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来。” 他只想快点
饭店装修雅致温馨, 暖气开得很足,徐莱和胡岁宁在门口碰面后一走进大厅就被热得赶紧脱掉外套。
许亭西提前订了包厢,徐莱和胡岁宁报过包厢号就有服务员带她们上去。除了她们俩, 许亭西还邀请了同学与朋友,都差不多已经到齐,正聚在一起说笑打闹。
见到徐莱和胡岁宁走来,许亭西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目光先轻轻掠过徐莱,没有停留, 随即落在胡岁宁身上,伸手从一旁的小几上拿了个袋子递给她。
“之前你说很喜欢的那部动漫,我昨天发现自己买了周边,这是多出来的一份, 给你。”
胡岁宁愣了一下, 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限量版的手办, 她之前想买却没抢到,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呼:“不得了了, 寿星今天过生日, 我还没送礼物呢,反倒先收到你的惊喜?太感谢了, 晚上我就转钱给你!”
自从徐莱明确表示不希望收到太多礼物之后, 许亭西便顺从地收敛了对她的特殊对待,不再明目张胆地对徐莱好、给徐莱送东西,一直严守朋友的边界。
如此下来,三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之前轻松和谐许多,因为性格原因, 胡岁宁与他最近也玩得不错,常笑称彼此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把惊喜塞进挎包,胡岁宁拉着徐莱找合适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这家饭店的菌菇汤很鲜美,许亭西拿起汤勺盛一碗给坐在一旁的胡岁宁,说:“今天太冷了,喝碗汤暖暖。”
然后顺手也给徐莱盛一碗。
南林市的人爱吃辣,今天桌上有不少辛辣的菜式,可徐莱却是口味清淡的人。每次转动圆盘,许亭西都要让没放辣椒的那几道菜在徐莱面前多停留一会儿。
饮料茶水放在手边,见徐莱面前的水杯空了,许亭西先转头问胡岁宁:“要再来点吗?”
然后给两个人的杯子都倒满。
胡岁宁瞥一眼自己只喝了一口就又被倒满杯的椰奶,挑眉看向许亭西,又在他讨饶一样的表情中收回自己的眼神,看着旁边认真吃饭的徐莱,觉得实在有趣。
徐莱可是软硬不吃的铜豌豆!直白的追求和讨好只会得到她一本正经的拒绝,但如果想曲线救国?不好意思,徐莱根本察觉不出来。
胡岁宁往嘴巴里塞一颗虾仁,看两人演青春暗恋电影看得十分开心,席上其他的人与盘中菜肴的厮杀也十分激烈。
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饿起来可以吃掉一头牛,桌上的菜很快就被一扫而空。饭吃完了,也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包厢里有点歌台,有人自发去唱歌,也有人提议玩游戏,一番讨论之后,得票最多的是真心话大冒险。
圆桌中央空出一块位置,服务员把卡牌拿了过来,很快游戏就准备开始。
扑克牌一圈圈传递,接连几人中招,有的被问暗恋对象,有的被罚站在包厢门口大喊自己是猪,哄笑声此起彼伏。
徐莱也抽中两次鬼牌,选了真心话,都是不痛不痒的问题,笑着答完了,觉得轻松有趣。
许亭西坐在斜对面,目光总是不自觉绕一圈,最后轻轻落在徐莱身上,看她是否心情愉悦,停留不过一息,便若无其事移开。
又一轮牌分发完毕,有人指着许亭西手里那张黑白小鬼牌大笑:“寿星中招了!鬼牌!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到许亭西身上,起哄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几张问题牌可刺激了寿星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真心话!必须真心话!”
“快选快选!”
对于整天被校规校矩和家长老师严格管教的学生而言,最刺激的话题无非是情情爱爱。许亭西指尖摩挲着薄薄的纸牌,下意识往徐莱的方向瞥去。
徐莱被这热闹的氛围带动得有些兴奋,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眼睛闪着光,显然十分期待许亭西的选择。
万一抽到什么向喜欢的女生告白……那可就不好了。
许亭西收回目光,一脸狡黠地开口:“我选大冒险。”
“啊……”
一片惋惜的叹气声响起,有人不甘心地嚷嚷:“太可惜了,本来还想看你现场和喜欢的女生告白的!”
但也只能看他从冒险牌里抽出一张:“邀请一位异性合唱情歌。”
这下一群人又来了兴致,满脸期待地看着许亭西,余光自以为不经意地往徐莱和胡岁宁的方向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亭西对她们俩格外关心,此刻纷纷等着看他会主动邀请谁唱歌。
徐莱没察觉众人暗藏的心思,只是单纯等着听现场演唱,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西瓜。
胡岁宁不知道许亭西会怎么选,但他要是一时头脑发昏选徐莱可就不好了。
先不说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的,徐莱可是个音痴啊!可不能让她的好同桌在大家面前丢脸!
于是不等许亭西开口,胡岁宁就直接举起手:“我来我来!我可想唱情歌了!”
其余人都笑,说她这么主动一定是有点本事在身上,问胡岁宁想唱什么歌。
胡岁宁眼珠一转,扬声说道:“《纤夫的爱》,我唱男声!”
包厢里的大家瞬间笑作一团,终于在纤夫胡岁宁豪迈的吼声和妹妹许亭西故作娇羞的演唱中打开新世界,纷纷开始对唱歌起了兴趣。
一直鬼哭狼嚎闹到快九点,大家唱了生日歌,吃完蛋糕,男生们打算续摊去网吧包夜,女生们则准备回家。
许亭西将女孩们送到楼下,挨个儿帮大家打好了车,嘱咐到家记得给他发消息,一一安排妥当。
没过一会儿,只剩徐莱一人站在路边,其余人都已经乘车走远。
“真不用我给你打车吗?” 许亭西走到她身侧,轻声询问。
“不用,我哥等下来接我。”徐莱双手揣在外衣口袋,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头取暖。
夜里的风比白日更凛冽,她被风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亭西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脱下身上厚实的羊毛大衣,上前一步想要披在徐莱肩头。
大衣带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柑橘香气,刚递到徐莱面前,她立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你自己穿吧,我不冷。”
“我里面穿得很厚,不会冷,你穿得太薄了,这样站下去容易感冒。” 许亭西没有收回手,握着大衣的指尖微微收紧,轻声问道,“只是朋友之间普通的关心,这样也不可以吗?”
徐莱一时语塞,她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更何况许亭西的大衣明显价格不菲,可又不好拒绝他的一番好意,正犹犹豫豫伸出手打算接过时,忽而听到有人叫自己。
“徐莱!”是徐朗。
他把电动车停稳,拎着一个手提袋向饭店门口走来。
他视线先落在徐莱冻得发白的脸颊,随后淡淡扫了一眼许亭西手中那件还没递出去的大衣,却没有上前与对方搭话。
“过来。” 徐朗朝徐莱扬了扬下巴,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笑意。
等徐莱快步走到身边,徐朗从袋子里取出出门前装上的外套和围巾。
先将厚实围巾一圈圈仔细围徐莱的颈间,连脸颊两侧都护住,又把厚外套撑开让她穿上,拉好拉链,直把人裹得圆滚滚好像一只胖企鹅。
而后朝许亭西说句“再见”,便带着徐莱离开了。
他知道徐莱答应过自己的事都会做到,所以她说现在和许亭西只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朋友的关系,徐朗也愿意相信,并且不会干涉徐莱和朋友的正常交往。
但要对这个朋友多么热情?徐朗没这个兴趣,他只想快点带徐莱回家,让她洗个热水澡,然后暖乎乎地裹进被子里,免得着凉生病。
在城市另一端,郑辉也刚好打开家门。今天实在太冷,白天闲逛又把钱花完了,无处可去,只好回家。
“饿不饿?我去把饭热一下。”郑辉的妈妈何桂兰正坐在椅子上绣十字绣,见儿子回来,满脸关心地问道。
“饿了,我要吃炸排骨。”郑辉随口提了句要求,又继续讲电话,“你那个邻居,叫什么莱的那个学生妹,还好学生呢?人家都交男朋友了,还是个工地上搬砖的穷鬼。”
“不能吧?徐莱能被那种男人追到?那她哥不得和那个男的拼命!你一定是看错了。”电话另一头,王峰正帮妈妈整理毛线团,闻言立刻反驳。
郑辉嗤笑一声:“那男的我认识,和我爸一个工地的,叫徐朗,一个装货。”
“哈哈哈……人家名字都叫徐朗徐莱了,徐朗就是她哥,她家出了点事,父母不在了,徐朗才去打工养妹妹的。”王峰笑道。
郑辉摸电视遥控机的动作一顿,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徐朗摆了一道,不甘心地问:“亲兄妹?”
“那倒不是,徐莱是养女,不是亲生的……”
后面的话郑辉都没再认真听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徐朗这家伙果然是个装货,明面上清高得很,私底下可玩得太花了!
就徐莱那么漂亮的女生,又不是亲妹妹,朝夕相处下来,徐朗能不动心思?
现在又是没爹没妈的,那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怕不是早就把徐莱玩透了!
还打工养妹妹呢,分明就是养女人。
“虽然是二手货,但脸是真乖。”郑辉如此评价,又觉得自己阅人无数,肯定比徐朗更强,下定决心要撬一撬徐朗的墙角。
“还是个好学生,这要是弄到手,肯定有面子!”郑辉心里想着,不免沾沾自喜起来。
那边何桂兰做好了饭,把菜都端上桌来,招呼郑辉快去吃,说:“排骨没了,妈给你新炒了一盘青椒肉丝,明天再吃炸排骨吧?”
“啧。”郑辉有些不快,臭着脸坐下,捏着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半天。
何桂兰也不生气,只劝着他多少吃点填填肚子,别饿坏了,又苦思冥想地找话题和郑辉聊天,说:“刚才和同学打电话呢?我听到你们说什么徐莱?妈听着倒是有些耳熟。”
作者有话说:
想吃炸排骨了,我妈妈做的炸排骨超好吃
第22章 手掌 徐朗微微收
“你认识?”郑辉往嘴里塞一筷子菜, 含糊不清地问。
何桂兰沉吟半晌,终于在儿子不耐烦之前把记忆里的名字扒拉出来,说的却是:“记错了记错了, 那个叫江莱。”
“啧,那你还说。”郑辉翻了个白眼,继续畅享自己撬墙角成功后要怎么炫耀显摆了。
何桂兰拿起针线接着绣十字绣,自顾自地分享起来:“那是你姑妈以前要回家来养的,挺漂亮一个小姑娘, 我们还说以后可以给你当媳妇呢!”
“你小时候你姑妈爱你爱得不行,三天两头给你买吃的穿的,后来有了儿子就变脸了。”
“哼,作孽太多, 活该她死了儿子, 人也疯了。要我说,疯了就早点死, 现在在你奶奶家住着, 还要我和你爸养……”
絮絮叨叨的一堆琐碎的事儿,郑辉一句话也没听进耳朵里。
元旦过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 交卷铃响起时成群结队的学生顷刻就涌出学校, 嬉闹声铺满整个街道,都满脸笑意地迎接寒假到来。
校门口拐角的银杏树下, 郑辉捏着一支包装廉价的红玫瑰, 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他已经在这儿蹲守好几个周末。
原本打算趁着周末学生离校的时候拦住徐莱告白,可学生们都穿着校服,因为冬季感冒的人多,不少还戴了口罩,放眼望去都长得一模一样, 根本分辨不出谁是徐莱。
身旁几个来给郑辉助威的弟兄陪他站了一下午,冻得牙齿直打架,凑上来劝:“辉哥,要不先撤吧?等回头我们去工地蹲徐朗,下班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回家,不就能找到嫂子了?”
“行,先回去。现在等不到还有寒假,寒假等不到还有下个学期,老子有大把的时间给她耗!”郑辉随手将蔫掉的玫瑰扔进垃圾桶,眼神带着不甘地扫一眼学校大门,手揣着兜转身离开。
“就是就是,而且辉哥为了嫂子费这么多心思,等她知道了不得感动地稀里哗啦,对你死心塌地……”
这一切徐莱不得而知,她生病了。
大约是许亭西生日那天晚上在饭店门口吹了太久的风,又或者只是单纯到了她生病的时候——每年冬天她都要病一场。
先是有些鼻塞,吃了药却不见好,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被冷风吹一下就咳个不停,肋骨都被咳得发痛。
徐朗一早出门去工地干活,出门前反复叮嘱她好好休息,记得打开电烤炉取暖。
自建房很老旧了,墙体单薄,室内温度便低得刺骨。徐莱把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腿上再盖一床夏天用的凉被,蜷缩在桌前写试卷。
电烤炉放在一旁,没开。
四四方方的小炉子,档位低了不够热,档位高了又太烫,徐莱也觉得费电,不爱用,只插好插头放一边,等徐朗回来前再打开。
她早就摸透了徐朗的作息。
工地下班晚,再加上路上骑车、顺路买菜,往往要深夜十点多才能回到出租屋。只要听见楼梯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徐莱就会飞快把凉被收好,打开电烤炉开关,装作自己一直烤着火取暖的样子。
笔尖在纸张上擦出沙沙的响声,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手机短信发来消息,说今夜将迎来大幅降温,局部地区会出现凝冻。
晚上十点,楼梯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锁转动,徐朗推门走进屋内,裹挟一身风雪寒气。
他身上沾着尘土,外套袖口磨得发黑,手里拎着菜和中药,进门第一时间就看向徐莱的方向。
电烤炉正散发着微弱暖意,徐莱乖乖坐在桌边,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轻嗑了两声,说:“你回来啦。”
徐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身边,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贴上她微凉的皮肤,点点头:“没发烧,还是咳得厉害吗?”
