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项羽把自己灌倒了。


    赵乐秦无奈地闭上了眼:


    “小明!来两个人把他挪去榻上。”


    然而这头醉熊浑身肌肉,小明足足喊来四个人才把项羽抬动。


    赵乐秦叹着气招呼韩信吃菜,韩信乖巧地吃了半饱,才谨慎地端起酒杯。


    但韩信也很快上头了,他睁着朦胧的醉眼,忽然正襟危坐,开始认真地报告自己的成就。


    “公子,臣已经习得兵略战策、统军驭众之法。”


    赵乐秦笑眯眯地不断点头。


    他懂,不就是求表扬嘛?


    孩子表现这么好,那当然是要狠狠夸!


    但等赵乐秦大肆吹捧了一顿“胸藏韬略”“必是将帅之姿”后,韩信一把拉住了赵乐秦的手。


    在火锅的咕嘟嘟声中,韩信凑到赵乐秦耳边,小声道:


    “公子若有意大位,臣愿誓死相从!”


    赵乐秦:?


    赵乐秦很想知道,面对一个已经躺平到开酒楼的公子,韩信到底是怎么把这事而拐到夺嫡上面的。


    等他与小人机对了半晌脑回路,才发现韩信认为自己这是在蓄积实力,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退为进,恐怖如斯!


    看着韩信一脸严肃的表情,赵乐秦深深叹了口气。


    还能说什么呢,小人机可是有进步呢——好歹这次表情不鬼鬼祟祟了。


    他只能哭笑不得地郑重表达态度,反复告诉韩信只需要正常打仗就好。


    好在除了这个小插曲,这次休假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但对于几乎是为战场而生的SSR们来说,咸阳固然高床软枕、锦衣玉食,但两人还是更喜欢军营的日子。


    韩信与项羽在咸阳只呆了小半个月,就又迫不及待地要回草原撒欢了。


    赵乐秦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愉快地送走两张SSR,那天晚上做梦都是冒顿单于对华夏跪下喊主人。


    总体上,这三年赵乐秦过得充实又快乐,每天都填的满满的,压根儿没心思关注朝政。


    但,赵乐秦不关心政治,政治却是要好好关心赵乐秦的。


    嬴政和扶苏这组对抗路父子再次杠上了。


    这次,连赵乐秦都避无可避,直接感受到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绷。


    在一次刚好撞到扶苏离开咸阳宫,连背影都透着疲惫后,赵乐秦觉得自己得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了。


    那么——政治大模型,启动!


    ·


    书房里,面对赵乐秦提问,吕雉垂眸片刻,纤指轻轻在案上一叩,抬眼时已神色从容地开口作答:


    “陛下欲遍立学室、推行考选之制,然长公子力谏不可,言民力未足,不堪此役。”


    赵乐秦呆呆地瞪大了眼:


    “啊?”


    吕雉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又继续补充:


    “非但如此,诸方势力亦借机非议,宗室贵胄、乃至一班守旧军功之臣,皆在其中。臣窃以为,长公子已在无形中被人推为反对之帜,此恐益深陛下与长公子之间隙。臣近闻,朝中已有流言……”


    赵乐秦听着吕雉抽丝剥茧、条理清晰的分析,感觉政治从来没有这么清晰易懂过。


    ——这就是首位临朝称制的女政治家的含金量吗?


    虽然赵乐秦没有开口直接夸赞,但在洞察入微的吕雉看来,那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跟摊开一样。


    在直白的目光下,吕雉耳尖微不可察地一热,却保持着话语的平稳。


    “……综上观之,学室考选之事,看似文教之议,实乃新旧角力、君臣相疑、宗室倾轧之所汇。若处置不慎,非但新政难行,恐萧墙之内亦将自生波澜。臣之所见尽于此。”


    她字字清晰有力,毫不拖泥带水,利落地为发言收了个尾。


    赵乐秦当即开始呱唧呱唧鼓掌:


    “彩!阿姊,你真是天纵之才!胸藏韬略,智绝当世!”


    吕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心头莫名一动,忽然想起昨天和阴嫚一道议论的美男标准。


    ——唔,眼前这样的最好看。


    ·


    了解背景后,赵乐秦当即决定去探探大爹口风,看看能不能调节一下家庭关系。


    他向阴嫚要了两个空香囊,又借夏老头的地方配了安神的药包,溜溜达达地走到咸阳宫。


    可还未走近,咸阳宫中便传来一阵熟悉的争吵。


    赵乐秦仔细一听,不是嬴政与扶苏又是谁?


