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怪惨嚎一声,翻滚着跌回江中,染红一片江水。


    然而,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且配合默契,水怪牵制,教徒偷袭,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杀局。


    饶是两人修为高强,骤然遇袭,也显得有些狼狈,被逼得从半空落下,背靠背落在桥面之上,陷入短暂被围的局面。


    “不对劲!”


    敖连霏一边操控水流化作锁链缠向再度扑来的水怪,一边急声道。


    “我们是临时接到命令,才改道来了这边,这些家伙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下埋伏?看这阵势,根本不是仓促布置,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祁孤芳一剑斩断一道袭向面门的污秽水箭,冰冷的眸光扫过那些配合娴熟的海巫教徒,又瞥了一眼桥下仍在不断涌出的水怪。


    一个极其糟糕、却又在逻辑上极其合理的念头刺入了脑海,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好!”


    祁孤芳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知后觉的惊悸。


    “那个赶尸人是卧底,他给我们的地址是陷阱!”


    “指挥部有危险!”


    ==========作者有话说:==========


    怀疑自己有修仙文工伤,一写起打戏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第54章


    “凤血”两个字一出, 群里短暂地静默了一瞬,随即消息刷得更快了。


    【漠北·金雕王:啥,凤凰的血?开什么玩笑!那些眼高于顶、恨不得把窝搭在太阳上的家伙能让精血流落到下界, 还被搞成这德性?】


    【钱塘水府·灵孝夫人:青鸟仙子,您确定吗?凤族如今不是在九天之上,便是在瑶池之畔,等闲不下凡尘,精血何等珍贵, 怎么会……】


    【青城山·渺音真人:无量天尊……若真是凤血,此事恐怕就不单单是下界邪祭那么简单了。崔道友, 你惹的事……有点大啊。】


    崔云心看着屏幕上“凤血”二字,青铜色的瞳孔微微凝滞了一下。


    凤鸟?他确实没见过活的。


    这种传说中的神禽,与真龙、麒麟等同列,乃天地祥瑞, 血脉尊贵无比,现存于世者寥寥, 且几乎都在天庭任职或在洞天福地隐居, 与下界妖魔邪祟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它们的精血怎么会成为海巫教炼制分身、发动血祭的材料?


    【云自无心:@昆仑司礼·青鸟,仙子确定吗?凤血因何会流落至此,还被用以制造这种邪祟秽物?】


    【昆仑司礼·青鸟:话不敢说太满, 但七八分把握总该有。凤鸟之血特性独特, 纵使被万般污秽浸染,其深处的煌火余韵也难以彻底磨灭。】


    【昆仑司礼·青鸟:至于缘由……我亦不知。凤族自视极高,对血脉管控一向极严, 精血外流之事, 我也闻所未闻。】


    见连西王母的亲信青鸟都不知缘由,崔云心眉头蹙起。


    事情越发棘手了, 现在血祭之事涉及凤鸟一族,无论缘由是什么,都可能牵动天庭的神经。


    啧,天庭。


    在成仙劫降临之前,他真的不是很想和天庭打交道,不过他在天庭也不是没有任何打听渠道。


    浮光潭那条老龙,也就是敖连霏的父亲,虽然性子惫懒又爱面子,但交游还算广阔,尤其在一些水族、鳞甲类的古老存在那里都有几分薄面,或许能帮忙四处打听一下,最近天上地下的凤族,有没有出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比如……是否真有凤鸟遭劫,被窃取了精血?


    给老龙发完消息后,崔云心又想起了另一个或许能帮上忙的,那就是北海大太子敖凌。


    这位北海龙宫的法定继承人性格是出了名的豪爽,加一点恰到好处的玩世不恭。上至九重云霄的星君,下至江河湖井的地祇,乃至三山五岳的散仙妖王,他多多少少都能扯上点交情。


    问他关于神兽凤族的秘闻,或许能有一些意外收获。


    他点开敖凌的私聊窗口,同样发去了询问信息。


    然而,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过了许久依旧毫无回音。


    崔云心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按照敖凌那家伙昼夜颠倒、以宴饮和找乐子为第一要务的习性,正是精神头最足的时候,不是在哪个水府推杯换盏,就是在某处云头与人斗法取乐。


    就算天塌下来,他多半也会先发个表情包之类的过来。


    上次崔云心给他发消息时,敖凌正在和他爸北海龙王就催婚一事展开一场公平、公正、不公开的自由搏击,即使如此,都能抽出一只爪子来秒回一句“收到”,今天这是怎么了?