“有点,没事,不是每年冬天都这样吗?” 咳嗽是掩藏不了的生理反应,徐莱只能如实回答。
徐朗无可奈何地揉揉她的脑袋,问她饿不饿,要不要陪自己吃个夜宵,然后打开电磁炉煮了两碗面,又接水把新买的中药泡好等着熬煮。
这是徐莱常吃的药,每年都要准备。
她一感冒就不容易好,常常要咳整个冬天,父母在的时候带她去医院看过,也拍了片子,都没有结果。气管和肺没有问题,就是咳,后来找中医开了药,虽然不能根治,但好歹能缓解些许。
中药包先泡半个小时,再熬半个小时,睡前让徐莱喝一碗,剩下的盖好放窗边——现在天气冷,不会变质,第二天热一下还能喝两次。
最近一段时间,徐莱和徐朗都是一起睡在床上,最初那份尴尬拘谨淡了不少,也都习惯了身旁多一个人陪着。
可今夜格外难熬。
气温降得厉害,徐莱本就在生病,身体虚弱,偏偏今天生理期也到了,腰腹酸胀难耐,四肢更是像浸在冰水里一样,怎么捂都暖不热。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鼻腔堵塞只能用嘴呼吸,冷空气顺着喉咙往里钻,每一次吸气都刺激得喉咙发痒,咳嗽压也压不住,好像要把肺也咳出来。
每咳一下,身上的肌肉也被带动得收紧用力,徐莱躺平了不敢动弹,生怕弄脏裤子和床单。又是无奈,又是难受。
徐朗原本侧躺着就要入睡,听见她断断续续压抑的咳嗽,有些放空的大脑立刻回神,侧过头看向身旁把脸都埋进被子的女孩。
黑暗里只能模糊看清她纤细单薄的轮廓,嘴巴微微张着,每一次咳嗽都被带动着弓起脊背,只能挣扎着在间隙艰难呼吸。
徐朗迟疑几秒,慢慢挪动身体向徐莱靠近开,隔着棉被,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掌心松松握住徐莱的脖颈,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的手上已经长了厚厚一层茧子,覆在徐莱脖颈上是茧子边剐蹭着她细嫩的皮肤,有些痒,但掌心的温度却滚烫,一点点驱散了皮肤的冰凉,仿佛隔着皮肉也能把呼吸之间吞进的空气暖热。
嗓子里的痒意缓解不少,徐莱却浑身一僵,耳夹瞬时烧了起来。
太近了。
徐朗手臂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说话间呼吸吹得她的耳朵发痒,暴烈的薄荷香味混杂在他灼热的体温之中,将徐莱层层笼罩,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嗯?” 见她不吭声,徐朗握着徐莱脖颈的手点了一下她的颈侧。
徐莱缩了下脖子,嘴唇抿了抿,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可徐朗能听出她的隐瞒,他沉默片刻,不知是否应该按照内心的想法来行动。
天气很冷,他们都穿着睡衣,并不会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可是,这是否太过越界呢?
犹豫许久,或许是寒风太过凛冽,或许是夜色遮挡人心,徐朗抓住被子拉开一条缝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轻声询问:“要进来吗?靠着我睡,会暖和一点。”
话音落下,狭小的房间只剩下窗外寒风撞击玻璃的呜呜声响,彼此之间却是寂静。
冰冷的空气顺着掀开的那一道缝隙侵入其中,被窝里的暖意瞬间被冷却了,徐朗不禁打了个哆嗦,撑着被角的手缓慢地下降。
他想,这个提议确实是太不合时宜了。
“要。”在彻底合拢棉被之前,徐莱钻了进来,恰好撞进徐朗怀中。
“嘶……你好冰!”
徐莱的脚在徐朗小腿上蹭了一下,把人冰得一个激灵。连忙扯着被子将人裹住,又把另一条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两个人都笑作一团。
两条被子叠在一起,徐朗其实觉得有些热,但想想徐莱的体质还是忍了下来,又把腿挪到徐莱脚边,让她搭在自己身上取暖。
冰冷的四肢终于被捂热了,脖颈之间的痒意也缓解下了,不再一呼吸就像咳嗽。徐莱伸手细细把身上的被子掖紧,不让被子里的空气跑出来。
生理期的时候,徐莱总觉得自己身上会有味道,她不想让徐朗发现,觉得有些羞涩。
于是连轻轻按揉腰侧缓解酸胀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可两人现在实在离得太近了,一点点轻微的动作都会被彼此察觉。
徐朗下巴轻轻抵在徐莱发顶,一只手仍然握住她的脖颈为她缓解咳嗽,另一只微微收紧手臂将人松松圈在怀中。
感受到徐莱的动作时,第一反应是她吃坏了肚子,肠胃不舒服。刚打算开口问,又忽而想起晚间去洗漱时,在卫浴间外听到的些许声响。
家里住得有女性,徐朗的生物课学得也还不错,很快就意识到了正确答案。
于是过了一会儿,徐莱的手便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推开,用更加灼热的温度占据那片稍显冰凉的部位。
徐朗的手很大,几乎能够把徐莱的整片腰腹都遮住,掌心地热度隔着睡衣传递到身上,那股难耐的酸胀似乎一下子就缓解下来。
徐朗微微收紧手指按揉掌下的柔软,低声问:“这样可以吗?”
徐莱难以启齿,只是微不可察地点头。
“睡吧。”他说。
腰腹的酸胀、四肢的冰凉、喉咙的干痒,都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慢慢消散了。徐莱微阖双眼,身体修炼放松下来,浓重的困意缓缓席卷。
她无意识地往徐朗怀里又缩了缩,双手叠在他的手背之上,轻握住徐朗的手指,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徐朗察觉到她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慢慢舒展,耳垂上的高温也终于冷静下来,眼底漾开笑意,抬手将几缕溜到自己脸色的徐莱的长发捋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屋外徐莱徐朗用泡沫箱种下的小葱与薄荷,叶片上已经凝结出一层脆薄的冰壳。
徐朗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难得地,徐莱没被吵醒。他低头静静看了两秒,随即收敛心绪,去一旁他们前些日子才挂好的帘子后换下睡衣。
把保温壶里的热水灌进水杯,车钥匙揣进兜里,徐朗轻轻带上房门。
楼道里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的脸像针扎一样疼,地面上也湿漉漉的,有的地方还结了冰。徐朗骑着车一路慢行赶到工地,又是一天的辛劳,直到夜色四合才收工回家。
工地的照明灯一盏一盏熄灭,徐朗和周建柏简单道别,刚跨上电动车插好钥匙,余光忽然瞥见巷子阴影里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为首那人一身黑色棉服,耳朵上链条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正是蹲守学校多日不得的郑辉。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瘦长的男生,都靠在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旁,眼睛做贼心虚一样到处张望,不时看一眼徐朗所在的方向。
徐朗眉心微蹙,心底瞬间升起警惕。
郑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下定决心要远离的,今天这几个人堵在工地门口,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徐朗不想多做纠缠,干脆无视他们,拧动油门打算赶紧回家,可骑过两条街道,后视镜里却看到郑辉他们一直死死跟在身后。
有病。
徐朗心里暗骂,最后索性捏紧刹车在路边停下,于是在后头一直尾随的郑辉也停下。
徐朗长腿落地,转身直面他们三人,郑辉他们也不上前来,就停在原地,嬉皮笑脸地看着徐朗。
他们想耗时间,徐朗也奉陪,低头掏出手机给徐莱发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回家,让她先休息。然后点开报警电话,要是郑辉他们想打架,那自己就报警。
如此对峙半天,终于还是郑辉先沉不住气,驱车上前来,吊儿郎当地问:“徐哥怎么不走了,在这里赏夜景呢?”
“跟着我做什么?” 徐朗目光直直钉在郑辉脸上。
郑辉嗤笑一声,故意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路难道是你家的,我们不能走?我怎么能说是跟着你呢?难不成只许你骑车,不许我们出门闲逛?”
“别装糊涂,要打架还是干嘛?”徐朗说着,握了握拳头。
空气瞬间僵持下来,冷风卷着几缕雨丝刮过几人的脸颊,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郑辉身边个子稍矮的跟班往前凑了一步,咧嘴露出一口龅牙,语气轻浮地套近乎:“大舅子这话说的,咱们以后都是亲戚,打什么架呀?”
徐朗眼神一冷:“谁是你亲戚?”
“辉哥看上你妹妹徐莱了啊!” 另一个跟班立刻接话,拍了拍郑辉的肩膀,满脸得意。
“辉哥对徐莱一见钟情,心心念念好久了,天天蹲学校门口就为见她一面,今天就是想跟着你上门看看她。以后嫂子跟了辉哥,你不就是辉哥的大舅子?”
这番话像一点火星,瞬间叫徐朗怒火中烧,低声吼道:“离徐莱远一点,别打她的主意。”
话音未落,徐朗抬脚狠狠踹向郑辉身侧的摩托车,沉重的车身瞬间失去平衡,“砰” 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怎么,这么大火气?是舍不得你妹妹,还是舍不得小情人?”郑辉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往前一步逼近徐朗,肆无忌惮地挑衅。
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比划了个龌龊下流的手势,满眼嘲弄地说:“你们兄妹俩现在没娘生没爹养的,是不是早就已经搞在一起了?”
“你不会是把她强了吧?是不是很刺激,很爽?嘴上说着哥哥妹妹的,怕不是情哥哥情妹妹吧?下不下流啊!”郑辉越说越肆无忌惮,音量都刻意抬高几分,惹得旁边两个跟班也跟着附和哄笑。
“我不嫌她脏,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要是识相就让她陪我玩几天,不然你们之间的事要是被我抖出去……啧啧,徐莱都没脸再去学校里读书了吧?”
真恶心。
让这样龌龊下流的人缠上,徐朗又是膈应,又是生气。
方才还算隐忍克制的怒火此刻彻底翻涌起来,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郑辉,眼底都是寒意。
郑辉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左右看看站在自己旁边的弟兄,故意挺起胸膛,抬起下巴挑衅:“瞪着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动手打架?我未来的大舅子这么厉害?今天晚上想一打三呢!”
两个跟班也顺势上前两步,嘴上说着些污言秽语,动作也摩拳擦掌。摆明了要以多欺少,非得让徐朗带他们几个人去家里和“未来嫂子”见见面,联络联络感情。
作者有话说:
是语音输入然后修改的,可能会有不通顺或者错字的地方,明天再改改……
第23章 唇 很软。
冰冷的白炽灯照亮空旷的调解室, 徐朗和郑辉几人分坐在值班民警对面,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已经被简单处理过, 药水与红肿交织出狼狈的模样。
仔细去看,郑辉的伤势比徐朗还要严重几分。
徐朗生得高大,这段时间在工地上班更是被锤炼得结实许多,一个人打郑辉他们三个也不落下风。
值班的中年民警拿着记录本,面色严肃, 沉声开口问话:“谁先动的手?因为什么打架?”
话音落下,郑辉立刻捂着红肿的脸颊恶人先告状:“是他!我们只是和他聊聊天,他直接踹倒我的车,还动手伤人, 不信你们去查街边监控!”
身旁两个跟班立刻附和, 连连点头帮腔。
民警的目光转而落向一旁的徐朗。
“我下班回家,他们尾随围堵我, 说要让我带他们回家, 还言语侮辱我和家人,我怀疑他们图谋不轨才踢翻摩托警告他们, 但他们还是纠缠, 就发现了冲突。”
“你胡说!”矮个跟班立刻急声反驳,“我们只是想交个朋友, 怎么就图谋不轨了?”
另一个高个跟班顺势接话, 给徐朗泼污水:“警察叔叔,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就是辉哥喜欢他妹妹,想认识认识,他倒是反应很大, 像是被戴绿帽子了一样。”
“我们都怀疑他对自己的妹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说不定都做过了,才想去他家看看情况的。”
这话一出,调解室的气氛瞬间变味。
民警常年处理各类纠纷,见多了冲动斗殴、恶意栽赃的戏码,一听这话便知道郑辉几人不是什么好的,问出几人还是学生,就准备叫家长过来协商,徐朗这边因为涉及到了徐莱,也要叫她来了解情况。
“太晚了,她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可以的话麻烦你们找人去接一下她?”徐朗说着,在征得民警的同意后又给徐莱打了个电话,让她别害怕。
“装模作样……嘶!”郑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却因为牵扯到眼角的伤痛得吸气。
徐朗懒得理他。
过了快半个小时,派出所门口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徐莱裹着厚厚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眉眼间带着未散尽的紧张慌乱。
她本来都准备休息了,却被通知徐朗和人打架斗殴,心里很是担心。
跟着去接她的女警急急忙忙赶来,刚踏进调解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看向徐朗,一道尖利刻薄的骂声就骤然在耳边响起。
郑泰和何桂兰已经赶到了,正和其他几个家长理论是谁家的儿子带坏了别人,不时还对着徐朗指桑骂槐几句。
“平时在工地里徐朗就不合群,谁知道他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变态暴力狂。”郑泰冷声嘲讽道。
“我儿子是正经高三学生,老老实实读书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干坏事?我看就是他主动挑事打人,还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赔钱!”
何桂兰声音尖锐地吼着,转头一眼徐莱走进来,眼底涌上浓浓的恶意,几个大步冲上来,扬起手掌就要狠狠扇徐莱的脸。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些贱.货勾引我儿子,今天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
徐莱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躲,又被她一把抓住了头发。
千钧一发之际,徐朗和民警冲上来把何桂兰压制住,站在徐莱身边的女警也把人挡在身后护着,厉声呵斥:“你干什么!在派出所还敢动手打人!”
另一边的郑泰也厌恶地说了句:“闹什么,丢不丢人?”