    他脚步都是一顿。


    ——好家伙,危险危险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一如既往地在门口嚎了一嗓子:


    “阿父阿父!”


    剑拔弩张的两人听到动静,一齐止住话音,循声望向门口。


    只见赵乐秦神神秘秘地背着手,脸上满是惊喜:


    “呀,大兄也在。省的我跑两趟了。”


    赵乐秦对殿中凝滞的气氛恍若未觉,冲着嬴政和扶苏展颜一笑。


    阳光笼在他周身,人一笑便粲然生辉,一时竟让殿内都似亮了几分。


    嬴政素来见惯了这个儿子过于出挑的相貌,此刻仍被那笑意晃得微愣。他淡淡开口轻斥了一声:


    “无礼。”


    赵乐秦对自己的出场很是满意。


    ——都没有被大爹骂“竖子”哎!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跟前,眉眼间藏着几分狡黠。


    “当当当——”


    赵乐秦扬手一翻,将香囊亮在嬴政面前,指尖还轻轻晃了晃,模样煞是得意。


    “给阿父与大兄配了药包,有安神静气的作用!”


    嬴政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便为此事?”


    赵乐秦笑眼一弯,伸手熟门熟路地摸向嬴政腰带,胡乱将一只香囊系好:


    “我还想念阿父了嘛!”


    嬴政任凭腰间的爪子乱动,只微微抬起下巴,冷冷一哼:


    “朕未曾见得半分想念。你在外游荡,又为黔首诊疾,倒是乐得自在,早已不念宫中矣。”


    嬴政自从了解过疫病的原理,对赵乐秦的行医行为就很有意见,希望他完全不要接触病人。


    赵乐秦对此已经有了一套熟练的应对。


    他只需要摆出乖乖的笑容,然后默数:


    3,2,1——


    “还立在那里作甚?莫非要朕亲引你坐?”


    赵乐秦慢悠悠地坐下,然后眨了眨眼,看向扶苏。


    好大兄估计是还在思考怎么劝谏,从他进来到现在都没说话。


    赵乐秦笑着摊开手,在扶苏跟前晃悠:


    “好阿兄,阿弟也爱你的,你也有呀!”


    扶苏纵是心情沉闷,被弟弟这么一哄,也忍不住笑了。


    他眉头一缓,伸手接过香囊:


    “多谢阿弟。”


    赵乐秦骄傲地一扬下巴:


    “里面的药材可是我亲手炮制的!”


    说完,赵乐秦摸摸肚子,流畅地捏起嬴政桌上的点心,快乐地啃了起来。


    嬴政和扶苏就这样看着赵乐秦嘴巴不停,啃完这个啃那个,吃的腮帮子都鼓鼓。


    两人默默看了一会儿赵乐秦的吃播。


    见赵乐秦吃得正香,嬴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扶苏。


    他本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国事,可一瞧见扶苏“战斗状态”的表情,怒气顿时又涌了上来:


    “纸若广出,则吏员可试而用之,不须借重六国之族,社稷自安。”


    嬴政语气骤然变得沉冷:


    “你可不要忘了,你是大秦的公子!”


    赵乐秦啃点心的手一僵。


    好家伙,这个批评有点凶啊,这不是说大兄胳膊肘往外拐、是歪屁股吗?


    赵乐秦忽然觉得嘴里的点心没了滋味,悄悄将剩下半块放回案上,侧目朝扶苏望去。


    扶苏面对训斥闭目默然数息,复又睁眼。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只是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哀伤。


    “陛下,徭役赋税不可再增,黔首已然不堪其苦。”


    扶苏直视着嬴政,声音低沉却坚定:


    “今若更行考选之法,天下必惊,民心不安,六国余孽或将乘隙而起!”


    嬴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敢!朕在一日,他们就不敢反!”


    扶苏当即上前半步,胸膛微微起伏,急促地反驳道:


    “陛下,尚请三思!若逼之过甚……”


    赵乐秦听着嬴政与扶苏的争吵,有吕雉之前的分析,一下子听明白了两人的分歧。


    之前由于纸张产量、老师数量的限制,即使嬴政想全面推行考试,但人才又不能从地下自己长出来。


    出于现实考虑,嬴政一开始只好做了一些妥协,考试选择了先在两郡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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