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觉地握紧武器,盯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个披着蓑衣的少女。
她冷得发抖,嘴唇咬得泛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止步!”守卫厉声喝道。
他忽然想起上官的交代,谨慎地开口喊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吕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吕宅的方向只剩一片昏黄,在雨幕中模糊成团。
她不再看,向前迈了一步,举起手中的玉玦。
“臣吕雉,应十八公子召!”
轰鸣的雨中,她的声音如刀。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听到小明禀告,比格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他猛地从榻上蹦了起来,宛若被火烧到了尾巴:“热水!”“姜汤!”“热饭!”“驱寒药!”“干净衣服!”比格大声er,冲上去呵护自己的外置大脑。【历史资料补充】殳(shū):专用于守卫的一种武器,秦始皇帝陵三号坑出土了几十件。
第54章 富贵还乡 “阿姊,我
“阿姊, 我想出了一个方案,你听听看。”
赵乐秦严肃地站在吕雉身前,又把几案上的姜汤往前推了推, 催促道:
“我说你听就行,汤先趁热喝了。”
吕雉接过姜汤,看着对面关心的眼神, 心里陡然升起暖意。
在她对守卫报出身份后, 立刻被交接给一个腰间悬着令牌的侍从,然后十八公子就尖叫着跑过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一场幻梦。
她先被人推着换下湿衣,转眼手里便被塞了一碗刚出锅的热食。
她才用罢, 又被人拉进一间热气氤氲的屋内, 盆中早已备好沐浴的热水。
待她沐浴完毕,有侍从引路到休息的屋舍。本以为要结束了,却不曾想她刚一落座,十八公子便端着一碗热汤赶了过来, 说是用以驱寒。
吕雉现在浑身都热乎乎的, 甚至感觉有点冒汗,更有一股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漫遍四肢百骸。
——她……好像搏对了。
“阿姊, 快喝呀!”
赵乐秦见吕雉眼神都似乎有点发飘, 顿时急了。
——我的外置大脑啊!这年头又没有布洛芬, 姜汤是有点难喝,但好使啊!
吕雉骤然回神,干脆地端起碗。
她略试了试温度, 直接一口闷了。
赵乐秦特地伸头检查,确定碗空了才放松了下来。
他扭头交代小明:
“今晚派人注意着,小心发热。”
小明立刻拱手应诺。
吕雉睫毛一颤, 正要开口,却直接被赵乐秦一个笃定的眼神止住了。
“阿姊,你是我亲自请的舍人,唯你身安体健,方能为我理事。”
吕雉眨去眼中的水汽,扬声道:
“臣必为公子竭忠尽智。”
赵乐秦咧嘴一笑,忽然想起这次来的目的,连忙开口。
“阿姊,我近日思量,若是直接以公子的身份擢拔你,说不得会引来外人的浮言。我会托阿妹以公主的名义,为你安排妥当。”
吕雉疑惑道:“借公主之名?”
赵乐秦点点头,嘿嘿一笑,在吕雉越瞪越大的眼睛中,讲了一个“公主遇到奸人,被勇敢少女挺身维护”的故事。
“……事情经过大致就是这样。总之,公主现在极为赏识你,要把你带去咸阳,给你更好的前程,至于婚约等事自然全部作废。”
吕雉感觉自己脑子懵懵的。
……这也行?
她下意识开口道:“公主可应允否?”
话一出口,吕雉就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实在是太过轻慢了!为人臣者,安敢轻疑主上。
吕雉忐忑地看向赵乐秦,却见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点点头,看上去尽在掌握。
吕雉心里一松,却不知道赵乐秦现在心痛得不行。
他为了贿赂阴嫚,不仅许下了团团一个月的照顾权,还背上了发明的KPI,回到咸阳必须为阴嫚研究新的画具和颜料。
赵乐秦真是想一想都要戴上痛苦面具了,连忙转移话题。
“阿姊,富贵不还乡,简直是锦衣夜行。”
在吕雉惊讶的目光中,赵乐秦得意地挑了挑眉。
“阿姊若是愿意,今夜可派人去先家里传个信,明日你便可以回去一趟,好好炫耀一番。”
赵乐秦竖起一根手指:“你的车马、随从等早就备好了,我会再给你安排一队守卫。那个公主垂青的故事,你若想说便说。你若不想,我还会拜托阿妹派她的属官去,她会替你回绝旁人的探问。”
看着公子骄傲地抬起下巴的模样,吕雉嘴角渐渐扬起。
她素来被教导,女子当娴静温婉,柔顺端方,张扬炫耀绝非美德。
她也知道,为人臣者当谨守分寸,谦逊自持,骄矜自满不合礼法。
可……就让她放肆一回!