何桂兰才稍微冷静一点,冲着徐莱“呸”了一声,走到郑辉面前对着儿子嘘寒问暖去了。
争执吵闹了一夜,民警们调取了监控,又细细询问了相关事宜,终于在天光乍现时将这起斗殴事件处理完毕。
郑辉他们恶意造谣围堵他人,影响恶劣,负主要责任;徐朗主动动手打架,同样要负责。
何桂兰他们本来执意要让徐朗赔偿医药费,要让他吃官司。但听徐朗说如果要闹,就告郑辉造谣侮辱他人,让他留下处分档案,以后好的大学都不收他当学生之后,瞬间又偃旗息鼓,接受了警察调解的建议,互相赔偿道歉了事。
事情解决了,再听一通民警的批评教育,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徐莱和徐朗都觉得头脑发蒙。
吵吵嚷嚷闹了一夜,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冲着朝他们恶狠狠怒视的郑泰与何桂兰翻个白眼就自顾自离开。
街边的早餐店早早开门了,热气腾腾的白雾从窗口飘出,香气弥漫在微凉的晨光里。
徐莱和徐朗都有些饿,走进店里点了两份汤粉填饱肚子,又去药店买了伤药才并肩慢慢往家里走。
走进逼仄却整洁的出租屋,关上房门,外界的纷扰与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一夜的糟心事耗尽了两人所有的体力,徐莱和徐朗只想立刻躺到床上好好补一觉。
照旧是那张略显狭窄的木床,照旧是两床被子。
“你和你的哥哥徐朗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比如一些不适宜的肢体动作,或者是不当的言语?”
“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还要不要脸了!谁家兄妹会做出这种事?变不变态啊!”
……
民警的询问与何桂兰的污言秽语忽然响起,犹如咒语一般盘旋在两人耳边。
徐莱和徐朗靠近彼此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了,心底涌上难言的尴尬与局促,身体僵在原地,彼此之间留出空荡荡的距离。
被子让两人撑起悬空的缝隙,冷风从其中灌进去,然后又被徐朗欲盖弥彰一般地压下、掖紧。
“睡吧。”他说。
可闭上眼睛之后却毫无睡意,分明已经困倦到头痛,精神却亢奋着,不愿意休息。
徐朗微微侧头,徐莱正静静地躺在身侧,似乎已经入睡,纤长的睫毛掩下来,在脸上投出小片阴影。
她长大了。
第一次见面时徐莱还是个站在街头哭鼻子的小娃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脸颊被风吹得发红皲裂,很可怜,也很狼狈。
接回家里养了这许多年,徐莱身量拔高,皮肤变得洁白细腻,身姿逐渐展现出少女的亭亭玉立的模样。
徐朗从来都知道徐莱和自己是不同性别的人,从小余英就教导他不可以随便进妹妹的房间,不可以亲她,他都懂。
可现在,在房间里,在床上,在这个似乎天然带着暧昧与私. 密意味的、他们本该保持距离的绝对领域,徐朗忽然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徐莱长大了,她已经是一位发育良好,拥有所有正常女性应有的特质的女性。
而不是当初像渴求一个玩伴,或是一个“玩具”一样闹着带回家的妹妹。
徐朗握了一下手指,前夜徐莱细腻的肌肤与柔软的小腹所残留的触感似乎一直没有散去,他无法控制地红了脸,呼吸都粗重几息。
“想什么呢!”徐朗在心中暗自懊恼,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徐莱。
可是闭上了眼睛,其他的感觉反倒更加清晰,鼻尖似乎萦绕着她发间清新干净带着微冷的香气,属于徐莱的温度似乎也在悄悄侵染他的身体……
徐朗的心控制不住地晃啊晃,像有春天徐来的清风在吹拂,有柳絮若有若无地骚扰,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
这难耐的悸动缠绕在心头,徐朗又猛地睁开眼睛,转身面对着徐莱,一点一点地看,一处一处地找,想从这张清冷美丽的脸上找出些许从前可怜又狼狈的、属于妹妹的影子。
可不管怎么仔细地探寻,看到的都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少女。
黛色的眉毛弯弯如月,清丽的面容仿佛粉雕玉琢,双唇粉嫩水润……亲吻是什么滋味呢?
徐朗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点一下徐莱微启的嘴唇。
很软。
徐朗甚至担心自己指尖的茧子会将她刺痛,轻轻碰了一下就忙不迭地收回,只敢用眼睛去一次又一次地描摹。
认真地,仔细地,在眷恋不舍的注视中,徐朗因困倦而隐隐作痛的脑袋终于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没看见徐莱微微颤抖的眼睫。
青涩懵懂的悸动无人去深究,生活中有太多麻烦需要徐莱徐朗去处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琢磨这些填不饱肚子也装不满钱包的事。
因为和郑泰一家闹了矛盾,徐朗在工地的工作变得很不顺利。
大庭广众之下,郑泰当然不会明着针对徐朗,但假装不经意几个动作就足够让徐朗吃苦头。
转身时将背着砖石的徐朗撞倒在地,扔工具时错个角度用力几分,都足够在他身上留下伤口或是淤青。
小打小闹尚且能防备忍让,但郑泰到最后却开始在脚手架上故意使绊子让徐朗滑倒摔跤。
身上绑了安全绳,徐朗反应也及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但摔下平台时他慌乱之间伸手去抓固定的地方,手背被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血流如注,几乎是瞬间就将衣袖都染湿了。
一次躲过是幸运,次数多了徐朗也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安全逃脱。为了避免意外的再次发生,他终于决定离开这个施工队。
周建柏知晓其中的些微内情,私下把徐朗介绍给了另一个工头,虽然工资略低一些,但好歹能继续赚钱。
而另一边的郑辉因为临近高考,之前又闹出进派出所的事,父母对他的管教终于严格起来,好一段时间都没能再来找徐莱徐朗的麻烦。
直到高考之后,郑泰与何桂兰不再对他严加看管,徐莱又在校门口看到了郑辉。
周五晚上,南林一中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学生们背起书包蜂拥着走出校门,徐莱和胡岁宁并肩顺着人流往外走,一路轻声闲聊着期末复习的计划,许亭西跟在一旁静静听着,气氛倒也和谐。
角落里,郑辉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头发新染成了红色,手里捧着一束包装艳俗刺眼的红玫瑰与满天星,在捕捉到徐莱的身影后立刻冲到她的面前。
胡岁宁瞬间将徐莱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眼底满是警惕与厌恶。
郑辉全然无视旁人的存在,目光直直黏在徐莱脸上,往前走了两步,将花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深情与得意:“徐莱,做我女朋友吧。”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侧目。
徐莱眉心紧皱,心底满是强烈的不适与厌烦,往后退了半步,冷声拒绝:“我不愿意。”
可郑辉哪里肯甘心,他内心里是势必要拿下徐莱的。于是朝身后叫来助威的弟兄们递了个眼神,他们就立刻开始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答应他!哦哦哦!!!”
……
徐莱只觉得恶心。
郑辉全然不管她难看的脸色再度凑近,单膝跪地调笑着说:“我会好好爱你的,答应我吧!”
徐莱不想与他纠缠,侧身便想绕开他离开。
可下一秒郑辉却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不放,用力将徐莱往路边拉扯,意图强行带走她,嘴上还冠冕堂皇地说:“别害羞嘛,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好好谈谈心?”
“你放开我!”徐莱的手腕被掐得发痛,陌生的触碰让她浑身僵硬,脸色都变得发白,拼尽全力地挣扎。
胡岁宁也急了,伸手用力去掰郑辉的手,一旁的许亭西上前想要帮忙,可郑辉带来的弟兄们也来阻拦,场面一时陷入胶着。
此处的动静越闹越大,保卫处的警卫们拎着工具上前来驱赶,狠狠推开郑辉几人,把徐莱他们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学生,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被众人推开的郑辉踉跄两步站稳,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笑得满脸无赖,高声喊道:“干什么?我跟我女朋友闹别扭,情侣之间吵架拌嘴而已,关你们屁事!”
这话一出,人群里几个徐莱的同学也忍不住出声:“少胡说八道了!我们学委能看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看不上我?”郑辉嗤笑出声,“真以为她徐莱有多干净呢?!”
“天天跟自己的哥哥同住一屋,他们早就搞在一起不清不楚了!装什么清纯高冷?我不嫌她脏,那是她的福气!”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持着工具的警卫和出声反驳他的几个男生,大言不惭地说:“你们这么心疼她,和她也有一腿吧?”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几个气盛的男学生气得脸色涨红拳头紧握,当即就准备冲上去动手教训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混蛋。
“干嘛?想打我啊?动手打人是要被记处分坐大牢的,你敢吗?”他用以前徐朗对付自己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现在郑辉可不受这些控制了,高考结束了,他不用再装好学生从父母那里骗钱花,行为举止都更加放纵。
“可面前这些蠢蛋还要担心被叫家长,担心影响学业前途呢!”他心中冷笑。
“靠!太不要脸了!老子今天非得揍他!”围观的学生哗然一片,个个都摩拳擦掌。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都让开!我还没成年!我来揍他!”
话音落下,不等郑辉反应,直接冲上前一拳朝着他砸了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郑辉的跟班想要帮忙,人群里又冒出几个学生来和他们对打,拳脚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尖叫声、劝阻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非常。
在这个惊慌失措的夜晚,徐莱被胡岁宁拥在怀里,仿佛看到黏腻肮脏的污泥与黑暗正在入侵她的生活。
郑辉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三天两头来闹事纠缠。起先只是带着混社会的几个跟班来,后来更是变本加厉,连已经疯癫了的姑妈郑婷也带来了。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郑辉遮遮掩掩努力伪装的好学生皮囊被狠狠扒下,郑泰气得拿皮带抽他,何桂兰哭天抢地的流眼泪。
可那又如何?郑辉不在乎,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他们不可能会不管他。
事情也的确如他想的那样,没过多久郑泰与何桂兰就不生气了,开始琢磨着,既然儿子不好好读书,考不上大学,那就早点结婚吧。
结了婚,有了孩子,郑辉就能学会担当,成为大人,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早点抱孙子也不错嘛!
于是想到徐莱,这个勾引得自己儿子不好好读书的坏女人怎么还在上学呢?虽然实在是不喜欢她,但郑辉想要,娶回家之后再调教调教也不是不行。
何桂兰开始支持郑辉去约徐莱出来玩,郑泰也默许下来,完全不追究郑辉口中的“约”究竟是怎样的手段,或者说,他们不在意。
偶尔回老家看望父母时还能大言不惭地显摆,说儿子交了个还在读高中的女朋友,在市一中,成绩好着呢!
就是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郑辉,他们天天劝小姑娘好歹把高中读完再办婚礼吧,现在年纪都太小了,不好不好……
聊得多了,整天疯疯癫癫到处闲逛的郑婷也听到了消息,凑上来插话:“莱莱,乖宝宝,养了就会有儿子!快!快把江莱找回来,干妈在这里啊,干妈不是故意把你丢掉了……”
何桂兰一听,想到儿子与自己说过徐莱与他哥不是亲兄妹,再找郑辉奶奶一问,便得知当初郑婷领回家养了一段时间的干女儿江莱似乎就是让一户姓徐的人家捡走的。
这不就巧了!
郑婷从前还和她多次提起,要是生不出儿子就把江莱嫁给郑辉,这样郑辉就是两家的儿子了!一个人肩挑两户,两家的财产都留给他!
虽然现在郑婷的老公不要她,财产是没指望了,但有这么个娃娃亲的约定,这样好的缘分,徐莱怎么能拒绝呢?
当即把郑婷接到市里,让郑辉带着姑妈去找徐莱认亲。
自从郑辉开始来学校闹事,每周离校时徐莱都不会轻易走出校园,只等胡岁宁出去仔细查看过,确定没人蹲守后才溜出去,坐上徐朗来接她的小电驴,或者等许亭西和司机送她回家。
她现在高二,不到两个学期的时间,徐莱和徐朗已经搬了四五次家。
郑辉总是盯着他们,一旦找到了两人的住处,一定会上门骚扰。报过警,也打过架,可他就像是甩不掉的癞皮狗一样,一次次地贴上来,让人窒息。
徐莱每每想起那张下流猥琐的脸,想起多个夜晚突然响起的砸门声,想起徐朗身上的伤,想起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讨论……恶心。
可是毫无办法,只能熬着。
三个学期,五百多天,熬下去。
徐朗告诉徐莱,徐莱也告诉自己,一定要认真学习,明年就是高三,高考之后她就离开这里去省外上大学。
去郑辉找不到她的地方,去打工兼职,让徐朗能够重新回学校读高三。然后他们一起努力,努力长大,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在陌生的城市安家,回到南林也行。
他们要买大大的房子,有足够的空间放置物品,这样就不会在一次次的搬家中不知不觉弄丢了爸妈还有奶奶留给他们的东西。
房子要有完善的安保和物业,最好像许亭西的家一样,不用担心半夜被奇怪的人闯进房间。
房间里要有明亮的落地窗,采光和通风要好,免得床垫在阴雨连绵的冬季长出点点霉斑,日夜散发腐朽的气息……
空闲的时间里,徐莱爱上了幻想。
如果不这样幻想,她不知要如何度过战战兢兢的分秒。
徐莱坐在保卫室等了十几分钟,胡岁宁终于回来给她比了安全的手势,然后拉着她往外冲。
今天徐朗忙不过来,许亭西让司机接她们俩去家里玩一会儿,晚上再送她们回家。
司机已经在不远处等候,徐莱和胡岁宁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去,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耳边却听到一句激动到快要破音的喊声。
“莱莱!”
头发凌乱、满目呆滞的女人从车后绕出来,一把抱住了徐莱。
“莱莱,莱莱,干妈来接你了,跟干妈回家吧?干妈给你和弟弟做好吃的!”
记忆里模糊的身影又浮现,那张总是唯唯诺诺的、疲倦的脸与面前的女人重叠,徐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郑婷的模样。
小时候徐莱只能仰望郑婷,只能看到她被磨出毛边的衣角,看到她抱起弟弟轻拍的、长满裂口的手。
还有,那双毫不停留远离她的腿。
作者有话说:
天知道我写这本的初心其实是为了搞涩涩来着,结果徐莱徐朗现在才开始有点暧昧……
快成年吧徐莱!!!
