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室里拍完两组登记照,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民政局,约莫他们选的日子比较冷门,当天领证的人也不多,流程走得十分顺畅。


    提交身份证跟双人登记照时,叶言已的心跳节奏飞快,嗓子眼堵得难受,但他不敢轻易流露,因为郎歆山请来的记录老师正架着机器全程录像。


    “审核通过,两位请在这里签字摁手印。”工作人员把声明书递到两人面前。


    程迩温毫不犹豫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手印,不知缘何,盯着上面的每一行字,眼眶酸胀,他一笔一划写得用力而认真,最后收尾的那一笔,叶言已的视野彻底被水雾埋没,生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恭喜你们,很登对哦。”递上结婚证,工作人员欣然道贺,冲他们指道,“现在可以去登记处那边宣誓啦。”


    程迩温牵过他的手,将人带到结婚登记处的台子上,两个人并肩而站,台下没有观众,只有记录他们宣誓瞬间的摄像师。


    共同翻开那一张写满神圣誓词的纸,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念道:“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齐声朗读里,伴随着其中一道哽咽的声音,防水的纸板上“吧嗒”砸落好几滴泪珠,颗颗如珍珠那么大,圆滚滚地从纸板上散开再坠落地面。


    叶言已用残存的声音跟着程迩温继续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贫穷……”


    越是末尾,他的声线抖动越大,还没念完,叶言已便已经捂嘴哭得失声。


    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转过来,程迩温俯身用亲吻接住了他眼中源源不绝的泪花,用温柔坚定的嗓音替叶言已读完接下去的誓言——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宣誓人,程迩温,11月11日11时20分。”


    扒开他的手,青年牵唇吻住对方颤抖不止的唇。


    不侯多时,屋子里又亮起了另一道沙哑却又满怀希冀的声音——


    “宣誓人,叶言已,11月11日11时21分。”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个作者写最后一段的时候一直在哭,小情侣真的太幸福了。言已这个小苦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切了


    领完证就要慢慢回收之前的一些伏笔收尾啦!预计本月内完结


    第123章 生日礼物


    领完证当天中午, 郎歆山和程鸣椽丢下一大堆工作跑来跟叶言已的家里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迩温,言已,叔叔敬你们一杯, 恭喜你们终成眷属。”毕卓臣满面春风, 在叶言已的印象中从没见过他对自己有如此热情和善的一幕。


    “谢谢叔叔。”程迩温起立回敬。


    “亲家母,听说你最近不舒服?身体怎么样了?”郎歆山的话让众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叶蕙身上。


    一段时间没见,叶言已发觉叶蕙清减了不少,锁骨跟脖子的骨感突出, 整个人都如脱水了一般,隔着润色的粉底液都可以窥见她青白的脸色。


    叶言已免不得担忧:“妈,你没去看医生吗?”


    “看过了, ”叶蕙不减温婉, 语气轻飘飘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加焦虑过度导致的。”


    郎歆山:“要多注意身体啊。”


    叶蕙莞尔举杯:“多谢亲家母。”


    摇晃手里的红酒杯, 毕卓臣不动声色:“言已今年几月放假?婚礼的喜帖准备了吗?我的礼宾名单已经写好了。”


    程鸣椽接话:“喜帖的款式已经订好了,程家和郎家的礼宾名单也准备得差不多,由于诸多不便, 我们也跟言已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在游轮上举行。”


    “说的也是, 程家和郎家那边多数人备受瞩目, 难免会有浑水摸鱼的,游轮婚礼能免去不少杂客。”叶蕙对此表示认同。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毕卓臣举杯, “后续的事情就要劳烦郎董和程董多上心。”


    程鸣椽颔首:“客气, 言已现在是我们程家人了, 给自家人办事肯定要尽心尽力。”


    午饭结束,叶言已和程迩温准备启程回学校, 叶蕙在等车的间隙朝他们走来。


    “言已,我想和你聊会天,可以吗?”