吕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应道:
“唯!”
送走赵乐秦后,吕雉倒在榻上,几个呼吸后便陷入了沉睡。
在吕雉安眠时,同一时刻,吕公却彻底睡不着了。
事实上,在忽然收到传信后,整个吕家除了刚会说话的吕媭,其余人都是死活睡不着了。
——那可是公主!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县令啊!
而吕公在听到那一套公主赏识才华的说法后,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等送走传信之人,吕公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
“我观相失矣!我女之相,方乃大贵之貌!面相不凡!哈哈!”
他一边念叨,一边点起平日不舍得点的青铜油灯,掀起暗柜里的席子,数着家中的秦半两。
“一百、二百、三百……”
吕媪看着丈夫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都快扑到箱笼里的架势,饶是她担忧女儿,也被这幅模样吓到了。
吕媪小心地拍了拍满面红光的吕公:
“你何故如此?”
吕公从箱笼拔出头,满脸都是狂热之色:
“此乃公主!公主既欲携娥姁同往咸阳,想来娥姁途中需要用度,我应当为娥姁多些备钱财傍身!”
吕媪猛地反应过来,一拍手:“此言极是!还有娥姁平素所用之物,闻说将随陛下车驾同行,仓促间恐难置办,须尽数备妥才是。”
话虽如此,她目光一转,瞥见吕公那股子使劲儿塞钱的样子,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冷笑。
“今不言刘季无赖矣?”
她想起当初吕公不顾自己百般劝阻,执意要将女儿许配给这么个泼皮无赖的模样,心头火气一阵高过一阵,语气也越发尖锐起来。
“我这个弱质妇人,自是不懂这些了!”
吕媪一甩衣袖,生气地别过脸去。
吕公的面上闪过一点尴尬。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也。”
他偏过头去轻咳一声,兀自清点钱物。
“我等为避祸迁至沛县,于此地毫无根基。虽与县令有旧,然县令不日便将调任离去,尚能庇佑我家几时?到那时,我等徒有资财,岂非砧板上鱼肉?与刘季结亲,正是为求安身避祸。”
吕媪面色依旧不忿,怒声道:
“便为求庇护,别家男子岂不可选?何必非要将我女儿嫁与刘季这等人物!”
吕公脸上流露出一点遗憾来,砸了咂嘴。
“刘季此人,相貌自有一股贵气在。虽礼数是差了些,然其交游甚广,人缘通达,上到萧何主吏,下到樊哙屠狗之辈,无不交好,人人皆与之言。”
吕公说到这里,脸上的可惜之色越发明显,叹了一口气。
“我家举办宴席,他竟敢诈称贺钱万,大摇大摆坐上座,嬉笑狎侮诸客,这种胆色的人,一遇到机会便能如鱼入海,逢其时则能……”
吕媪见吕公还惦记着刘季,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厉声打断。
“最能乘时取势者,非我女乎?!”
吕公骤然被截断话语,不仅不生气,反而呵呵笑出了声。
“正是!正是!有娥姁在,日后何人再敢轻我吕家!”
见吕媪还面带不满,吕公胡子都笑得一抖一抖。
“既有公主此言,旧日婚约自当作罢。娥姁日后,或由公主做主,嫁入咸阳权贵之家,亦未可知!”
听到此话,吕媪是再绷不住脸色了。
她嗔怪地瞪了吕公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脚步轻快地去为吕雉收拾东西了。
天黑了,但吕家被前途亮得闭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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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赵乐秦站在马车旁,乐滋滋地指挥着小明:“带上酒、鹿脯……那些东西你看着放,再带五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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