第24章 如果 如果他需要
不同于从前搂着儿子时温柔包容的怀抱, 郑婷如今神智不清,连力道都失了轻重,紧箍住徐莱的手臂勒得极紧, 指尖胡乱抵在她的后背,丝毫不管会不会抓伤徐莱。
“嘶……”
尖锐的痛感从身后蔓延开来,徐莱控制不住地蹙紧眉头,用力挣扎想要逃离,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视线越过郑婷的肩头, 徐莱看见了不远处从树干后走出来的郑辉。
他双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地对着徐莱笑,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郑辉,郑婷……徐莱只觉得荒唐。世界突然变得这么小, 年幼时养育过自己的人竟然与如今纠缠自己的人有关联。
“徐莱, 你看,咱们多有缘分。”郑辉慢悠悠走过来, 故作惊喜地感慨道。
他微微歪头, 笑容恶劣:“你的干妈是我亲姑妈。算下来,我们也算沾亲带故, 你也得叫我一声哥哥哎!”
“可惜以前你干妈家的条件太差了, 穷得叮当响,连张多余的床铺都没有, 我都不爱去她家。”郑辉语气轻飘飘地, 带着点言不由衷的惋惜。
“早知道她的干女儿是你,我一定经常去,然后直接把你领回家,从小养在身边,给我当童养媳。”
一番话让他说得轻浮又猥琐, 徐莱听得头皮发麻,直犯恶心。
“可惜后来你走丢了……你看看她,现在都变成疯子的,一定是因为找不到你急疯的!”
郑辉不顾一旁许亭西的阻拦步步紧逼着,说郑婷对徐莱有养育之恩,这个时候徐莱就更应该回来照顾自己的干妈,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你干妈她死了儿子,好惨的,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照顾她,她不就又有儿子了?”
疯子!徐莱权当他在说疯话,半个眼神也不分给他。
郑辉也不管徐莱理不理自己,自顾自地帮她回忆过往:“以前她们就说过把你嫁给我呢!你还记得吗?未婚妻~”
真恶心。
一声声轻浮的称呼,一句句荒唐的询问,引得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好奇、鄙夷、厌烦、无奈……各种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徐莱身上,压得她浑身僵硬,难堪极了。
将近一年以来,郑辉一次次出现在南林一中门口,纠缠骚扰、造谣生事,把平静的校园搅得鸡犬不宁。
最开始时同学们尚且仗义相助,为徐莱打抱不平,可次数多了,再多的热忱也会被耗尽。
言语斥责对脸皮厚如城墙的郑辉毫无用处,若是动手教训,他便要借机闹事讹钱,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愿意再掺和进来。
更有甚者,不少人都开始恨屋及乌,对徐莱也开始有了偏见,觉得是她惹来了麻烦。
徐莱无法反驳,也无力去辩解。
她已经饱受折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辩驳。
面对郑辉荒唐的攀扯,徐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半分眼神都懒得给予,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
快点离开这里,逃离他人或是厌烦,或是好奇的目光,逃离郑辉令人作呕的纠缠。
好在司机也很快下车,用力将抱着徐莱不放的郑婷拽开。
“上车。”司机低声提醒,与许亭西一起替她们挡住了身后所有的是非与目光,也防止郑辉向前靠近。
胡岁宁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脸色苍白的徐莱钻进轿车后座。
车门“咔哒”一声落锁,司机上车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嘈杂的校门口,将阴测测笑着郑辉和妄图追车的郑婷尽数甩在身后。
一路平稳行驶,回到锦悦庭。
一进门,胡岁宁便熟练地走去茶水台给徐莱接了杯温水。
她们对于许亭西的家已经十分熟悉,许亭西不在家时也能自如地在他家中休息、学习。
许亭西已经升了高三,除了像今天这样参加学校统一安排的月考,高一、高二也需要多留校半天的时候,其余的周末都不能再与她们一起放学,但别墅的大门却随时为两人打开,给徐莱提供一个安静躲藏的环境。
暖意透过玻璃杯贴着徐莱微凉的指尖,稍稍抚平了她惊慌未定的心绪。
“喝点水缓缓,别把这种烂人放在心上。”胡岁宁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与怒意。
她不多问,怕惹起徐莱的伤心事,只拿出习题册和徐莱一边刷题一边轻声闲聊,消解着方才的压抑。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安静的别墅里只有轻柔的呼吸声与写字声。
平复许久,胡岁宁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吐槽,语气里都是愤慨:“我真是服他了!”
“纠缠了你这么久,那么多人骂过他、打过他,换做正常人早就知难而退、自觉羞愧了,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以前还有几个跟班陪着郑辉凑热闹,现在人家都腻了,他倒好,越挫越勇,居然连姑妈都拉出来了!”胡岁宁停下笔,越说越气。
想了一瞬,她又用妈妈常用的责备语气阴阳怪气地嘲讽:“他要是把这股死缠烂打、坚持不懈的韧劲用在学习上,清华北大都考上了!”
而后话音顿了顿,翻了个白眼,说:“不过就他这人品,被他考上算是倒大霉了!他最好还是一辈子没出息,干啥啥不顺!吃泡面没调料,喝凉水都塞牙,走夜路摔河里淹死!”
“还说什么自己也算你哥哥?”胡岁宁皱紧眉头,满脸嫌恶:“呸!他也配?!他给你哥提鞋都不配,肮脏龌龊,卑劣无耻,这辈子都别想沾你半点边!”
每次遇到郑辉来闹事,胡岁宁总会喋喋不休地将他骂上十几分钟,像是要帮徐莱把她骂不出口的怨气都撒出来。
徐莱握着笔安安静静地听,不时附和几句,给她添上杯子里的水,也的确觉得心中的郁闷缓解不少。
骂完了,继续写作业,直到落日西沉,暮色浸染天际,温柔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徐朗来接徐莱回家。
徐莱和胡岁宁收拾好书包走出别墅大门,司机会送胡岁宁回去,徐莱则走向徐朗。
徐朗早已在树下停好电动车,静静站在旁边等候,晚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工地里劳作时染上的尘土还未洗净,眉眼却依旧疏朗明亮。
回程的路上晚风温柔,街道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霓虹细碎闪烁。徐朗缓缓开口,将近期的事情一点点讲给徐莱听。
“现在在建的这个工程快竣工了,新的工作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接到。”他语气从容,并不为此忧愁。
“周叔给我介绍了一个装修公司的活儿,虽然只是搬东西打杂,工资不高,但可以过度一下,后面有工地开工就再去工地上。”
顿了顿,徐朗继续轻声说着后面的安排,不对徐莱有所隐瞒,免得她为自己担忧。
“过几天就能发工资了,到时候得去吴哥家里一趟。”
吴哥是徐朗如今所在施工队的工头,队里的工人大多都沾亲带故,平时关系还算和睦,但也有些小缺点。
施工队管钱的是吴哥的老婆,他们两夫妻总喜欢把大家的工资扣下来,私底下去搞一些投资,还美其名曰:把工资发给了工人他们总是忍不住乱花,不如自己帮大家存着。
可徐朗每个月都得打贷款,所以到了十五号发工资的时候,总要去吴哥家里和他们两夫妻软磨硬泡一番。
徐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徐莱便乖乖坐在后座,双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身,脸颊贴着他温热宽厚的后背,一路安静地听,偶尔小声地回应几句,直到回到新的住处。
一关上门,徐朗便立刻转过身,目光落在徐莱略显落寞的脸上,关切地问到:“今天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高兴,本来话就少,今天都快变成小哑巴了。”
徐莱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徐朗,将整张脸埋在他胸膛,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用力汲取着他身上让人感到安稳踏实的气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有些害怕。
其实她总是害怕。
怕日复一日的麻烦缠身,怕没完没了的流言非议,怕这些麻烦堆叠到一起,让徐朗也像那些远离她的同学一样开始厌烦她。
她怕徐朗终有一天也会累。
怕他会后悔当初带自己回家,嫌弃她是是个甩不掉的累赘,然后像郑婷当初丢弃她一样将她扔在街头转身离去。
但徐莱也知道,徐朗不会。
徐朗会一点一点告诉徐莱自己的计划,会把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事都说给徐莱听,会说些促狭的玩笑话逗她开心。
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徐莱,自己不会放弃她,他们是一家人。
可正式因为深知这一点,徐莱才更加愧疚不安,甚至是害怕。
她除了依赖他、拖累他、给他制造源源不断的麻烦,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帮不上他半点忙。
愧疚像是一团扎根在心脏的海藻,把她刺得发痛,又在汲取她的血肉生长,直到酸涩堵满胸腔。
她能为徐朗做些什么呢?
徐朗会需要她做什么呢?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呼唤,落在他的衣襟。
“徐朗……”
徐莱才轻轻唤出他的名字,还未继续开口,外头便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两人微微一怔,松开了相拥的手臂。
徐朗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房东奶奶,手里端着一个大碗。
“来,这是刚腌好的酸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送点给你们尝尝,喜欢就再去找我拿。”
他们前些时间刚搬到这个新住处,房东奶奶很是热心,因为对他们和郑辉之前的事略有耳闻,还义愤填膺地保证绝对不把徐莱徐朗住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谢谢奶奶,您也太厉害了,还会做酸菜呢!”徐朗笑着接下碗,说回头洗干净了再拿去还她。
房东摆摆手说不着急,再门外扫了一眼屋内,见徐莱徐朗把房间打理得干净整齐,认忍不住夸赞:“你们两个小娃娃很会过日子嘛~”
而后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随口开了个玩笑:“那个叫什么郑辉的,说你们俩在谈朋友,虽然他嘴臭了点,但你们俩要是真谈了也挺好呀!”
“知根知底的,又是难得的缘分,电视剧里不都说什么以身相许?多合适!”她笑得乐呵呵的,显然是在逗小孩儿玩。
年老的长辈们有时就是这样,对孩子们的年龄没有实感,觉得他们不懂,开起玩笑来就容易没轻没重。
闻言徐莱的耳尖却瞬间爆红,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她下意识抬起眼眸,悄悄看向身侧的徐朗。
徐朗倒是神色坦荡地顺着房东的话打了个哈哈,揭过话题,问她要不要进屋坐坐。
房东摆手拒绝,又聊了几句,叮嘱两人好好吃饭、早点休息,便转身下楼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徐朗避开了徐莱略显无措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这个酸菜就用来烩豆米吧,再加个凉拌菜,以前奶奶也是这么做的,正好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进里间用阳台改成的厨房里准备晚饭去了。
切菜声哒哒响起,徐莱站在原地看着徐朗忙碌的背影,滚烫的脸颊久久无法降温。
他们这样好像真的有点像是情侣?
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又觉得实在羞耻,背对着徐朗坐到凳子上,妄图中断纷乱的思绪。
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是徐朗,如果他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知道,”(新增1.7k字) “这是正常
如果徐朗需要……徐莱不敢再想下去, 那之后的答案太过令人羞耻,连在心里想一想都觉得难为情。
面前的窗户大开着,一阵阵的风吹进屋里, 夹杂着楼下香樟树生出的清新气味,徐莱慢慢放空自己,好歹是将怦怦的心跳平复下来了。
晚饭只做了两个菜,分量略多,是他们能够刚好吃完的程度——现在天气热了, 菜不能剩下来。
房东送来的酸菜腌制得恰到好处,味道酸脆可口,很好吃,但和从前奶奶做的不太一样。
何春芳腌制的酸菜总是还没等到口感最佳的时候就会被吃完。
她喜欢用菜薹来焯水腌制, 第二天就切来炒肉或者凉拌, 那叫冲菜,因为吃起来会有些刺激鼻子, 像是喝了可乐后在打嗝。
每次腌制的分量都不多, 何春芳又是个热情的人,给左邻右舍都送些过去, 徐莱和徐朗离校回家时也就只能吃个几顿, 没等它们彻底酸化,玻璃罐子就已经见底。
但尽管不是熟悉的风味, 这一餐也足够让两个厨艺一般的人感到满足了。
饭后, 徐莱去洗干净碗筷,沥干水放好后又回到小木桌前翻来错题本准备复盘一下新记下的题目。
徐朗坐在她的对面,拿起徐莱的笔记也开始学习。
徐莱的笔记向来是班里最细致工整的,每一个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重难点用红笔标注得一目了然。
从高一开学到现在的所有笔记, 她全部妥善收好了放在屋里,若是徐朗闲暇时想看、想学,就能随时翻阅。
屋内一时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以及笔尖偶尔划过纸页的细碎声音。
徐朗静静翻看着笔记,偶尔垂眸看向身旁认真刷题的女孩,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温柔相融,是难得的岁月静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铺满天际。
收拾好书本习题,徐莱和徐朗准备洗漱休息。
这个新住处也同样并不宽敞,甚至因为多了一间阳台,看起来比之前的住处更加逼仄一些,屋内只摆得下一张铁架床。所以虽然已经过了冬天,徐莱还是与徐朗同睡。
他们也都习惯了。
房东林奶奶倒是与徐莱说过,周末回来的时候可以去她那里挤一挤,可她独居多年,又因为觉得一个人睡太宽大的床反而不安稳,一直用的是年轻时请木匠打制的老式架子床,并不比这屋子里的宽敞。
徐莱不想去叨扰她。
去外头的浴室简单洗漱完毕,徐莱换好睡衣准备躺进靠墙那侧。
“嘶……”身体刚碰到床铺,她的后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白天在校门口大约是被郑婷弄伤了,刚才洗澡时就觉得背上有些痛,热水一冲,现在好像还严重了几分。
一旁的徐朗刚准备去关灯,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看向徐莱,问:“怎么了?受伤了吗?”
“今天她在门口抱着我不让走,估计是那个时候指甲抓到肉了。”
吃饭的时候徐莱与徐朗说了郑辉拉着郑婷在校门口堵她的事,怕他担心,没说得太细,现在问起,徐莱也只好诚实地回答。
徐朗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愠怒,却也只能压下来,转身去抽屉里找药。
“不知道林奶奶睡了没,你去楼下找她帮忙给伤口处理一下吧?”
指甲不干净,抓出的伤口容易感染。
他们如今家里都常备碘伏、棉签和外伤药膏,都是徐莱特意备好的。
徐朗在工地上难免磕磕碰碰,有时和郑辉碰上还会起摩擦,伤药竟然成为家中的常用物品,此刻找起来倒也方便。
可听了徐朗的建议,徐莱却微微偏过头,漆黑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不用……”
她望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你帮我吧。”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砸在屋子里却仿佛砖石落地。
徐朗整个人都怔住了,手里的动作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故作轻松地调侃:“小徐莱,你哥好歹也是男的吧?把我当小太监使唤呢?”
