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缄默了半晌,毕卓臣难掩眉宇间的纠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言已,从你领证那天回来,你妈妈一直在哭,我问她发生什么她不肯说,后来头疼流鼻血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她不肯就医,我非逼着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本来想做完检查再和你说,这才两天,检查没检查完,她突然就……”
叶言已低头:“我知道了。”
“诶,”毕卓臣长吁短叹,捏了捏他的臂膀,“你也两天没合眼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迩温,言已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凝眸落到毕卓臣勾搭他的肩膀上,程迩温瞳光迅速掠过一丝不满,上前把人勾回自己的臂弯,“我先带言已回去休息,毕叔叔您节哀。”
“去吧。”
叶言已没和舍友说母亲自杀的事情,离假期还有一天,程迩温担心他状态不对,就把他带到出租屋里。
热好已经送到门口许久的饭菜,程迩温看着他孱弱的身躯蜷在沙发角落,虚空的瞳孔仿佛什么东西都容纳不了。
青年心尖抽痛,单膝跪地把饭端到他面前:“宝贝,先吃顿饭好不好?几天没吃饭脸都瘦青了。”
叶言已不说话。
程迩温吹凉牛肉递到他嘴边:“我喂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叶言已这才张嘴,机械式的咀嚼了好几口咽下:“信呢?”
“再吃点,吃完我给你看。”
以此做交换条件,叶言已不断吃下程迩温喂来的食物,直到把盘子里的肉菜清完大半。
他说:“吃不下了。”
“好。”纸巾抹去他嘴边的油渍,程迩温去拿信。
坐到叶言已身旁,青年从后面环着他的身体,见他慢慢展开信的手在发抖,于是握上去,和他一起把这封信拆开。
[言已,这封信是我留给你的,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脑袋里闪过的是我怎样的画面、怎样的表情?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以前我、你、还有爸爸,我们三个人在老家的柿子树下,爸爸为我们打柿子,你举着柿子边啃边坐在我腿上喊“外公加油”的画面。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这一生都在为了不合适的衣服、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场合做努力。
当我听你说你恨我的时候,我当时脑袋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不是意外,也不是失望,而是类似“果然如此”的庆幸,在追逐我本该拥有的一切中,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我究竟是为了一段感情强迫你,还是为了我们口中的“将来”强迫你……]
“呵……”叶言已无法抑制自己的讥讽。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笑话我,觉得我事到如今了,何必再惺惺作态,是的,我醒得太晚了,又或者是我根本没醒。言已,我知道,你恨我、恨毕骁也很毕家。
恨我吧,通过恨我的方式离开毕家,去追逐你自己要的东西,直到把我遗忘的那一天。
无论如何都要记住!选了这条路就永远不要回头,恨我,活下去,一定要在程家好好地活下去。]
信的末尾有褶皱,好几笔字都在褶皱里洇花,看得出来女人写这封信的时候在流泪。
水雾沾满视野,叶言已捧着这封信放到心口,翻身跻进他的胸膛深深吸气。
听出他连呼吸声都在抽动,程迩温将人搂得更紧。
沙发上抽抽搭搭的闷声不断,混着紊乱的呼吸,如泄洪一般,仿佛要将这些年默默咽下的委屈一并流出来。
不过十分钟,屋子里静悄悄的,刚才还闷头独自哭泣的人不知怎的竟抵在青年怀里睡着了。
程迩温低头亲过他的发顶,呢喃:“宝贝,你能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外力的驱使加之心力交瘁,叶言已从下午睡到隔天十点,脑子灰蒙蒙地醒来,他四下张望,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懵懂地环顾室内。
两三分钟后,意识逐渐清醒的人往身边捞了个空,摸床面发现已经凉了,叶言已起来刚要去客厅寻人,发现他床头柜边上压着一张便利条。
[这两天实验室都是任孟绡在弄,我得去帮忙,你睡醒了记得去微波炉里把保温的吐司拿出来吃]
程迩温生怕他看不到,在盥洗池的镜子前也贴了一张,叶言已撕掉便利贴,对上镜子前那双肿得似荔枝的眼睛,敛眸取过刚沾水的面巾覆在眼皮上。
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把程迩温给他准备的早饭吃完,叶言已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醒了?我手头还在忙,得过会才能回去。”
“……”喉咙像卡了糖块,张口的刹那没能顺利发声,他咳了两下找回自己嘶哑的嗓音,“我想回家一趟,妈妈的衣服和物品几乎全烧了,但是小时候她在寺庙帮我们母子求的护身符还有护身牌,我想回去收拾收拾留下来。”
“我送你去吧。”
“不用,我可以的。”叶言已说,“我打车去,你留在实验室帮任孟绡,记得替我说声抱歉。”
程迩温不放心:“我让人送你去。”
叶言已也不坚持:“好。”
回到毕家,叶言已给程迩温发了条报备消息,进门就瞧见管家和园丁上上下下在搬花。
叶言已觉得眼熟,问他们:“这是妈妈房间的花吗?”
