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小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抬起自己的胳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痛痛痛!”


    尖锐的痛意瞬间漫上来,将脑子里的混沌冲散了大半。


    赵乐秦心里残存的惊恐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揉了揉“突突突”的太阳穴,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像坠了块铅似的后脑勺。


    “我没事。”


    赵乐秦勉力对小明弯了弯唇,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上扬的弧度显得格外勉强。


    “方才我梦里被一个坏得流脓的喷射战士追杀,还好你叫醒我了。”


    小明抚了抚赵乐秦的背,语气斩钉截铁:


    “任他是什么战士,谁敢伤害公子,先从臣的身上踏过去。”


    赵乐秦感觉一股暖意顺着他的手心传了过来:


    “小明,我——”


    门口忽然传来了被推开的“吱呀”尖响。


    赵乐秦和小明一齐警惕地扭头,只见守夜的侍从正急促地从门口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连声报告:


    “公子、公子。正殿有异动。”


    赵乐秦的心脏骤然一缩。


    因为他最近一直心神不宁,到沙丘后干脆要求侍从轮流值守,远远地盯着嬴政宫室,若有异常的动静立刻把他叫醒。


    本来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遇到那个万一了。


    赵乐秦胡乱套了一件衣服,踩着鞋急匆匆地往门口跑,着急地开口:


    “什么样的异动?”


    守夜的侍从立刻回话:


    “臣看到陛下宫室里的灯忽然亮了,还听到了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


    小明连忙补充道:


    “公子,此时还不到陛下晨起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个半时辰。”


    赵乐秦心里一个咯噔。


    不是吧——我这还是做了个预知梦不成?


    他冲到门口,朝正殿方向望去。


    下一秒,赵乐秦的瞳孔骤然紧缩。


    正殿门前,侍卫已不是平日的值守姿态。


    他们呈雁翅排开,甲胄在昏暝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每一张脸都隐在兜鍪的阴影里,只余下颌紧绷的线条,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


    这些侍卫用身体铸成了一道沉默的墙。


    这时,一个人影从正殿的方向撒腿跑了过来。


    他隔着十米远处就开始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公子、公子,陛下召公子速速入见。”


    赵乐秦感觉自己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没等侍从跑来,反而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赵乐秦紧紧攥住那侍从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正殿狂奔:


    “谁派你来的?我阿父怎么了?”


    侍从踉跄了一下才跟上赵乐秦的脚步,呼哧带喘地回话:


    “在下、在下承上侍差遣传命,唯嘱公子即刻赴召,其余情由并未言明。”


    赵乐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底的不安迅速扩大。


    他越跑越快,几乎是狂奔到正殿门口,脚步不停地厉声喊道:


    “都让开!”


    侍卫对十八公子的这张脸很是熟悉,铁桶般的阵列立刻放开了一个小口。


    赵乐秦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过去。


    他直奔内室,甚至把引路侍从都甩在了后面。


    “阿父?”


    赵乐秦转过最后一面墙,一眼就看到了软塌上双眼紧闭、身体僵直的嬴政。


    噩梦一样的场景惊得赵乐秦脚都软了,差点当场跪下。


    昨天还中气十足地骂他啰嗦,扔果子堵他嘴的人,今天突然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赵乐秦脑子一阵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秦始皇的死劫是突发性脑溢血?急性心肌梗死?


    一瞬间,赵乐秦的理智摇摇欲坠,几乎是凭着惯性扑到了软塌边。


    ——不,这一世嬴政没有重金属中毒,按理来说不该忽然得急症。


    赵乐秦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稳住心神,伸手去探嬴政的脉搏。


    嬴政手腕处的皮肤冰凉,摸上去像一匹没有生命的丝绸。


    赵乐秦惶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换角度感受,嬴政的搏动都极为微弱,而且速度忽快忽慢,全无规律。


    ——这是个什么脉象啊?!