“公主殿下受了伤,需要奴才伺候上药?”他故意拖长语调与徐莱玩笑。
徐莱却没有被他的玩笑逗笑,只是依旧静静看着他,脸颊泛起浅浅的薄红,轻声说:“只是后背而已,我不是也经常帮你擦药吗?”
那怎么能一样?徐朗心里想着,可却张不开嘴与她辩驳。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莱,想要看清她究竟在想着什么,可对上那双灵动闪烁的眼睛却又忍不住落败而逃。
“行……我帮你。”徐朗低下头来,把手里棉签拆开,又去拧开药瓶,将碘伏倒进量杯里备用,动作之间竟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乱紧张。
他没敢看徐莱,耳边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徐莱伸手解开背后的连接扣,起身挪到床边背对徐朗坐着,一点点将后面的衣服掀至肩头,耳根羞得通红。
“他没有拒绝。”徐莱心想,他其实想要这样的吧?
想要碰碰她,就像之前在夜里用手指摩挲她嘴唇那样。
而她并不讨厌这样。
徐朗不知徐莱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几乎快要无法思考。
女孩的身姿纤细单薄,脊背线条柔美流畅,乌黑的长发被分在两侧垂到身前,却衬得后颈的肌肤白皙细腻。
向下,更有大片肌肤映入徐朗眼底,曾经不经意间见过的柔软细带挂在她臂弯。
徐朗的呼吸骤然一滞,脸颊染上滚烫的绯色,却只能强装镇定地向徐莱靠近。
郑婷如今并未得到很好的照顾,指甲留得尖长锋利,徐莱肩胛处被抓出了交错的刮伤,更有不少掐痕与淤青,落在雪白的皮肤上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徐朗压下纷乱的心绪,将棉签蘸湿碘伏一点点擦到伤处。
他不敢多看,只想专心注目于伤处,小心翼翼地擦拭消毒,生怕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肌肤。
可越是刻意谨慎,越是小心翼翼规避触碰,心底的慌乱便越是汹涌。
徐莱抱膝躬身坐在床沿,本意也是希望能够将身前的衣物压住,却不想反而在无意间将身体的线条挤压太过了。
徐朗细细为她处理伤口,棉签抵在肩下一处掐伤时,猝不及防地,一小片柔软旖旎的弧度撞入眼中。
轰——
徐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指尖的力道也失了分寸,原本轻柔擦拭的棉签粗糙擦过伤处。
“疼……”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徐莱控制不住地吸气,抓着衣角的手都收紧颤抖。
痛呼落在耳畔,瞬间拉回了徐朗游离的神智。他心头一慌,下意识俯身低头,对着徐莱泛红的伤口轻轻吹气。
轻柔的呼吸拂过温热细腻的肌肤,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那距离太近,姿态也太亲昵,像极了吻。
空气彻底凝固,两人双双呆滞,浑身僵硬,彻底懵在原地。
徐莱脊背紧绷着,肌肤被他微凉的气息拂过,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一路窜至四肢百骸。
她羞得仿佛脑袋都要冒蒸汽,皮肤泛起薄红,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身后的徐朗同样呼吸停滞,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底一片混沌怔愣。
狭小的房间静得只剩两人紊乱急促的心跳砰砰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抱歉。”
时间漫长得像度过了整个世纪,徐朗最先找回理智直起身来,屏住呼吸重新放轻力道,沉默着继续为徐莱清理伤口。
只是指尖的几个动作,他却仿佛做了什么激烈的运动,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所有伤口全部处理妥当,徐朗收起棉签和碘伏,转身把它们放回原位。
“好了,睡吧。”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波澜。
徐莱听话地放下衣摆,挪回自己的位置,侧身面对着墙壁躺下。
“哒。”徐朗关掉房间里的灯,在黑暗之中站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以后重新视物,才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他绷直了身体紧贴床沿,明明床铺位置狭小,与徐莱之间却隔得极远的,几乎留出了两个人的身位。
徐朗头脑发蒙,眼前似乎还能看见一片柔软的白色。
年轻的身体格外容易躁动,以往他都会避开徐莱悄悄处理,免得在她面前失态。
可是,今天……徐朗握紧了床边的铁栏杆,妄图以它冰冷的温度平复身体的灼热。
这太不该,可徐朗却忍不住地想起那些或是昏暗的、或是明亮的时候。
在浴室,或者房间。
他和徐莱用的是同一个浴室,也是同一个房间……
他曾经紧紧抓握过的床单,上面是否残留着徐莱身上的馨香?在浴室未散的蒸腾水汽之中,徐莱有是否有嗅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哈……”徐朗有些痛,以至于忍不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又立刻做贼心虚地屏住呼吸。
他如芒在背,却不敢转身回头,深怕看到徐莱厌恶防备的目光。
他这样与郑辉又有什么区别呢?
徐朗懊恼不已。
徐莱听到了。
她不敢深思这叹息之中的深意,只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紧闭着眼睛。
夜晚静默,心声却轰鸣。
屋外虫鸣阵阵,檐下燕子窝里交颈熟睡的鸟儿不时发出咕咕呢喃,这都是以往伴徐莱和徐朗入眠的白噪音,可今日落进耳中却分外清晰,叫人毫无睡意。
心跳声会不会太快了?
她/他会不会听到自己凌乱的呼吸?
只可恨这房间太小,床铺太窄,不能再多远离些许……
可如此胡思乱想着睡去之后,熟睡的身体却无知无觉地在月光里慢慢靠近。
第二天清晨,徐莱躺在徐朗怀里。
晨光拨开云雾照亮天地,又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房间,落到床上。
徐莱往暗处埋了下脸,想要躲避过分扰人的阳光,却径直撞进徐朗的胸怀之中。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未清醒,周身先一步感知到了熟悉的温热怀抱。
昨夜还自觉划分楚河汉界的两人如今紧紧挨在一起,徐莱蜷缩身体躺在徐朗身前,徐朗也下意识地将她搂在怀中——这是冬天时养成的习惯,至今还未改过来。
过去不少清晨都有过这样的时候,徐莱都是轻轻把徐朗的手臂拉开,而后起身就是了,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她不敢轻易动弹,害怕把徐朗弄醒。
他们离得太近了,大片的身体相触,腿与腿交叠,徐莱甚至能听到徐朗胸膛之中缓慢沉稳的心跳声。
可比心跳声更具存在感的,是腿根传来的异样感觉。
坚硬的、灼热的……徐莱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其轮廓与分量。
课本上笼统的生理知识只是冰冷的文字,远不及此刻真切的触感冲击人心。
她紧紧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未醒来,想等徐朗苏醒后先行离开,却不知颤抖的双睫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比起身体的异样,徐朗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怀中柔软的触感。
虽然柔软,但也能察觉其中的紧绷——徐莱太过紧张,虽然尽力放松身体,但却依旧藏不住内里的僵硬。
徐朗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尚带着初醒的朦胧慵懒,目光下意识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晨光细碎,落在徐莱白净的面容之上,睫毛纤长浓密,鼻梁秀气挺直,嘴唇颜色浅淡,微微抿起,表情乖巧恬静,惹人满心柔软。
徐朗觉得可爱,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眼皮底下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徐朗刚想问徐莱怎么醒了还在装睡,笑她难得赖床,可下一秒却发现了身下不同寻常的感受。
那是更加柔软的,带着些微肉感的……他正抵在那里。
徐朗浑身一僵,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所有朦胧的睡意、坏心眼的调侃都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窘迫与无措。
条件反射地,徐朗猛地往后抽身退开。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徐朗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跌落下去,狼狈地仰躺在坚硬的地面。
“嘶……”他被摔得痛呼。
徐莱慌乱地睁开眼,想也没想便立刻起身来到徐朗身边,伸手想扶起他:“徐朗!你没事吧?”
可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人却同时僵住了,随即又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拉开距离,半天无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紊乱急促的呼吸。
腰臀正在隐隐作痛,徐朗却无心去管。
他向来随性善谈,此刻双唇张开之后又闭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面前脸颊通红、神色慌乱的徐莱,徐朗指尖用力抠着身下的瓷砖缝隙,坚硬的边缘几乎要把指甲肉刺破。
“那个,我没……”他喉结剧烈滚动几番,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辩解,“我不是想,我不是变态,真的。”
“这只是……”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把那个专有名词说出口。
“我知道。”徐莱垂着眼帘不敢看徐朗,只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书上说过,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我以后会多注意的,不会再这样了。”徐朗也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一道生物题。
“嗯。”徐莱终于看向他的眼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便是尴尬的对视,谁也不敢移开,仿佛躲闪就代表了心虚与不认可。
“噗哈哈哈哈……”良久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头抵着对方的肩膀,觉得彼此实在是又傻又滑稽。
笑完了,各自起身洗漱,像往常一样淡定地收拾好自己,再一起吃完热腾腾的早饭,徐莱背上书包打算回学校,徐朗也准备着去上班。
“那,我走了。”徐莱说完,垂着脑袋,攥着书包带走出房门去。
周日本来应该是傍晚才返校的,但为了避开郑辉的围堵,她如今都是一大早就回学校去——那个熬夜打游戏的家伙,早上可起不来床。
徐朗拿着水杯,回过头时只看到薄窗帘外一晃而过的仓促身影。
吓到她了。
徐朗踉跄着往后靠,在脊背撞上墙壁时脱力似的跌坐在地。
他目光巡视着房间,思索该如何重新规划这有限的空间,好腾出位置来让自己重新铺上地铺,好与徐莱拉开距离。
行李箱、柜子、木桌……一处一处看过去,可最后视线却忍不住在那张已经整理整齐的铁架床上流连。
清晨徐莱温顺安静的容颜,前夜那片雪白柔软的肌肤,以及挂在臂弯将皮肉勒出浅浅痕迹的肩带,和睡衣边角没藏好的,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的连接扣……
明明是最想遗忘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却无比清晰。
先前强行压下的欲念又复燃,这实在是不应该。
可那只已然被风霜磨砺得粗糙有力的手却难以自持地往下移。
作者有话说:
快到月末了,想要营养液!有没有宝宝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给我吗?
第26章 恶心 他如遭雷击
徐莱, 妹妹……
这样肮脏的念头,徐朗不想将之投射到徐莱的身上,可那颗悸动的心脏却无论如何也遏制不住。
他收紧手掌握得自己隐隐作痛, 像是在惩罚,可这疼痛之中却又生出快乐与满足。
真是疯了!恶心!
徐朗整张脸都红透了,牙齿紧咬着口腔内壁,鼻息粗重。
他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脑袋不由自主地仰起, 眼神流露出空茫与迷离,眉头越皱越紧!
“徐莱……”女孩的名字从徐朗唇齿间挤出,分明是隐忍,声音却嘶哑得像是兽类在发出进攻前的警告。
窗帘被风吹得飘起一角, 他无心理会, 只粗粗地喘息,手背上长长的伤疤晃得让人看不清。
终于, 在近乎扭曲的表情里达到巅峰, 徐朗脱力一样靠在墙上。
浓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几滴粘稠的液体顺着徐朗的指缝缓缓滴落, 温度微凉, 像一条寻找角度下口的、蜿蜒的毒蛇。
真恶心。
徐朗忍不住把脸埋进另一只手里,而后又狠狠地砸向墙壁。
在招租之前, 房东将这间屋子粉刷了一遍。新涂料与旧墙面并不相合, 因此生出许多裂缝,平时尚且粉饰太平,如今被砸了一下,脆弱的墙皮便陡然碎裂,扑簇簇掉落一地, 露出丑陋不堪的内里。
真恶心。
令人作呕的气味,无处躲藏的腐朽痕迹,和这个下流纵.欲的人……
胃里翻腾搅动,咽喉像是正被人抠挖戳刺,徐朗捂着嘴匆匆起身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几乎是摔进走廊尽头的卫浴室,“哇”地一声吐出来。
食道里的肌肉痉挛收缩着,胃液将脆弱的内壁灼烧得刺痛。徐朗眼眶发红,眼泪大颗大颗顺着鼻梁滑落,挂在鼻尖摇摇欲坠。
“呼……”
良久,徐朗喘着气,用力压下身体的不适,直起腰来打理自己。
他该出门了,再晚会迟到的。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房东正坐在屋檐下剥豆子,见徐朗从走下楼,一脸慈爱地提醒:“今天会很热,别忘了带水杯。”
“带了,谢谢奶奶!”徐朗双唇微抿,哑着声音回答。
“哥哥倒是比妹妹细心。”房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笑一声。
觉得徐朗不愧是能抗事的大人了,做事都比徐莱周全些,不似她那样急匆匆跑走,没一会儿跑回来拿东西,折腾得自己热到满脸通红。
高二下学期,虽然才过了一半的时间,但老师已经带领学生将整个高中的课程都学习完毕,徐莱也开始了第一轮的复习。
一年之前学过的知识此刻再学一遍,之前没学透彻的现在都一一理清,徐莱学得还算轻松,周五晚上被徐朗接回家的路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新学到的东西。
其实是在没话找话。
一周的时间不长不短,不足以让盘旋在脑海的窘迫与尴尬缓解,却足以在反复的回想中催生出旖旎的情愫,让安静都变得震耳欲聋。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平静,仿佛一切如初。
终于在明月的追随下回到家中,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徐莱骤然顿住脚步,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
不过是几天时间,出租屋的布局都变了样。行李杂物堆叠着码在床位靠墙的地方,吃饭的木桌不见了,墙角倒是放着一张收好的折叠桌。这么一收拾,床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一片。
“房间收拾成这样,我都觉得有些陌生了。”徐莱目光扫过全新的布局,轻声开口。
“前两天有空,顺手就整理了一下。”徐朗随手将车钥匙放在窗台,貌若随意地回答。
又问:“饿不饿?我去给你烫碗粉。”
“好。”徐莱点头。
“先把桌子支起来,我给你拿桑葚,先吃着。”徐朗一边说,一边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个白瓷碗出来。
碗里的桑葚新鲜饱满,表层挂着未干的水珠,透着清甜的香味。
“你买的?”徐莱问。
桑葚并不便宜,他们俩平时并不会买这类水果。
果然,徐朗答道:“傍晚的时候王姨让王峰送来的。”
“哦。”王姨对他们俩好,平时有什么吃的、用的都想着给两人留一份。
徐莱接过碗,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捏起一颗桑葚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立刻充盈了在口中。
她慢慢吃着,不时与徐朗闲聊几句:“王峰最近还是跟着你在工地里上班吗?”
