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
梆子声 “啪” 地炸响,幕上箭矢如雨,四面八方射出细密的黑影,铺天盖地罩向匈奴人马。
乐声陡然绷紧,艺人的解说声跟着加急:
“数万弩箭齐发,密如飞蝗。匈奴兵成片栽倒,惨叫之声震天。”
台下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个孩童往阿母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偷瞄。
幕布中央,一个顶着鹰顶金冠的高大剪影从乱军中冲了出来,正是冒顿。
韩信的剪影抬手一指,声线陡然凌厉:
“射那戴金冠的!”
乐声愈发激越,幕上数十名蹶张弩手同时松弦,箭影齐刷刷直奔金冠而去。
白布幕上,韩信持剑而立的剪影稳如泰山,四周是密如蛛网的弩箭轨迹。
伴着一声重梆子,冒顿的皮影身中数箭,一头栽落马下。
匈奴的影子接二连三倒下,乐声推至高潮时,幕上只剩秦军的剪影整肃而立。
冒顿的首级与金冠被士兵剪影捧到帅案前,韩信的剪影微微颔首,幕后唱声朗然:
“穿戈壁千里迂回下,设牢笼静待虎狼趴。
潜行万里藏锋刃,一击斩除胡虏酋!”
台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喝彩。
一个半大的少年捂着嘴惊叹道:
“匈奴头子死了?就、就这么死了?”。
“死了!”旁边卖干果的小贩兴奋得直搓手,“听说盐腌了!脑袋传回咸阳了!”
音乐声逐渐变缓,艺人的念白声庄重起来:
“千里穿绝,算无遗策;兵仙一箭,单于授首。”
“经此一役,匈奴主力尽灭,可朝廷又给韩将军颁下一道诏令:命他领军下河西走廊,对月氏国施以兵威。此番前去,正是为了——”
“配合刘使君,说降月氏!”
街口空地上,两位一高一矮的青衣艺人站定。
矮个将折扇往掌心一敲,扫过围拢的人群,眼珠滴溜溜一转,亮开敞亮的嗓门:
“列位,韩将军千里穿戈壁没迷路,多亏了刘亭长战前收编的那帮子猎户、牧人当向导,不然两万大军早就困死在沙丘里了。
可刘亭长真正惊天动地的本事,还在后头。”
高个抱着胳膊笑着搭话:
“此话怎讲?”
矮个一摆手,故作神秘:
“北边的匈奴是灭了,可咱大秦西边还有个月氏,正虎视眈眈盯着咱们呢!”
高个皱起眉:
“这怎么办?难不成要再打一场?”
矮个嗤笑一声,摇着折扇:
“那你可就小看我大秦了。
兵法的最高明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将军阵斩匈奴单于之后,携得胜之师,直接在距月氏不远的河西走廊东端扎下营盘。
与此同时,昔日的泗水亭长奉命出使,要凭一张嘴说降月氏国。”
高个乐了,往前凑了半步:
“等等,说降月氏?这四个字我听着都新鲜。
月氏好歹是一国,降是举国臣服。
一个管十里地的亭长,能把一国人说降了?”
矮个两手一摊:
“要不怎么说奇呢!刘使君长袖善织通途网,一语能降月氏王。”
高个的追问:
“到底怎么个说法?”
矮个的一拍自己胸脯,故意拖长调子:
“别急,听我给你慢慢到道来。
那天呐,刘使君就一个人、一匹马,拎着一个木匣子,径直进了月氏王庭。”
高个的眉毛一挑,满脸都是不信:
“就一个?没带兵?”
“没带。”
“没带将?”
“没带。”
“没带钱粮?”
矮个顿了顿,冲他挤了挤眼:
“带了一匣子。”
高个赶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匣子里是什么?黄金?”
矮个的摇头。
“丝绸?”
“比丝绸金贵。”
“那还能是什么?地契?降书?”
