机府办案,尤其是牵扯到人族邪修时,流程上讲究的是控制优先、审讯深挖、顺藤摸瓜。
简单来说,就是能活捉就尽量活捉,带回去审讯关押,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一般不下死手,更不主张当场“清理门户”。
但眼下这情况,显然不属于“通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要是人被规矩捆死了,结果很可能就是他俩先被这没完没了的围攻耗干。
所以该下死手时,还得下死手。
好在,祁孤芳不是善类,敖连霏不是人类。
至于苍翎,这位更是牢底坐穿兽,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上有头有脸的。
苍翎的战斗风格也颇为特殊,狠绝凌厉中透着一股近乎戏耍的轻松写意,如同高明的刺客,于电光石火间便将杂兵的威胁无声抹去,嘴里还时不时嘀咕两句。
“这爪子不够利啊……”
“啧,血真臭!”
“挡什么挡,乖乖躺下不好吗?”
原本僵持的战局,在短短两三分钟内便呈现出了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阵眼被祁孤芳逐一捣毁,再无新怪冒出,桥上海巫教徒死伤殆尽,仅剩几个试图逃窜的,也被敖连霏的水流困住,或是被苍翎后发先至、如同猫戏老鼠般轻松截杀。
战斗迅速平息了,江风带着未散的血腥味拂过桥面,幻术结界在苍翎精妙的维持下稳稳撑住,将一切超凡的痕迹隔绝普通人的视野之外。
祁孤芳落地,收剑入鞘,气息慢慢平复下来,看向已化为人形的苍翎。
那青年正蹲在桥栏上、饶有兴致地戳着一只水怪尸体。
他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身形高瘦挺拔,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灰色户外装,一头略显凌乱的褐色短发在夜风中翘起几缕。
“多谢阁下施以援手,在下……咳,我叫祁孤芳,镇异府特事科的科员。”祁孤芳抱拳道。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苍翎从桥栏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利落,那双圆溜溜的、带着笑的金褐色眼睛在祁孤芳身上转了转,“终南山的剑修小哥嘛,知道知道,我大哥提起过,说你剑术不错,就是脸太臭。哦,我叫苍翎,是一只隼,崔云心是我大哥!”
说到“大哥”两个字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亲近,满脸写着“我大哥天下第一”。
敖连霏也化回人形落地,笑着跑过来:“小叔叔!你怎么跑到临江来了?”
“办点私事,路过。”苍翎随意地摆摆手,随即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地环顾满地狼藉,“结果老远就闻到这股子海鲜市场混下水道的馊味儿,还有小五你的龙气,就过来瞅瞅。”
“嘿,果然是我大哥的风格,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热闹……不是,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不长眼的找麻烦。”
“我大哥呢?这种清理杂鱼的活儿怎么丢给你们俩小孩了?”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毫无高手风范,语速快得敖连霏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插上话。
他的语气里对崔云心有种盲目的信任,仿佛认定有崔云心在的地方,一切麻烦都该迎刃而解,此刻没见到人,反而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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