徐朗手里的动作不变,笑着答道:“嗯,赶都赶不走。”
说起王峰,两个人都觉得无可奈何。
从前还是邻居的时候,徐莱和徐朗就没少听王姨训斥他,打着骂着地催人去上学,让他好好学习。
可王峰的心思从不在学业上,觉得自己学不进去,进了教室也是睡觉,晚自习就偷偷溜出学校来玩。
王姨被他折腾得心力交瘁,无可奈何之下,干脆把人扔到徐朗所在的施工队,想让他好好吃吃苦头,尝尝挣钱的辛苦与生活的不易,好叫他及时醒悟,乖乖返校读书。
却不想事与愿违。
王峰没吃过什么苦,当初徐朗初到工地遭过的罪他也通通受了一遍,手掌上磨出的血水泡痛得人龇牙咧嘴、叫苦连天,但始终没说过要放弃。
甚至觉得赚了钱,格外的开心快乐。
拿到第一笔工资之后,还兴冲冲地跑去商场给妈妈买了一件新衣裳,然后被她冷嘲热讽说品味差。
“后面王姨还是穿着去店里了,逢人就要提一嘴,说这是王峰用赚的第一份工资买的!”徐朗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粉走出厨房,眼里都是恨铁不成钢。
她这样的炫耀,对王峰来说分明就是鼓励!
徐莱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将面前剩下的半碗桑葚推到徐朗面前,说:“剩下的归你。”
一人一半,谁也别吃亏。
夜深了,吃太多东西不容易消化,徐朗给徐莱准备的米粉分量并不多,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简单洗漱过后,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万籁俱寂,只剩偶尔掠过的晚风吹拂枝叶。
徐莱换好睡衣走进房间,却见徐朗正翻出被褥往地上铺。
收拾之后留出的空间并不足以让棉垫完整摊平,有小半截的垫子甚至延伸到铁架床下面。
徐莱脚步顿住,扯着嘴角干巴巴地问:“你今天要睡地上吗?”
明明之前都是一起睡的。
“天气热,睡地上凉快。”徐朗背对着她点点头,随口答道。
可徐莱知道,并非如此。
他们都知道。
知道,却不敢明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个:“哦。”
然后默默绕过徐朗坐到床上,扯开被子躺下。
灯光关闭,房间陷入昏暗。
一个人独占床铺本该更加自在,可徐莱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昏暗的夜色里,她仔细描摹着徐朗的轮廓。
他长得越来越强壮硬朗,容貌被劳作与风雨雕琢得坚毅健朗,眉眼深邃沉稳,身体结实有力。
明明很瘦,可手臂隆起肌肉时的弧度却比徐莱的小腿还要粗些许。
分明是极具威胁性的模样,徐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徐朗滚动的喉结,迷离的神色,以及他叫自己名字时餍足又挣扎的样子。
隔着浅绿色的玻璃,从窗帘掀起的一角匆匆晃过。
危险,也脆弱。
他明明想要,为什么又远离呢?
是担心自己拒绝吗?
徐莱不明白。
她其实也不太懂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不离不弃。
从前养父母领养自己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孩子,所以当他们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那她就会被抛弃。
后来干妈带走她,是因为她能够为家里带来一个男孩,于是当儿子出生,她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
那么徐朗、余英和徐江呢?他们不求回报地养育着徐莱,她曾昼思夜想,这是否只是因为徐朗想要一个妹妹?
可是当麻烦降临,“妹妹”变成了累赘,这样的“想要”又能维持多久呢?
徐莱对此不抱希望,可徐朗却从未想过抛弃。
她好开心,也更担心。
于是更加渴望能够为这份“想要”增加筹码。
黑暗里,徐莱抿住唇,心跳骤然加快,一点一点挪动身体靠近床沿。
她垂下手,轻轻戳了一下徐朗搭在被子上的手臂。
“徐朗。”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徐莱总是对徐朗直呼其名,说不清为什么,大约是担心叫习惯了哥哥,某一天被收回这称呼时会感到难过。
“怎么了?”徐朗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
“徐朗,”她又叫了一声,语气有些迟疑,“你会想要一个女朋友吗?”
“我可以,给你当女朋友。”
拥抱、亲吻、爱抚……上床。
他们说这样会很刺激,徐朗也会这么觉得吗?徐莱曾经不认为他会这样,可看到的种种表现却在说,他喜欢。
不然为什么会叫着她的名字做那样的事呢?
那她就可以给。
比起许亭西,比起郑辉,比起那些曾经或是隐晦,或是直白地表达过爱意的人,徐莱更愿意,或者说,只愿意将一切都付诸在他这里。
就当是为了多年来的种种照顾与恩情以身相许?
可徐朗静默不语。
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太安静,徐莱有些心慌,怯怯地又叫了一声:“……徐朗?”
下一瞬,黑暗之中,徐朗猛地挺身坐起,一把抓住徐莱的手腕。
粉饰的平静骤然被撕裂,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徐莱,眼底都是紧绷与严厉。
总是爽朗随性的声音变得严肃,徐朗冷声质问:“徐莱!谁教你说这些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哦~
我终于忙完了,这个月应该都比较空闲,争取多写一点,在八月之前写完正文。
第27章 “不是的。” “徐莱,忘
暴怒、慌乱、惶恐……徐朗从未对徐莱发过脾气, 此刻却难得地起了训斥她的心。
夜色里,他的身形绷得笔直,如剑一般锋利逼人, 一句接着一句地质问着。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他到底还是忍下了那些过分的形容词。
不知羞耻吗?徐莱在心里为他填补起来。
她身体微微颤着,眼眸氤氲出薄薄的水雾,喉头发紧,羞耻与狼狈铺天盖地涌来。
徐朗撑着地面起身, 借着月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手足无措、眼眶泛红的女孩,眼底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徐莱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堪堪欲落, 又被她死死忍住。
犹豫良久,她还是鼓起勇气, 嗫嚅着开口:“没有人教我,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徐莱抓紧了身下的布料,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声地说:“我以为你想要。”
简简单单几个字, 却让徐朗几乎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心口骤然一窒, 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握得他近乎昏厥。
他想要吗?
徐朗喉结剧烈滚动,心底五味杂陈,又气又疼又慌,只觉得荒唐又无力。
他不敢问,却还是问:“徐莱,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难道是什么下流无耻的人吗?”
“先不说我不想,就算我真的想对你……难道你就这样顺从地答应了吗?你就要毫无保留的……奉献吗?”
“难道其他人……”他不再说下去,那太不堪,是对徐莱的折辱。
徐莱轻轻摇头,泪水终于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抬眼看着徐朗,字字清晰,无比认真:“不是的。”
“不会对别人这样,只有你。”
世上再也没有谁比徐朗更好了,所以她想回报他,她想……
“我喜欢你。”即便她还窥不透爱情这一课题,但徐莱心想,如果她一定要喜欢上一个人,那那个人一定会是徐朗。
猝不及防的告白让徐朗不知所措,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不必他说些什么,徐莱已经轻声问道:“难道你不想要我吗?上个星期天早上,你明明……”
“不想!”徐朗立刻反驳,而后头疼地揉揉眉心,强作镇定地辩解,“你不是知道吗?那只是普通的生理反应,每一个男性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不代表什么!”
“可是后来你叫着我的名字,在……”
徐朗满脸错愕,他没发现徐莱后来又回来了,还撞见那样不堪的事。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严厉与强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狈与慌乱。
徐朗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孩,大脑一片空白。羞耻与愧疚将他层层包裹,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方才所有的批评说教突然变得可笑起来——他才是那个需要被训斥和审判的人。
徐朗松开攥着徐莱手腕的手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终于像是投降求饶一样跪坐在地上,埋下头,将整张脸藏在床沿柔软的被子里。
“不是的,不是的。”
“徐莱,忘了吧。”
“我只是,只是……”
他该用什么理由来辩解呢?
他不知道。
徐朗从未如此狼狈过,这样辩无可辩地祈求着。
这样卑微颓然,这样脆弱无助,徐莱心里只剩下心疼。
她让他为难了。
“对不起,哥。”
徐莱伸出手,温柔地落在他颤抖的肩头,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
“我不说了,我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你别难过。”
他要她忘记,那徐莱就会忘记。
夏夜嘈杂,最吵闹的声音藏在他们的胸腔里,可若无人想听,最终也只能回归平静。
良久,徐朗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慌乱淡去,只剩下认真与郑重。
“徐莱,不要轻易就为别人付出自己。”
“你的身体、感情、未来,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要因为别人对你的一点点好,或者是熟悉,觉得可靠,就毫无保留地献出去。”
“你要像奶奶说的那样,去学更多的知识,去见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多优秀的人,别被困在这里。”也别困在他的身边。
不要像张芸那样,因为男人的一点点好就错付真心,丢失了本该幸福光明的未来,成为丈夫炫耀的战利品,成为生儿育女的工具,成为他人轻蔑轻贱的对象。
“你要走得更好,走得更远。”
坠落太容易,可想要高飞却困难。
徐朗在工地里见过不少被不体贴的丈夫、劳累的工作和不听话的子女折磨得心力交瘁的阿姨和姐姐。
他不希望徐莱过那样的日子,哪怕是因为自己。
徐朗当然喜欢徐莱,他也许喜欢徐莱。但不论如何,不该是现在。
他现在只是工地上风尘仆仆的建筑工,一无所有。虽然计划了以后重拾学业,努力奋斗去争取一个新的未来。
可是未来总是无法确定的,徐朗不能保证。
他太普通、太渺小、太困顿,以至于不能保证能够永远让徐莱幸福快乐,更不能因为这份缥缈的喜欢,在如今彼此依靠的日子里乘虚而入。
他们现在的关系太特殊,他们相依为命,甚至徐莱身为妹妹,身为未成年人,身为女孩,在徐朗面前总是处于劣势地位。
他不想仗着这个监护人、被依靠者的身份,借着徐莱的懵懂与依赖做出那样不堪的事。
在这个荒唐的夜晚,徐朗把他对徐莱的期盼揉碎了说给她听,再三让徐莱保证,要自尊自爱,不要毁了自己的人生。
徐莱一一答应,她总是很听话,很乖。
他们默契地将所有逾矩的心思藏起,重新退回到安全坦荡的兄妹关系。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温柔洒落。
徐朗早早起身收拾妥当,与徐莱吃完早饭之后便出门离去。
整日的忙碌,工地尘土飞扬,繁重的体力劳作将昨夜心底泛起的波澜都驱逐出去,心里只放得下生活与生计。
等到傍晚再回家,一切就都如往常一般平平无奇。
贷款的还款日期快到了,工资还没拿到手。徐朗吃完晚饭,拎着新买的一袋苹果打算去工头家拜访,磨一磨工钱。
徐莱留在家里,安安静静收拾好碗筷,将房间何处都打扫一遍,也准备出门去。
夏天天热,菜禁不住放,她和徐朗每次买回家的菜都不多,刚才收拾房间时,靠墙角放着的食材只剩下几个灰扑扑的土豆。
顺着巷子走出去,有老人家经常在路边摆摊卖菜。距离并不远,徐莱换了身衣服,关好门朝着外头缓步走去。
租金少的房子往往远离闹市,如今的住处也不例外。
徐莱独自走在巷子里,很安静,但太阳未完全落下,四周还算明亮。她虽然心里有些惶惶,倒也不至于害怕。
这条路会经过一栋破旧的老屋,已经荒废许久,许是之间房子主人想过要重建,墙壁被推倒大半,旁边还堆着沙子与碎石。
却不知为何,现在还没开始动工。
徐莱瞥一眼那些碎石,没往心里去,只避着路上的坑洼稳步前行,心里盘算着应该买什么菜,最近的价格如何,要怎么砍价。
她总是这样,与他人交流之前要事先演练一番。
可就在绕过残墙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唔!”
不等徐莱反应过来,一只粗糙肮脏的手狠狠捂住她的口鼻,手臂用力箍住她的腰身,硬生生将徐莱拖进偏僻的角落。
浓烈的烟草味、汗臭味扑面而来,徐莱瞬间浑身冰凉,头皮发麻,恐惧席卷而来!
她拼命挣扎,手指用力抓挠箍着自己的手臂,双腿不停地蹬踹想要挣脱禁锢,想要呼喊求救。
可身后的男人死死箍着她的身体,捂住她所有的声音,任由徐莱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很快徐莱便被拖拽到巷子深处无人的废墟死角。
“砰——”
男人粗暴地一甩手臂,将徐莱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堆里!
后背重重摔在棱角锋利的碎石之上,徐莱被摔得头晕目眩,身上痛得发麻。
还未等她从剧痛中缓过神,身前的男人已然俯身逼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张扭曲丑陋、布满恶意的脸,清晰映入徐莱眼底。
是郑辉。
徐莱瞳孔骤缩,被吓得浑身冰冷。
“被我找到了吧?”郑辉伸手狎昵地掐了下徐莱的下巴,笑容得意洋洋。
他绝对做不出什么好事!
徐莱慌乱地爬起来打算逃走,却又被郑辉一把抓住头发扯进怀里。
“跑什么?这么不想看到我?”郑辉将她死死压在地上,“老子今天蹲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不陪我好好玩玩吗?”
