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等到他的答复,程迩温将碗里的五花肉全勺给对方,叹气道:“等我安排好时间和医生通知你。”
回过神后食不知味,叶言已轻声“嗯”了一句。
靠近中秋前后,沧桦市昼夜平分,早晚温差也开始变大,但日坠后的晚霞也因此变得妖娆明艳。
上完最后一节课,叶言已坐上程迩温的车踏上回家的路途,天边正在爆发一场犹如橘红色极光的日落晚霞。
在那一抹仅存的蔚蓝和浩瀚橘色海洋的景色中,周遭所有的建筑黯然失色。
路上行人、包括车里的叶言已纷纷拿出手机忍不住拍了两张。
“看来老天爷都在欢迎我把你娶回家,要不景怎么会这么美。”在下班高峰期等待红灯放行的时刻,程迩温由衷发出感慨。
翻看照片的拇指停顿,叶言已锁屏侧目:“你这个人的脸皮真是厚到一种境界了,什么事你都能往自己身上贴。”
程迩温瞄了眼红灯时限,用手钳住他的下巴打趣:“你第一天知道?现在尘埃落定,后悔也没用了。”
“切。”挥开他的手,叶言已揉了揉被他捏红的部位。
堵车将近40分钟他们才抵达毕家的别墅,为了迎接贵客,毕家家门大敞,叶言已留意到花园里的灌木重新修剪了一番,连花种都变得丰富,想必是为了面上过得去临时移植的。
管家吴伯在进门不远处给他们指明停车的方位,程迩温摇下车窗。
管家鞠躬:“程少爷晚上好,车子停在前面三十米拐弯处的石雕喷泉旁就行,程董跟郎董的车也停在那。”
“我爸妈已经到了是吗?”程迩温看了看时间。
“是的,十分钟前到的。”
“好。”摇上车窗,程迩温泊好车看向副驾驶坐,叶言已此时神色严肃身形板正,看得出来是在做心里建设。
他把手握上去摩挲了两下,轻声开口:“别怕,以前是你一个人进来,一个人面对,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了,我会和你一起的。”
被宽大的手掌包裹,叶言已翻开掌心和他十指相扣,小声说:“程迩温,从我进入扇门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像被活埋的祭品,在遇见你之前,也从不期盼着会有人刨开坟墓来救我。”
他就在这苟延残喘,拖着自己的躯体,活到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我来了。”薄唇轻点他的发梢,程迩温说,“老婆,之前我承诺过你,只要你握住我的手,我就能带你逃走,永远作数。”
“我握住了。”穿插在他指缝间的五指用力,叶言已看着他的眼睛,口吻严肃,“程迩温,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
没等他说完青年就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庄严肃穆的表情好似在做一场仪式。
青年开口道:“如果我背叛你,叶言已,你随时随刻都可以杀了我。”
因这句话而情不自禁地颤栗,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心脉涌去,叶言已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满足而亢奋的情绪,望向对方的视线情不自禁多了几分温度。
程迩温小幅度弯腰,叶言已主动贴上他的唇瓣,获得短暂而浅尝辄止的亲昵。
叶言已领着他从石板路和花园往正厅走,青年不屑一顾:“这些花和我们家的差远了,甚至还不如我们之前户外研学摘过的野生标本。”
“这里的花自然没办法和沧桦市商会会长家里的比。”讥讽的言语伴随车辙轧过鹅卵石的动静一并袭来,叶言已面色铁青,充满戒备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毕骁慢慢从灌木里现身,仰头跟程迩温对视,半空中兵戎相见,谁也不率先开口。
“你来做什么?”叶言已往前一步打破沉默。
“呵,这里是我家,你也配管我的事?”
“确实是不配。”面对对方的冷嘲热讽,程迩温搂过叶言已的肩,“很快他就是我程家人了,不是一个阶层的,我们怎么配管毕家这种犄角旮旯的事呢,对吧老婆?”
叶言已没回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抬起的下颌无一不是对毕骁的轻蔑。
“走吧,老婆,咱爸妈还等着呢。”青年故意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安放于轮椅扶手的五指收力,毕骁面目狰狞,两只被火烧穿的眼睛遍布红血丝。
右脸肌肉抽搐两下,毕骁忽而笑了笑:“你以为叶言已是真的喜欢你吗?听说你为了他甚至都把原配给甩了?”