    崔云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显然是临江的事态更为紧急,他只能把敖凌失联之事放在一边,先专心解决血祭一案。


    另一边,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任珂教授已经被安全接来,正与几位从市局紧急调来的、精通古星象与民俗的专家一起,伏在铺满各种古籍复印件和星图,以及那份不断更新的死者名单前,进行着紧张的计算与推演。


    “鹄阴位……血月标记……祭坛方位与城市风水节点对应……”


    任珂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因劫后余生和强烈的责任感支撑着,他指着白板上新画出的复杂星宿关联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按照这个仪轨所需祭品的能量总量推算……只差最后一个!只差最后一个祭品,这场血祭就完成最后一步了!”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学究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能量流动模型看,祭祀一旦形成,被污染的地脉浊气将彻底转化为更纯粹的能量,被受祭者完全吸收。”


    “届时,临江城下被转换的邪气或许会消散,但天知道那东西吸收完力量后,会变成什么,又会做什么!”


    “万幸,万幸啊!”另一位专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坐在一旁负责联络和调度各方人马的阎组长,“多亏崔科长及时救下了老任,又捣毁了作为转化中枢的祭坛,要不然……”


    他心里后怕不已,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最后一个祭品没有献上,作为核心的祭坛被毁,这场血祭被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能量传输中断,转化停滞,一时半会儿很难重启。”


    阎组长脸色稍霁,但眉头依旧紧锁:“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安全是相对的,祭坛虽毁,但标记机制未必完全失效。”任珂立刻提醒,他指着名单上那些被圈出的、同样符合命星落在鹄阴位但尚未遇害的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幕后黑手如果狗急跳墙,可能会尝试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强行收割这些备用祭品,以求弥补损失,甚至尝试强行重启部分仪轨。”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所有符合条件的潜在受害者集中保护起来,防止更多恶性事件发生!”


    阎组长不再犹豫,立刻下令,指挥部内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配合户籍、社区等系统,对全市人口进行紧急筛查。


    一旦发现符合祭品特征的人,立即由监察科上门,以“保护重要证人”或“配合特殊调查”等名义,将人暂时转移到几个预设的安全屋。


    命令一经下达,指挥部内再次忙碌了起来。


    角落里,何厌深靠在一张折叠躺椅上,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


    舒恰晓坚持给他处理了腿上和手臂的伤口,又喂他服下了镇枢府标配的、带着淡淡灵气的伤药和安神剂。


    药力作用下,加上紧绷后的松懈,阵阵倦意袭来。


    他没有强行抵抗,只是微微阖上眼,尽量放松身体,让药效和体内的灵力帮助自己尽快恢复。


    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能听到指挥部里嘈杂的人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虑,也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弥漫在临江上空、虽因祭坛被毁而有所滞涩、却并未完全散去的污浊邪气。


    体内那股短暂暴动后又沉寂下去的森然鬼气,此刻却异常安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休息的角落缓缓而来。


    脚步声稳得几乎刻板,每一步的间隔、轻重都几乎一模一样,透着一股非人的精准感。


    是魏疆。


    何厌深没有睁眼,但感知瞬间清晰了许多。


    他感觉到魏疆停在了他躺椅旁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视线如同冰凉的刀尖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评估的意味缓缓移动。


    何厌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不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魏疆发出一声气音,混合着疑惑和惊讶,最终化为一种奇异的兴奋。


    “……鹄阴位?”魏疆的低语如同蚊蚋,带着一丝兴趣盎然的玩味,“哼,不需要了……”


    低语戛然而止。


    但何厌深清晰地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起来,充满了某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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