王峰那个杂种,被徐朗叫去说了几句话就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昨天遇到他,郑辉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王峰一顿,却在尾随他过来时发现了徐莱徐朗的新住处,今天就迫不及待来蹲守。
“一个两个都护着你,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今天也使出来让我好好尝尝?”
看着身下惊慌无助、孤立无援的女孩,郑辉心底扭曲的快意愈发浓烈。
他俯身将徐莱压制住,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裳。
“徐莱。”郑辉压低声音,气息粗重,眼神浑浊又龌龊。“为什么不听话呢?我都说了会对你好的。乖乖和我在一起,给我生孩子?”
“不然……”他眼神骤然狠厉,“要是把我惹生气了,可别怪我把你送给我的那群弟兄们!”
“放开我!救……唔!”徐莱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反而更加惹恼了郑辉。
“啪!”
郑辉狠狠向她扇了一巴掌,徐莱只觉得耳朵都在嗡鸣。
郑辉眼底戾气更盛,动作愈发粗鲁暴虐,俯身更加逼近徐莱。
徐莱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抓起石子用力往郑辉身上砸!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砖头。
徐莱用力抓住砖头,拼尽浑身力气将之高高举起,再狠狠落下!
“砰!”
猩红的血液四溅飞落,撒在徐莱苍白的脸颊。
去死。
作者有话说:
郑辉!out!
第28章 那个男人 “你好,我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晚风里弥漫开来。
徐莱瘫坐在原地, 手里死死抓着那块沾血的青砖,指尖用力到泛白,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一会儿, 她才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感,不敢看已经昏迷的郑辉,踉踉跄跄站起身往家里跑。
“砰!”徐莱用力摔上门,将自己藏在房间里,蹲在墙角谋求一点安全感。
外头似乎响起了人们的惊呼, 又似乎传来警铃的叫喊。
徐莱整个人都在发抖,捂着耳朵不想听见那些声响。
逃离困境后,破釜沉舟的决心散去,担忧与恐惧漫上心头。徐莱张皇无措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浓烈的气味却挥之不去。
她杀人了。
徐莱瑟瑟发抖, 理智告诉她自己没有做错,可害怕的情绪却无法压下。
最后只能颤抖着手拨通电话联系徐朗, 问:“徐朗, 你现在……可以回家吗?”
她连求助都胆怯,徐朗却听出了徐莱的恐慌, 立刻急急忙忙往回赶, 到楼下的时候连车都来不及停稳,直接甩下车钥匙冲上楼。
门上染着血迹, 看得徐朗触目惊心, 可是打开门却不见徐莱的踪影。
“徐莱,你在吗?!”他大声吼着,脚步已经准备后退往外去寻人,下一秒却看见女孩从床底下爬出。
她狼狈不堪,红肿的脸颊上都是泪痕与干涸的血迹, 眼神惊慌失措。
“哥……”她太害怕了,只能躲进逼仄的床底。
“我来了,没事了……”徐朗声音嘶哑,大步冲上前将徐莱紧紧抱进怀里。
“哇——”徐莱埋进他温暖安稳的怀抱,压抑许久的恐惧、无助与慌乱瞬间彻底崩塌,终于在他怀中放声哭泣。
—
砸郑辉的那一下徐莱用了死力气,后来又惊慌逃离,没有及时报警,郑辉伤得很重,送去医院的时间也略晚了些,抢救之后虽然保住性命,却落下了残疾——半身不遂,丧失行动能力。
郑泰和何桂兰为此愤恨不已,每天去警局里闹。
“杀人偿命!她一个学生下手这么狠,直接把我儿子打成瘫痪了,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必须把她抓去坐牢!”
何桂兰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状若疯癫,指着刚做完笔录的徐莱歇斯底里地质问嘶吼。
旁边的郑泰面色阴沉铁青地死死盯着徐莱和徐朗,眼底都是恨意与怨毒。
警察反复解释,让两人不要闹事,走正规流程处理后续,他们会秉公处理,实在不服就找律师来打官司。
可何桂兰和郑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叫嚣着:“你们是不是收了钱包庇她?!还找什么律师?说不定律师都被你们收买了!”
“她就是故意杀人!杀人就要坐牢!不坐牢就得赔钱!要养我儿子一辈子!”
看着近乎疯魔的夫妻俩,徐莱心底难免慌乱忐忑,忍不住往徐朗身边靠。
“别怕,没事的。”徐朗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人揽进怀里。
徐莱是正当防卫,什么责任也沾不到她身上。
过去一年多,因为郑辉纠缠不清的事他们没少跑警察局,警察们对情况都清楚,对郑辉一家人更是厌烦。但到底职责所在,只不厌其烦地解释情况,劝他们冷静。
郑泰他们却固执地认为警察徇私枉法,包庇徐莱。
警察不公道,那他们就自己来找个公道!
周日傍晚,南林一中学生往来最多的时候,何桂兰和婆婆一起跑到校门口闹事。
她们手里举着巨大的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刺眼的大字——天理不公,南林一中包庇杀人犯学生!
“大家评评理!我儿子好好的一个高三学生,被他们学校的学生打得瘫痪,一辈子都毁了!”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这种人怎么可以留在学校读书!必须开除!必须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公道啊!”
一时间流言四起。
如今已经五月份,下个月就要高考,学校里的氛围本就紧绷,何桂兰这样闹事对学校和学生的影响都不好,不少高三家长都联系校方让赶紧处理相关事项。
校方反复权衡利弊之后找到了徐莱,说:“你先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回家避一避风头。”
也借此营造徐莱已经被辞退的假象,让何桂兰停下闹事的举动。
“等她们消停了,你再悄悄回来上课。”林瑜怜惜地拍拍徐莱的肩头,柔声安慰着?
离校那日,天气微凉。
徐莱背着重重的书包缓步走出教学楼,与一个个去上晚课的学生们背道而驰。
校门口,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伫立在树下。
“徐莱,”许亭西看着步伐沉重的徐莱,上前一步来到她面前,“如果需要钱,我借给你。”
他有存款,也可以卖掉一些父母给他的固定资产或是奢侈品凑钱给徐莱,帮她解决何桂兰一家人。
“谢谢,但不用了。”可徐莱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和徐朗本就不需要支付赔偿,钱也喂不饱何桂兰一家人的胃口。他们分明是因为儿子瘫痪而失去了理智,只想毁了徐莱的人生。
“我没事的,你好好复习,高考加油。”徐莱扯着嘴角浅浅笑了下,不想许亭西为她操心。
让她去家里躲避郑辉,让司机接送她上下学,也帮着她和徐朗找住处……许亭西这段时间以来帮了徐莱不少,她希望他能够有好的状态去参加高考,得到满意的成绩。
“如果后续有需要,随时找我。”许亭西闻言,淡淡颔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徐莱认真谢过他,与之擦身而过,跟着校门口等待的徐朗离开了。
与此同时,市医院里,何桂兰与郑泰守在昏睡的郑辉床边低声谋划着。
“现在好了,那小贱.人没书读,也不能考大学了!等找个机会把她拉到家里来,让她一辈子服侍小辉!”何桂兰恨声道。
“等小辉身体好一些,再让她生个男孩儿。”何桂兰眼底都是不屑与嘲讽。
“虽然不识好歹,但她脑子长得还算灵光,生个孙子好好养,以后有了出息,咱们家的日子也不难过。”
“不然小辉瘫一辈子,我们老两口以后走了,谁给他养老送终?谁伺候他?!”
谈及此处,郑泰忽然想起什么,也愤愤地开口:“那天遇到的那个男人也说了,小辉这种情况徐莱是需要负责任的,偏偏警察局那些杂种包庇她!”
“都是欺负我们老百姓!这世道黑得很!”何桂兰抹抹眼角,哀怨地说。
“郑婷也是,当初干嘛把她丢了,要是一直养着,教得乖一点,说不定她儿子不会死,小辉要她当媳妇也方便!”
何桂兰一直觉得郑婷的儿子意外死亡,是因为郑婷没有把会带儿的徐莱养好,惹了天谴。
“好歹是干妈,让郑婷多去找一下她,女孩子心软,说不定过几天就自己想嫁过来了。”她幽幽地安排,郑泰也点头同意。
夫妻俩一拍即合,当天下午就将神志不清的郑婷送去徐朗和徐莱租住的屋子附近。
于是徐莱跟着徐朗才从外面回来,就被在附近游荡许久的郑婷冲上来拦住。
疯癫的女人眼神浑浊茫然,手脚胡乱挥舞,死死拉扯着徐莱的衣袖,嘴里反复念叨含糊不清的话语。
“回家,跟我回家!”
“莱莱回家,不许乱跑……”
徐朗将徐莱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用力把郑婷推开,可她往后退了几步,又挥舞着手扑了上来,动作愈发疯狂。
拉扯争执间,动静越来越大。
坐在屋里看电视的房东听见吵闹声,连忙开门出来查看情况。见兄妹俩被疯子纠缠,立刻上前想要伸手拉开郑婷。
“你从哪里跑出来的?放手!”
她小心掌握着力道不想把郑婷弄伤,郑婷却毫无顾忌,猛地奋力一甩手臂,两人推得摔倒在地。
“哎哟!”
“林奶奶!”徐莱赶紧扑过去扶她。
徐朗这边原本只是挡着,怕把郑婷弄伤了,更会被郑泰他们纠缠。此刻也不再顾忌,反手将郑婷压制在地上,又让徐莱找来布条把人捆起来。
然后给王峰打了个电话,叫他来帮忙把郑婷送去派出所,让警察联系郑泰领人,自己则与徐莱一起送房东奶奶去医院。
挂号、问诊、检查,房东连连拒绝着,说自己没事,但还是被求着压着仔细检查一通。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扭伤和擦伤。
如此徐莱与徐朗才双双松了一口气,搀扶着房东回到住处,让她好好休息。
傍晚的夕阳西垂,徐莱与徐朗不急着上楼去,并肩站在房前的树下吹着晚风,看着远处的晚霞有些愣神。
最近发生了太多麻烦事,他们开始感到心力交瘁。
徐莱如今是否可以转校?有没有学校能够接纳她?下学期就升高三,她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郑泰他们是不是会去新学校闹事?
要不要再换个地方住,他们还能躲到哪里去?可不可以换一个城市生活?
徐朗在心里盘算着,预备晚上打个电话问问学校的老师,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其他城市的校方,也问问老师的建议,好歹让徐莱能够安稳读书。
天边晚霞绚丽,兄妹俩看了一会儿,打算上楼去,目光流转时却发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浅棕色短袖衬衫和白色的休闲西裤,面容儒雅温和,身形修长匀称,步履从容优雅,看向徐莱与徐朗的目光亲和又包容。
与周围老旧的建筑和坑洼的路面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在看清男人缓步走来的瞬间,徐朗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无形的警惕与戒备。
他下意识将徐莱挡在身后,抬眸看向缓步走近的陌生男人,开口询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男人驻足在徐朗身前,目光淡淡扫过他牵着徐莱的手,唇角噙着温和有礼的笑意,轻声道:“你好,我叫曲枫,是徐莱的亲生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吻 无人知晓
徐莱怔怔抬眸, 望着眼前儒雅斯文的男人,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亲生父亲。
这个词语于她而言遥远又陌生,徐莱从未想过要去寻找他, 也不曾想过他会来找自己。
徐朗心口亦是重重一沉,臂弯下意识收紧,将身侧的徐莱护得更紧。
看着面前如小动物一样警惕的两人,曲枫柔声说:“时间不早了,一起去餐厅吃个晚饭如何?我们也好好交流一下。”
徐朗与徐莱对视一眼, 眼底都是茫然与忐忑,只能故作镇定地跟随曲枫往街上走。
走出逼仄的小巷,路口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车身漆面光洁透亮,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司机站在在车旁等候, 见曲枫他们走过来, 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方便他们乘车。
徐莱跟着徐朗小心翼翼坐进后座,车内座椅柔软舒适, 内饰雅致大气。
她不懂车, 但也隐隐察觉到这辆车价值不菲,大约比许亭西家的那些更加昂贵。
徐莱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 脊背绷着, 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可心底深处却又悄悄滋生出隐秘的期许。
如果曲枫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家境优渥、财力雄厚, 那他是不是可以帮她和徐朗还清贷款?会不会像当年徐江和余英收养自己那样收养徐朗?
这样, 徐朗的生活就不会那么辛苦……
车子平稳驶出老旧小巷,穿过霓虹街景,最终停在一家环境清幽的餐厅前,司机退下停车,曲枫带着徐莱徐朗落座包厢。
很安静, 也很尴尬。
仔细想想其实有些后悔,他们不应该就这么跟着曲枫过来,万一他认错人了呢?
可刚才两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就上了车。
坐在对面的曲枫倒是游刃有余,待服务员上好茶水、安静退去,包厢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我来得有些突然,你们大约也不太敢相信,但如果调查没有出错,我想我的确是你的父亲。”
他目光温和落在徐莱身上,语气郑重诚恳:“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去医院做一下亲子鉴定,鉴定结果会给你们答案。”
“好的。”徐莱徐朗点点头,表示听从安排。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那么,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吧?”曲枫喝一口热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首先非常感谢你和你的家人对徐莱的照顾,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还清债务,也会资助你后续学习与生活的费用,直到你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他抬眸看向徐莱身边的徐朗,语气诚恳。
闻言徐朗却握紧了拳头,目光直直与曲枫对视,问:“那徐莱呢?你要让我们断绝关系不再来往吗?”