吴伯回答:“是的,董事长让我们搬到外面花园去,免得放在那,让您和他踏进夫人房间时触景生情。”
叶言已露出惆怅的表情,最后看了眼那株鸢尾花,悄声:“知道了,你们去吧。”
在毕家时,他就极少踏进叶蕙的房间,这块领地对他来说充满了攻击性,当他带着这些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重新进入,眼前只剩下一片荒芜和败落。
短短两天的时间,毕卓臣就把这里的一切清空了,女人满是化妆品的梳妆台、衣柜里华丽的衣裳、精致的装饰……一切都随着那场大火消亡,连同叶蕙的躯体一起。
他推开衣柜,翻出昨天整理叶蕙遗物时并到一起的盒子,叶言已来回摸了好几遍,捧着盒子往外走。
离开叶蕙房间的人并没有急着走,他径直冲向毕骁的房间,往日如果提前知道或听说他回来,男人的房门总是紧闭,像在无声表达他本人的不欢迎。
可这次不知缘何,毕骁房门大敞,似是早已料定他会过来。
叶言已连门都没敲,登堂入室之际,他看到毕骁正对大门,弯下眼眸:“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阿晋的薅羊毛活动的更新时间是:上午十点——晚上十二点,如果有半夜购买的宝子,可以等白天十点后领取本文主页的红包
第127章 死亡猜忌
——————
——————
叶言已捧着匣子目光凌厉:“那封信根本不是在医院找到的, 对吧?”
坐在轮椅上,毕骁运筹帷幄地将手交叠:“何以见得?”
“你说这封信是吴伯在医院收拾的时候发现的,假设这封信在医院里, 那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封信, 因为吴伯发现这封信,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毕卓臣或者是我。”
冷静分析一切,叶言已说的头头是道,“可是毕卓臣从头到尾包括整理妈妈遗物的时候都没有说过有这封信, 要么是你提前从吴伯那里把信拿走了,要么就是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吴伯在医院发现的。”
“你继续。”
“我问你,我妈妈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对上叶言已满载愤怒的视线, 男人面不改色:“你妈妈的确是自杀, 这一点毋庸置疑,信的确不是吴伯在医院找到的,是她本人交给我的。”
“不可能。”叶言已一口否决, “她凭什么把信交给你?她凭什么会在临死前确认你一定会把信给我。”
并不着急为自己辩解,毕骁滚动轮椅,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牛皮纸包好的文件递给他。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心存疑虑在这摞牛皮纸和男人身上来回巡视, 叶言已刚要接过去。
对方收了下手,强调:“记得, 必须要自己一个人看, 毕卓臣还有半个小时回来,赶紧抱着你的东西走人吧。”
神神秘秘煞有其事的模样叫人摸不着头脑, 叶言已拿完东西坐上车顺利离开毕家。
程迩温还没回来, 叶言已独自脱了鞋坐到沙发上, 独自将牛皮纸袋拆开。
里面只有一份纸质报告和一枚圆形镶钻的纽扣。
拧眉盯着那枚看似只是装饰品的纽扣,叶言已放到光底下, 看到了边弧有刻着一串英文,像是什么商标logo。
他照着logo搜索,发现这个圆形纽扣居然是录音器。
内心的不安漫过了这么多天以来的麻木和忧伤,他屏住呼吸,把连接录音器的A下载下来,戴上耳机仔细听。
一开始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叶言已盯着显示有半小时之久的进度条,只敢加倍速不敢跳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