    不过十几秒钟的功夫,嬴政的脸色愈发灰败了,甚至透着一股死寂的铅色。


    赵乐秦惊慌地大喊:


    “阿父,别睡!千万别睡!”


    他一边拼命回忆着脑中的医学知识,一边手上反复探脉,又急切地开口:


    “快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嬴政虚弱地睁开眼,里面却毫无神采。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微不可查。


    赵乐秦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趴到他耳边,凝神细听。


    “朕——”


    话音未落,嬴政的脉搏消失了。


    现实的暴击宛如晴天霹雳,刹那间,巨大的悲伤排山倒海地冲来,直接冲破了理智最后的堤防。


    赵乐秦尖叫着脱口而出:


    “事情明明都被我解决掉了!怎么还是没躲过死劫!”


    话音刚落,气息奄奄的嬴政刷地睁开了眼:


    “朕就知道你是在装傻!”


    他眼中忽然变得精光四射,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wer!”


    赵乐秦被这一幕惊出了个嗝儿,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嬴政冷笑着坐起身。


    一个核桃大小的木球从袖子里处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滚远了。


    “来人。”


    几名侍从鱼贯而入,小心地避开地上呆滞的十八公子。


    他们先为嬴政脱下上衣,拆下臂膀上绑的布条,然后又为嬴政洗去脸上的白粉,露出了底下红润的面色,最后又为嬴政呈上了热水,一边浸泡一边不断按摩揉搓,让冰冷的双手一点点回温。


    赵乐秦看着这一连串的操作,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几乎下巴都要掉了。


    他惊恐出走的理智逐渐回笼。


    这是——通过物理压迫改变脉象?


    嬴政舒缓了一下身体,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惬意地呷了一口热茶。


    “都下去罢。”


    侍从们井然有序地无声退下,甚至关上了殿门。


    赵乐秦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是很想面对这个世界。


    ——救命,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悲伤的心情戛然而止,甚至有点尴尬。


    不嘻嘻。


    千古一帝也会骗小孩吗?


    嬴政看着地上垂头丧气的儿子,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他搁下茶杯,在空旷的殿中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于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听得赵乐秦一抖。


    “呵——”


    看着两眼紧闭、试图逃避现实的赵乐秦,嬴政轻笑了一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编好理由了吗?”


    赵乐秦睁开眼,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编好了!”


    嬴政饶有兴趣地接话道:


    “说来朕听听。”


    赵乐秦面无表情,声音干巴巴的: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山顶有一块仙石,受天地日月之精华,内育马克思主义的仙胎。仙胎生出了一棵社会主义的仙草。赤色宫的党员每日以甘露灌溉它,仙草因此久延岁月,最终修炼成体,转世成为天下首位皇帝的第十八子。”


    “哈哈哈哈——”


    嬴政大笑出声,拍了拍赵乐秦的头。


    赵乐秦默默地想,好老钱啊这个笑。


    “也不编个周全些的。”


    嬴政笑着起身,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一把将地上的赵乐秦拽了起来。


    “从实说来罢。”嬴政戏谑地看着眼前蔫蔫的儿子,好整以暇地开口,“你知道朕能辨出真伪。”


    赵乐秦叹了口气。


    装傻是行不通了,但是也不能直接彻底摊牌。


    否则被嬴政问秦朝历史该怎么说?


    哈哈,大秦二世而亡了。


    还是你面前这个十八子干的,惊不惊喜?


    赵乐秦抬眼和嬴政直直对视,真诚地开口:


    “阿父,儿子我有仙缘。”


    ——穿越怎么不算仙缘呢?


    嬴政眯起了眼,轻声道:


    “继续。”


    赵乐秦一脸坦荡地继续讲:


    “我发现自己生来就知道一些知识,比如医理、诗词,或者一些方便的造物。”


    “另外,我好像能对事情的发展有种预感,但多数不是很清楚细节,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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