许多失去孩子又重新找回的家长,因为担心孩子与自己不亲近,都会希望孩子和那个曾养育过他的家庭断联。
徐朗可以理解这种想法,但放在他和徐莱身上——不能接受。
“贷款我会自己还清,我不需要资助,也不会和徐莱断绝往来!”他像是被侵犯到领地一般,情绪变得激动。
“我要和徐朗一起!”徐莱挽住徐朗的手手臂。
曲枫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失笑,说:“别紧张,我不会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的。”
“这笔钱只是单纯的感谢与回报而已。徐莱长大了,她有权力决定与什么人交流往来,而缺席她十几年人生的我也实在没有资格对此指手画脚。
更何况你们多年相伴,情意可贵,更加值得珍惜。”
他语气温和诚恳,对着徐朗缓缓道出自己的考量:“异地高考并不容易,而且我所居住的临州试卷难度比南林更大,你又休学了一年,贸然带你过去,会很容易跟不上进度,最后得不偿失。”
“那我也留在南林。”徐莱立刻开口说。
“可是你现在留在南林,根本无法安心读书。”曲枫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几分。
“郑家的事我有所了解,留在这片是非之地,你只会不停地被骚扰纠缠,你和徐朗根本没办法安心上学。
只有你跟着我走,他们才会死心。”
徐莱瞬间失语。
她不想走,可也不得不承认,曲枫说的都是实话。如果留在南林,不仅是她自己麻烦缠身,还会让徐朗也受到牵连。
“我打算安排你出国留学,可能会很累,但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也不用死磕高考这一条路。”曲枫包容慈爱地看着面前情绪低落的女孩,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什么,有些懊恼地说:“是我考虑不周,如果徐朗你愿意,我也帮忙安排相关事宜,你们一起出国。”
闻言,徐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目光灼灼地望向身边的徐朗。
可徐朗轻轻摇头,抬眸看向满心期待的徐莱,却还是说:“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
他无法支付昂贵的费用,可如果接受了曲枫的馈赠?
曲枫的言辞可并不像是想要为他提供帮助的样子。
不知进退只会消磨他和徐莱的感情,让多年的情意变成了交换资源的筹码,变成挟恩图报的资本。
那样的话,徐朗又如何能坚定不移地站在徐莱面前,说自己是她的哥哥呢?
当初将徐莱带回家是因为喜欢,因为想要,她的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
徐朗从未想过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他所付出的,就是他想得到的。
所以如今,徐朗也不会去接受这些昂贵的报答。
“徐朗……”
徐莱握住了他的手,可徐朗只是拍拍她的手背,将其安抚下来。
“但是我想知道,”徐朗抬眸直视着曲枫,声音掷地有声,“为什么你们当年不要她,现在又要找过来?”
因为父母的抛弃,徐莱过得很辛苦,不论是来到徐家之前,还是最近的这一年多。
可她本不应该受这些苦楚。
曲枫身形微怔,眼底从容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包厢暖光落在他儒雅的眉眼间,晕开一层淡淡的怅然与惋惜。
良久,才苦笑一声,说:“当时太年轻,和徐莱的妈妈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分手了,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徐莱的存在。”
而后曲枫收回眼底的怅然,转头看向徐莱,郑重地说:“我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冲动,让你承受了太多本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怪我吧,不要责怪你的妈妈,当年她也只是一个和你现在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而已。她很害怕,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养育一个孩子的压力。是我太冲动,离开得太彻底。”
“没关系。”徐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平静。
其实她对于被亲生父亲找到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虽然有庆幸也有担忧,但却仍然感觉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没有办法生出更多的情绪。
徐莱从没有因亲生父母的缺席而感到过遗憾。
她有爸妈,有奶奶,有徐朗,他们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爱。
这会儿不是饭点,后厨上菜很快。
这家餐厅偏向商务,经常接待外地的客人,桌上有本地的特色菜,也有不少徐莱徐朗从未尝试过的菜肴,滋味可口,但两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只觉得味同嚼蜡。
晚饭结束时,夜色已然深沉。
曲枫将两人送回住处,温声叮嘱:“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接你们去医院。”
而后转身离开,并不多余打探两人的生活状况,只是步履从容地融入沉沉夜色。
徐莱徐朗并肩走上楼去,默默收拾洗漱,准备休息。
可徐莱心乱如麻,辗转反侧。
结论待定,她偷偷期盼着曲枫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他们就能彻底摆脱郑家的纠缠,摆脱满身泥泞的困境,她能拥有安稳前路,徐朗能卸下满身重担。
可她又极度惶恐,极度抗拒,希望他不是。
如果曲枫与她毫无关系,便不能带走她,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南林,留在徐朗的身边。
尽管曲枫说不会阻止他们的交流往来,可隔着电话交流怎么比得上朝夕相处的陪伴?
过去的一年多,那些困难的日夜,徐朗没想过抛下她,那她如今又怎么舍得抛下徐朗呢?
可是留在这里,她只会成为徐朗的负担。
徐莱的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许久,夜色已经足够黑暗,徐莱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摸索着小心翼翼躺到地上,躺到徐朗的身边。
垫了棉垫,地铺仍然很硬,徐朗侧身躺着,呼吸轻浅绵长。
徐莱轻轻环抱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脸颊微微贴在徐朗肩头,汲取他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温度。
回来之后,他们没聊过是否要同意曲枫的安排。
她默认徐朗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接连不断的麻烦让他们变得疲惫,分开,百利而无一害。
徐莱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都放下。
过了很久,她慢慢睡着了,没发现身旁的徐朗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在昏暗之中静静描摹着女孩安静熟睡的眉眼。
他对她太熟悉,即便看不清,徐莱的容貌也清晰无比。
温柔的眉,灵动的眼,白皙的脸颊……脸颊上留着浅淡的淤青,是还没完全散去的掌掴痕迹。
她应该离开,
她必须离开。
徐朗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怜惜,缓缓抬起手来,指尖极其轻柔地捋顺徐莱脸侧凌乱的碎发,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
最后,在徐莱的额头落下无人知晓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再见。” 他已经开始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 徐莱与曲枫确实系父女关系,而后的转学与户口迁出变得顺理成章。
待到一切处理结束,曲枫带着徐莱离开南林。
离开的那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整座小城,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润。
行李箱很轻,徐莱的东西很少,之前搬家的时候遗失了太多, 如今能留下的,一只箱子便能尽数装下。
徐朗早起送她去机场。
要每天通电话报平安,遇到不开心的事要和他说,如果遇到危险就立刻报警, 他会马上买票赶去临州……
收拾行李的时候徐朗对着徐莱念叨个不停, 现在临近别离反倒说不出话来。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轿厢里却过分安静。
抵达机场候机厅, 办好值机手续, 登机提醒响起的那一刻,徐莱终于抬眸, 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徐朗。
徐莱很少与人对视, 她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总是回避别人的眼神, 往日仔细打量徐朗也是趁他睡着, 或者是专心做事的时候。
今日再看,他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俊朗,身形挺拔,只是面容却似乎不似曾经的意气风发, 眼底沉淀着不舍与落寞。
“徐朗。”徐莱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笨拙的:“再见。”
徐朗垂眸望着徐莱,轻轻点头,嗓音微哑:“去吧,我放假就去找你。”
然后看着徐莱转身,跟随曲枫踏入登机口,一步一步离开这座待了十几年的城市。
飞机伴随着嘶鸣腾空而起,升入万丈高空。
窗外晴空朗朗,朵朵白云慢悠悠飘过,地面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如仿真模型。
飞机平稳运行之后,徐莱终于松开偷偷紧握的手指,空乘人员推着餐车走过来,俯身柔声询问需要什么饮品。
徐莱有些腼腆地笑着道谢,说不用。
坐在一旁的曲枫将她拘谨怯弱的模样收入眼中,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后微笑着对空乘说:“先给她一杯温水吧。”
“时间还早,喝点水,然后睡一会儿,睡醒就到家了。”然后拆开提前备好的毯子,递给徐莱,让她盖上。
徐莱点头,又说了一句:“谢谢。”
她稍微调整坐姿,靠在座椅靠背上,手里还攥着已经关机的手机,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屏幕,闭上眼休息,却只是闭眼而已。
另一边,徐朗独自乘坐公交车回到家里,略做收拾之后又去了装修公司。
他如今本不用再继续上班——曲枫到底是帮着还清了贷款,虽然说着这是报答,但徐朗还是写下了欠条,承诺日后一定还清。
没了每月打款的压力,徐朗手里的钱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开销,但想着以后要去临州找徐莱,总不能没有路费。
徐朗仍然打算有空的时候去之前谈好的装修公司做兼职,搬运材料、家具,也能赚一些。
桌椅门窗,橱柜家电,徐朗跟着其他师父一起上货卸货忙活一天,做了两单,一共赚了四百。
晚上,和下工的王峰一起吃饭。
老街路边的苍蝇馆子,徐朗和王峰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盘家常小炒和一大瓶冰镇汽水。
本就是胃口大的年纪,又累了一天,两人都吃得很快。
王峰扒拉着米饭,视线时不时瞟对面少年沉寂的侧脸,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口。
“徐莱今天走了?”
徐朗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夹一块青椒送入口中,应声答道:“嗯,早上的飞机。”
王峰点点头,给自己灌了一杯可乐,感慨道:“厉害,南林的飞机场建了好几年,我连看都没去看过呢,她都坐上飞机了!”
又问:“她亲爹人怎么样?就这么跟着去了,他们会对她好吗?”
“看着还行。”徐朗轻声说。
虽说是亲生父亲,但仔细琢磨起来,曲枫对于徐莱徐朗而已其实还是个陌生人。就这么让徐莱跟着曲枫离开,徐朗并不放心。
所以这几天除了陪着徐莱处理户籍的事,他也从各个渠道去尽量多了解一些曲枫的情况,并让曲枫拿出了相关的个人介绍与证明。
已婚丧偶,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名下经营得有企业,资产颇丰。至少表面上看着是毫无问题的,至于其他,需徐莱多多留意。
思及此处,徐朗还是有些忧心。
“那就好。”王峰点点头,然后又惆怅地说:“从小一起长大的,突然走这么远,居然有点舍不得。”
徐朗扯着嘴角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菜。
“你呢?要回学校读书了吧?”王峰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
徐朗轻轻点头,说:“明天回,去徐莱的班里,跟着高二的一起上课。”
休学一年多,林瑜特意叮嘱他这段时间放平心态,慢慢找回学习状态,之后的暑假也多刷题看书,各科老师会随时帮他答疑解惑,让他早点把学习捡起来。
他这边有了明确的方向,却放不下王峰,徐朗抬眸看向他,问:“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办?”
提到自己,王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肯定不去读书了,就我这水平,拿着鞭子抽我我都学不明白。”
“我打算去外省打工,见见世面。”他满怀期待地说。
他不想上学,但也不能总是在工地上干活。过量的身体劳动对身体的消耗太大,重复的工作也总是消磨人的精神。
王峰想趁着现在年纪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做几份工作,多掌握一些技能,找到未来发展的方向。
“就算不读书,我打工的时候多努力一点,赚钱创业自己当老板,应该也能让我妈享享我的福气?”
他说着,又忍不住调侃:“等你以后毕业了,说不定就能直接到我手下打工?”
徐朗翻个白眼,吐出两个字:“滚蛋。”
他大概是醉可乐,都开始说胡话了。
隔日清晨,阳光透亮,风清日朗。时隔许久,徐朗重新以学生的身份回到这片熟悉的校园。
久违的校服重新穿在身上,他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之前的同学已经步入大学校园,但如今市一中的学生也都还算熟悉。
徐朗之前总是到徐莱的班里找她,班里大半同学都认得他,关系好的几个那时总约着一起打球,跟着徐莱叫他一声哥,
这些年来,徐朗听到最多的“哥”,竟然是在徐莱的同学这里。
他觉得好笑又无奈。
到了学校,徐朗先去找了班主任林瑜,由她带着自己走进高二教室。
早读课刚刚开始,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教室,热得人昏昏欲睡,不少学生嘴巴开开合合,眼睛却已经完全闭上,已然在与周公下棋了。
讲台下,胡岁宁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抬手招呼着:“徐朗哥!来坐这里!”
教室里的人瞬间抬头,看向徐朗。
林瑜笑着开口:“徐朗后面会在我们班上课,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就不用过多介绍了。”
话音落,林瑜指着胡岁宁的方向示意:“你先坐徐莱的位置吧,后面想换的话可以自己和大家商量调整。”
“好,谢谢林老师。”徐朗轻轻点头,迈步走向那个熟悉的座位。
靠窗第五排,视野很好,徐朗坐着也不会遮挡后面人的视线。风从窗外徐徐吹入,带来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胡岁宁的桌面很热闹,堆满纸笔书签,放着折纸小花,也会在桌板上涂涂画画,过几天又擦掉。
而徐莱这边则空荡荡一片,干净得过分。
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将书籍杂物全部带走,桌面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落座。
徐朗挪开椅子坐下,指尖落在微凉的木质桌沿,轻轻摩挲平滑的棱角。
他已经开始思念。
千里之外的临州市,别墅区闹中取静、绿树成荫。
抵达新家的第一日,曲枫只让徐莱好好休整,适应新环境,缓解路途带来的疲惫。第二日,满满当当的培训课便接踵而至。
新的学校教材内容略有不同,出国留学又需要提供相应的资格证书,更有语言沟通问题需要解决,曲枫特意为徐莱定制了全套学习计划,课程安排得十分紧凑。
这或许会带来沉重的压力,可对徐莱而言,这般被任务填满、按部就班的生活反而让她感到充实。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陌生的亲人……都让她心底感到无所适从,学习反而成了她最熟悉的领域,能够放松紧绷的神经。
周六傍晚,最后一节课程准时结束。
老师收拾好讲义礼貌道别,徐莱起身将她送至门口,却见曲枫也恰好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下课了?夏老师辛苦了。”他微微颔首与补习老师打招呼,又简单了解了一下徐莱的学习情况。
“您客气了,徐莱很聪明,学习进度很快,后面的考试不会有问题的。”老师笑着答过,寒暄几句便离开。
曲枫则带着男孩走过来,为两人做介绍:“小野,这是姐姐徐莱;徐莱,这是池野。”
池野留着利落的短碎发,面部轮廓有几分曲枫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赛车服,很是帅气,却也多了一些精致凌厉,抿着嘴唇毫无表情时显得格外锋利。
曲枫说池野前几天刚去国外参加了初级方程式比赛,拿了好名次,晚上正好可以一起庆祝一下,也庆祝徐莱回到家中。
徐莱点点头,对池野说了句:“恭喜,很厉害。”
可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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