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通通嚯嚯掉 我打李斯和


    被扶苏仗着血脉压制和熟男的体格一通揉搓后, 赵乐秦下药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赵乐秦感觉自己腮帮子都被揉红了,甩着袖子气鼓鼓地回到自己宫室。


    一进内殿,他直接往软榻上一砸, 瘫成了一张扁扁的饼。


    ——扶苏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是铁了心要为分封制摇旗呐喊了。


    赵乐秦眉头拧成一团,一把捞过榻上的软枕抱在怀里, 越想越恼, 干脆把枕头当成了扶苏的屁股,抬手就对着它狠狠拍了两下。


    但嬴政靠着君父的身份、统一六国的威望都说服不了扶苏,自己就能说服了吗?


    赵乐秦对着抱枕又是“啪啪”两掌。


    可气归气, 他是真不想看扶苏被赶到上郡喝西北风。


    赵乐秦咬着牙接连对着抱枕狠狠揍几下, 直到心里的火气发泄了大半,才撑着榻沿坐起身。


    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开始细细琢磨对策。


    扶苏被贬的直接导火索是坑儒, 可这事儿,未必就一定会发生。


    赵乐秦坐直身子, 脑海里飞速回想自己布置的先手:


    这些年他对方士严防死守, 时不时给嬴政表演一个化学妙妙小实验, 还硬是借着寻找灵感的由头, 磨着嬴政一起编天宫仙班的层级架构,把后世各种元素都塞进去搞大杂烩。


    单论仙界的那些典故、层级,嬴政现在说不定比那群方士还懂——始皇陛下现在还以为自己就是至高神“上帝”的原型呢!


    更何况, 这些年他和夏无且为了打假金丹,不知道送了多少无辜的动物飞升重金属星球。


    一个又一个实例在前,嬴政对金丹的欲望已经大大减少, 不会轻易被一般方士的骗术忽悠了。


    这么一想,赵乐秦眼神亮了亮。


    只要他继续紧盯着方士,一有风吹草动就掐灭,说不定扶苏就能躲过被贬的命运?


    赵乐秦猛地从榻上跳起来,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反复思量这事还有没有漏洞。


    可想着想着,他脸上的神色突然一僵,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不对,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坑儒是焚书的加强版。


    焚书坑儒是一个文化专制政策的连续过程,从精神到□□双重强化思想控制。


    以大爹的脾气,若有机会对那群爱借古讽今批评他的士人狠狠削一顿、杀一儆百,多是一件美事。


    想到这里,赵乐秦浑身一哆嗦,指尖发凉。


    那些士人还停留在百家争鸣的时代,以为可以畅所欲言、自由论辩,估计想不到自己那是试试就逝世。


    以好大兄仁厚又坚定的品性,若是看到嬴政这般行事,定然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反对,硬刚嬴政。


    赵乐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简直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他一屁股坐在榻边,双手撑着膝盖,眼神都有点迷茫了。


    wer?难不成我还得搅和掉焚书?


    赵乐秦脑子里瞬间闪过焚书的规矩,心里立刻拔凉拔凉:


    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统统烧了。


    胆敢聚在一起谈论《诗》、《书》——在闹市斩首示众。


    胆敢用古代的事例来非议当今政策的——灭族。


    官吏知情不报——连坐。


    所有违禁书籍三十天内不交——脸上刺字,四年苦役。


    赵乐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都是一抽。


    三十天?就算上面下令官方典籍、医药农桑之类实用技术书籍不在犯禁之列,但以古代这个通信的速度,到时候地方上为了KPI不误伤才见鬼了。


    赵乐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统一当然是对的,稳定也是对的。


    但李斯的逻辑太直线条,太法学式了。


    就算销毁批评者的论据,切断了比较的素材,反对者就能闭嘴吗?


    而秦始皇的思路也骄傲得很有自己的风格,就差摆明了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乐秦站在历史的下游看,很清楚知道嬴政在干什么。


    嬴政在试图建立一种“秦式认同”,在塑造自己的法统,在垄断对“华夏”的最终解释权。


    在战国到秦的语境下,“华夏”不仅是一个血缘概念,更是一种文化等级与政治制度,一个遵循周天子礼乐、实行分封的文明共同体。


    秦国以前在西边,被六国嘲讽为“虎狼之国”,后来还是因为学了周礼,又认了颛顼当祖宗,才算挤入了华夏圈子,摆脱了边缘人的身份。


    然而,嬴政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逻辑困境。


    既然华夏一体、血脉宗亲,你秦国凭什么灭我六国宗庙社稷?呵,你个臭外地的还是不要自称“华夏正脉”的好,免得自抽耳光!