矮个的忽然正色,声音一沉:
“人头!冒顿单于的人头。刚斩下来的,用盐腌好了。”
高个的往后退了半步,像被蛰了一下:
“我的天!这哪是使臣,这分明是索命的来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笑,混着几声抽气的惊叹。
矮个一拍巴掌:
“你别说,月氏王也是这个反应。
他强撑着架子问:秦使此来,带的是刀,还是礼?”
高个的忙道:
“这话问得妙啊。
你说带刀,他正好扣人问罪;
你说带礼,他便顺势端着架子下台阶。”
矮个的点头:
“刘使君就说了——刀在门外,礼在匣中。
单于的人头,大王要不要验一验?”
高个的一愣,随即“啪”地拍了下手:
“绝了!”
矮个笑道:
“月氏王往后一仰,脸都白了,缓了好半晌,硬挺着脖子说:我月氏有控弦之士十万。”
高个附和:
“这倒是实话,人家好歹是个国。”
矮个的笑了:
“你猜刘使君怎么回?”
高个摇头:
“怎么回?”
矮个忽然拔高声调,模仿着大笑的语气:
“刘使君大笑三声,厉声喝道:
韩将军刚砍了那匈奴单于的头,如今就在不远处列阵。
你猜我大秦灭了你月氏,要几天?”
台下“嗡”地一声,像风过水面,激起一串喝彩。
矮个的继续道:
“那月氏王开始擦汗了。
刘使君又接着说:
大王差矣。
大秦非是好战,乃求北疆安宁。
大王若降,一保族人性命,二保富贵不失,三开互市通商,百姓安居乐业。
若是不降——”
高个连忙接话:
“如何?”
矮个做出掀开木匣的动作,语气凉了几分:
“刘使君张开匣子冷冷道,这匣子里,还有空位呢。”
高个大声感叹:
“软硬兼施!”
矮个的点头:
“所以月氏王当场把王冠一摘,献了降表。
刘使君一人一匣,不折一矢,月氏千里归秦。”
周围一片哄笑,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叫好声。
两人并排站定,朝四方拱了拱手,齐声唱道:
“布衣出身襟怀旷,走遍江湖识四方。
战前织就通途网,向导引兵入瀚荒。
陈说利害明消长,祸福只在一念量。
顽抗便引刀兵降,归顺仍能富贵享。
生民免遭流离苦,部族得保安乐乡。
大王英明早决断,莫待兵临悔断肠。
一语说降月氏邦,不战屈人兵法扬。
始信英雄真本色,布衣亦能定边疆。”
一番欢声雷动后,高个忽然收起笑,声音陡然抬高:
“诸公,立下这般大功,朝廷封了什么爵位?”
矮个也敛了笑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关内侯。”
高个扬声道:
“昔日泗水亭长,无甲兵、无槊刃、无财势,凭一张利口、一身胆识,便封了关内侯。列位听听——大秦的功名路,对天下人都是敞开的!”
矮个接过话头,折扇一一指点:
“蒙将军率十万正兵,持重如山;
项将军领三万铁骑,摧锋陷阵;
韩将军带偏师迂回,阵斩冒顿;
陈君行间敌营,密传军情;
刘使出使月氏,不战而降。
五条路,条条都可封侯拜将。
诸位,北边草原已定,东方海上正缺英豪。
草原有马,海上有金。
功名但在马上取,富贵可从浪里来。
楼船水师的招兵旗已经挂到冀阙上了。刘使君能凭胆气封侯,你们说,海上那帮人,能不能凭海路封侯?”
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一个老者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孙辈:
“听见了?就算你考不上大秦学宫,军功也能封侯。”
小孩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更多的小孩子已经跑起来了,嘴里唱着这段时间最流行的童谣:
“朔风吹,胡马鸣,大秦五杰北出征。
蒙公阵,稳如城,项郎槊,万夫惊。
韩侯伏,箭似星,陈君计,无形影。
刘使言,月氏平。英雄战场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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