    女人这句话来得他们毫无防备,叶言已表情有一丝错愕,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迅速回神,叶言已朝身边人望去,后者点头识趣地走向旁边,原地只留下他们母子。


    牵过他的手拍了两下,女人湿了眼眶,感触颇多:“你结婚了……言已,你还记得吗?你外公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既没见过我结婚的样子,也等不到你结婚的时刻。”


    提到这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外公,叶言已也禁不住眼圈泛红。


    他的外婆早年身体不好,在生下母亲之后,不到七年就去世了,外公终生没娶,独自一人把母亲拉扯大。


    从记事起,外公就教他读诗、写作、作画、插花……这个小老头品味高雅,涵养极高,却唯独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僵硬。


    叶言已常常见他俩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互不搭理,偶尔在餐桌上对嘴几句就吵得不可开交,可就在外公病重住院的时候,叶蕙尽心尽力,每天都在床前守着他,甚至为了给他看病花光了毕卓臣留给她的分手费,如果不是外公阻止,还险些要把房子卖掉给他治病。


    当时他年纪小,不理解人和人之间怎么可以互相关心,却又如此别扭奇怪,直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实话,我这一辈子在关系的处理上都很失败,”叶蕙触碰他的手,如同在冰窖里的待过整夜那般寒冷,“不论是父女、母子还是夫妻关系,我都处理得很糟糕,但好在你有出息。”


    揩去眼角的泪花,女人絮叨不止:“从上一次毕卓臣苛责你隐瞒参加植物学生科比赛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迩温他很喜欢你,就连他的父母都很喜欢你,言已,只要不出岔子,把人套牢坐稳程家的位置,将来你的日子会过得无比轻松。”


    面对对方这番肺腑之言,叶言已的感触渐渐退散,平静地看向她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只是程迩温,他的背后不是程家也不是郎家,我们还能领证结婚吗?”


    看到那只带有延长美甲的手稍顿,叶言已翘唇讥讽:“你看,其实你根本不是为我高兴,你感动的不是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终其一生只爱他的人,你是感动你自己用失去了一切,终于可以在我身上换来地位、权势、金钱的回报。”


    “妈,外公爱你,你爱过外公,也爱过毕卓臣,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是,不是的!”搭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叶蕙泪眼汪汪地仰头想要反驳,却在与亲生儿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怔住了。


    叶言已遗传了她这双漂亮而干净的眼睛,而如今她却在这双与自己最相似的眼睛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恨意,无尽绵延的怨念仿佛蛛丝层层缠绕,令人喘不上气。


    悄无声息地把手放开,叶蕙神色哀伤,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一句:“你……恨我,对吗?”


    “是的。”他花了20年,终于可以在今天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恨过你,我在不爱学钢琴你骂我的时候委屈过,小时候我和邻居在外面玩弹珠你骂我,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我也委屈过,考试成绩不好,你哭诉自己不容易的时候我自责过,哪怕在最艰难的关头你带着我睡在脏兮兮的隧道口我都没有怨过你,那个时候我理解你,并不恨你。”


    目睹女人殷红的眼眶和苍白的面孔,叶言已语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的用力而清晰。


    “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恨你的了,或许是无数次你看穿了我的委屈却视而不见开始,或许是你进入毕家任凭我被毕骁侮辱却无所作为开始,或许是你要我做小伏低处处教我隐忍讨好开始……”


    叶言已深深提起胸膛,他昂着下巴没有哭,语言如刀尖般插入她的心脏。


    “妈,我恨过你,无数次我都想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向你抗议,因为我曾经恨你恨到想看你着发疯,我想和你同归于尽,但我现在不恨了,比起恨你,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和生命要去爱,所以我不恨你了。”


    在他平稳而犀利的话语里,叶蕙一点点低下脑袋,叶言已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车来了。”毕卓臣站在恢弘的台阶上俯视他们母子,表情冷酷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都说开了,我现在也不是毕家人了,我们彼此就这样得过且过走下去吧,你说得对,程迩温的父母很好,他们比你更爱我。”


    面无表情说完这段话,叶言已越过她、越过台阶上的毕卓臣,走向了静静等待的程迩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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