    因此,嬴政选择了一种开创型的混合法统:


    我的合法性不仅在于我最强,更在于我承袭了“五德终始”的水德之运。


    秦取代周之火德,是天命循环的必然,是继承了天命的转移。


    秦并非华夏秩序的破坏者,而是旧世界分封制的终结者,是大一统新秩序的开启者。


    嬴政试图凭借五德终始说的天命转移、个人的赫赫功业与严酷的法家权术,强行将多元松散的华夏旧邦,锻造成一个中央集权的铁血帝国。


    这种“秦式认同”只指向皇帝与郡县制国家,不认诸侯封君与文化传统,因此嬴政势必要垄断文化的解释权,剪除反对者的杂音。


    赵乐秦坐起身,盘着腿,手撑着下巴,眼神慢慢放空。


    方向当然是对的,想法也很宏大,就是执行起来像个砸场子的。


    从短期稳定看,靠着严酷的法律制裁,焚书禁学这种恐怖高压确实好使。反对的声音瞬间消弭,皇权威严空前高涨。


    但靠恐惧维持的统一,一旦遇到动荡,立刻就崩了。


    所以天下一乱,秦廷便发现自己是真·孤家寡人,鲜有士民愿为之效死尽节。


    人家别的朝代谢幕,那是什么排面?


    周灭商,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不食周粟。


    汉末乱成一锅粥,士人心里还念着汉家天子。


    三国之末,诸葛诞麾下数百人皆不降司马;


    东晋倾覆,忠义之士犹守臣节;


    唐末都那样了,王重荣、孙揆照样为大唐流尽最后一滴血。


    宋末崖山,十万军民宁可跳海也不降。


    明末江阴,一座城硬扛清军八十一天,最后全城殉难。


    就连被骂“异族”的元朝,完蛋时还有汉人大儒儒王翰、西夏遗民余阙为它殉节。


    几乎每一朝代的谢幕,都伴随着大量自发殉节者的悲歌。


    可秦朝呢?


    除了章邯和李由那几根独苗,全国上下,竟没有一场自发的“保秦义军”。


    子婴孤零零地站在历史舞台中央,四周空无一人。


    赵乐秦一想到这些知识阶层震耳欲聋的沉默,简直都牙疼。


    后世朝代都吸取了秦朝的教训,统一思想不搞□□消灭和烧书这种粗糙手段了,而是引导、融合,将思想整合进一套宏大的叙事和价值体系之中。


    汉代接续周的文明遗产,将法统成功嫁接至上古圣王序列,完成了从暴力夺权向天命所归的叙事转型——汉为尧后的形象公关。


    唐代完善了科举制,将儒家经典作为考试核心内容,并编订《五经正义》作为标准教材,实现了思想的初步整合;


    宋代理学兴起并蔚为大观,至元明时期被确立为官学正统,以精致的哲学论证为社会秩序与皇权提供辩护,逐步将主流价值观内化为知识阶层的精神信仰。


    明代用八股文的严格格式,把知识阶层的思维和表达都框进一个精密模具里。


    而清代直接掀起了绵密的文字狱,将这种“软性管控”推向了极致。


    就秦朝倒霉,第一个摸着石头过河,没有作业可以抄,结果用毁灭文化的方式求统一,最后统一变成了暴政,稳定变成了一潭死水。


    事实上,这种暴烈排他的改造的后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焚书坑儒后,博士们面对残酷的刑法集体噤声,朝堂言路彻底中断。


    两年后嬴政自己都急了,为了恢复言路,又特意下诏解除了博士“以古非今”的禁言约束。


    赵乐秦“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有他这个蝴蝶翅膀乱扇,甚至还得考虑造纸术、印刷术与考试制度的变量,事情更复杂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对焚书这种思想钳制那是打心底里反感,甚至有些PTSD。


    焚书让百家争鸣戛然而止,无数学术思想因书籍被毁、学者噤声而失传,是中国思想史上一次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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