肩膀隐隐有痛感,叶言已听了毕骁的后半句话免不得心虚歉疚。
“程大少爷,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母亲叶蕙就是个靠做小三上位的贱货,他叶言已也不遑多让,是个天生的贱种。”
话音刚落,叶言已身旁的热量骤然消失,左边余光闪过一道影子,紧跟着就是毕骁痛苦的哀鸣和重物撞击交织的响动。
叶言已一回头就瞧见毕骁倒地不起,程迩温则单脚踩在他的臂弯处。
“迩温!”
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慌失色,叶言已刚要上前,就听见用青年淡然的口吻说:“既然毕少爷这么看不上你,想必也不需要你为他求情吧。”
“呃、啊——”后背是鹅软石的凹凸感连带太阳的焚烧感,手臂上是程迩温重力碾压的疼痛感,毕骁痛得直冒汗,分不清是热汗还是虚汗。
程迩温耷拉着眼尾,狭长深邃的眼眸犹如嗜血而可怖的沉渊。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会说吗?”自高而下的睥睨加深了他身上暴戾恣睢的气息,程迩温的语气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叶言已从未见过毕骁如此狼狈,程迩温做了他最不敢做的事情,说他没有落井下石沾沾自喜的想法肯定是假的,但他更担心程迩温不好收场。
他上前走了两步:“迩温,我们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沿着他的脸来回逡巡,程迩温松脚踹过地板上捂手疼得说不出话的毕骁:“你运气好,今天我有要紧事,不想见血沾染晦气,下一次如果再听到你这张嘴吐出半个字,我踩的就不是你的手臂,而是你的嘴。”
捂住自己脱力的胳膊,毕骁没办法自主起立,躺在地上呼吸粗重,挣扎之中汗水将衬衣和头发沾湿,混着石板路上的颗粒尘土显得落魄不已。
毕骁遥望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个人,仰望黑漆漆的天空突然大笑:“程迩温,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他想离开毕家就只能利用你,他和叶蕙想出人头地才来勾引你的,他喜欢的是你还是你的背景,你分得清楚吗?”
“不劳你费心,”悠悠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空泛,“我会暂时留着你的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记住你承的是谁的情。”
在外面耽搁了一番,天早黑了,大堂里灯火亮堂,叶言已还没见到人,就听见毕卓臣和叶蕙正滔滔不绝地找话题。
“爸妈,我们来了。”程迩温抬手莞尔一笑,全然不见方才在毕骁跟前的阴鸷,“叔叔阿姨好。”
“诶诶诶,你好。”叶蕙第一时间起身,朝他们迎去,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心满意足地说,“都是一家,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吧,迩温啊,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和言已能走到一起,这都是缘分、缘分。”
青年嘴角弧度扩大,其间藏匿的嗤嘲唯有离得最近的叶言已,以及深知他脾气秉性的程鸣椽和郎歆山能瞧出来。
“迩温,”由叶蕙打头阵,没寒暄几句毕卓臣也跟着站起来,“刚才我听程董说,你已经把之前的关系都处理干净了,我想亲耳听听你怎么说。”
男人道貌岸然:“说实话,听到你和言已走在一起我的确很震惊,毕竟你之前说你就快结婚了,言已虽然不是我的亲儿子,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悉心栽培,我希望他过的好,也不希望将来有人以此来诋毁我们毕家,你能和叔叔保证吗?”
程迩温隐隐蕴含笑意地瞟了身边人一眼。
亲自传谣地叶言已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当时压根没想过会走到这个地步,所以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
尤其是还当着程迩温父母的面,也不知道他们看见自己亲生儿子被未来儿媳妇造谣诋毁还无法反驳是什么感受。
想着,他掀开眼帘试探性地朝一直不开口的程鸣椽夫妇俩看去,只见程鸣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郎歆山则临危不乱地喝茶,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背叛老婆是死罪!!!
第114章 我是真的爱你
“叔叔您放心, 您说的这些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实不相瞒,原先说要我结婚的那位, 我们是和平解决的。”程迩温面不改色开始胡诌, “他的家庭情况复杂,你也知道我们家族里有从商也有从政的,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不适合关联太深,所以只能分开。”
“嘶……这样吗?不如你把对方是谁告诉叔叔, 我也好提前规避风险啊。”
好说歹说也在沧桦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毕卓臣的前妻那边商业链也不少,之前他还特地打听过程迩温的订婚对象, 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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