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迩温 :老婆点头了!结婚!马上!立刻!
叶言已:
第85章 我带你逃走
门缝合上那刻, 青年扯着叶言已的手往外走,两个人步履飞快,仿佛正在逃亡。
酒店喷泉的右后方有一处供人观赏的花园, 今夜来这的人多是应酬和接待, 鲜少有人有闲情逸致驻足。
生态良好的花园里时不时传出蛙鸣,树干上方的蝉叫也不知疲倦地回旋着,程迩温拽着他停了下来。
叶言已看见眼前晃过一只正在寻找栖息地的萤火虫,他跟着那道微弱的荧光左右飘浮, 最后,那道光在程迩温的肩头停留两秒,又飞去了更远更黑的花丛里。
但叶言已的目光却落在青年的身上, 没有再随它去向别处。
程迩温眼帘低垂, 轻叹一声喊道:“言已……”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麻木的神情在触及青年眼底的疼惜和温柔时,突然生出愠怒。
不等对方张口回答,叶言已就将方才积攒的情绪全数发泄到他身上。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要在我爸妈面前表现出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是不是和你说过看我的眼神不许太明显,我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像疯了一样声嘶力竭地捶打青年, 程迩温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默默承受他所有的情绪, 叶言已吼到最后咽呜地流出眼泪, 一把揪住青年的领子埋到他怀里颤抖。
他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朝人发泄的怒火非常不讲道理,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和魔怔的叶蕙没什么两样。
程迩温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到他最肮脏的一面, 所以他表现得越心疼, 叶言已就越无法控制自己对对方的情绪。
那些高洁傲慢的形象就如同硫化一样,一滴一滴地被腐蚀, 形成最丑陋的缺陷。
可是这些缺陷偏偏总叫他不想看见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我的问题。”胡搅蛮缠换来的,是青年的安抚,程迩温轻轻拍他肩膀说道,“你说过,老婆,是我没有处理好,抱歉。”
这句话来得十分及时,如同承载不了电压跳闸烧起来的保险箱突然遇到了灭火器一样,叶言已的哭腔戛然而止,紊乱的喘息也得以控制。
情绪上头行为遗留下来的懊恼与悔意往往最让人无所适从,叶言已闷在他怀里半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程迩温问他。
“嗯。”带着鼻音轻哼。
掏出纸巾塞给他,程迩温说:“那我们再待一会,不急。”
叶言已觉得不好意思,低头闷声:“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我刚才那样对你,难道你不生气吗?”
青年听闻,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投向他的眼神宠溺:“你冲我撒娇我为什么要生气。”
“……”擦拭眼角的人愕然昂首,下眼睑还挂着湿濡未擦干的泪渍,不可思议地道,“你对撒娇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程迩温笑着抹开他下眼睑的水渍:“你在撒娇还是撒谎,这些我都看得出来。”
眨了眨眼睛,叶言已身体转向一边:“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他们会起疑,我去找服务员要个冰袋敷一下眼睛再回去。”
“你还想回去?”
“……”沉寂了几秒钟,叶言已回他,“那能怎么办呢?”
程迩温深吸气,掰回他的身体正视自己:“不想回去就不回,我带你去飙车,飙完摩托车心情会更好,好不好?”
对他拥有肆意妄为的资本既羡慕又感到不平衡,叶言已呼吸急促,甩开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你可以这样一走了之,我不可以,程迩温我们不一样。”
“你也可以。”看着他的眼睛,青年认真地说,“我过会和我爸说一声,他会想办法为我们找说辞的,反正那个姓毕的真正目标又不是我们,只要我爸妈在那就可以了。”
叶言已嘴角下垂,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无力的挫败感令他的喉咙涩得似泡在摇开的汽水罐里一样难受,他需要张嘴呼吸来缓解喉咙里的不适。
“程迩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半哑半明,“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夫妻俩在利用你们一家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想、想利用我巴结你们吗?”
“看出来了,”站在他的面前轻声回答,“言已,那你看出来我和我家里人的态度了吗?”
“……”
凝眸深处涌出缱绻温柔的情愫,程迩温捏他耳垂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被你利用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我的本事,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们会和我一样对你好的。”
那双认真的眼眸里承载了太多叶言已想要的东西,他的内心情不自禁地为他说的每一个字而撼动,在程迩温的注视下,再坚硬的磐石也会有被风削圆润光滑的那一天。
很快,另一种担忧又将其盖了过去,叶言已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行的,程迩温你知道的,我不想一直这样。”
程迩温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印下一吻:“我说过,我可以带你走,言已,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带你逃离这里,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
面向他的语气和眼神布满虔诚,莫名让人想起上一次对方带他逃离慈善晚会的那个夜晚,那种自由的感觉令人向往,想要再一次体会。
叶言已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看见程迩温笑了,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拉扯,他们一路往外飞奔。
喷泉池子里水声泠泠伴着他们的出奇一致的步伐,蝉鸣和蛙吟仿佛成了奏响凯歌的鼓点,夏夜的风带着萤火虫的光点拂过耳畔,叶言已嗅到了花园里的桂花香。
那双裹住他的手上有湿淋淋的汗水,但却握得很紧很紧,热度传递到他的手上,成了能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们跑出了那坐寂静的花园,跑出了大厅和辉煌的门口。
叶言已甚至来不及奇怪程迩温为什么没有带他去地下停车场,就发现对方轻车熟路地坐到停在自动门边上的摩托车上。
程迩温拿了个帽子要帮他戴上,撞入叶言已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其实这个酒店的老板跟我爷爷认识,我爷爷之前是沧桦市商会的会长,他是副会长,刚才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找他拿过钥匙借过摩托车了。”
听了这话,叶言已忍不住漏出嗤嘲的笑音。
毕卓臣挖空心思想要讨好人家,以为定最好的东西才不至于掉面,殊不知人家在这来去自如,再怎么巴结讨好,这对夫妻在人看来都像跳梁小丑。
自己的颜面扫地固然难过,但得知他和叶蕙也跟自己一样出糗,心情也没有那么糟了。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程迩温挑眉问道。
“没什么。”跳上车搂紧他的腰,叶言已说,“等到飙车区再加速吧,市区小心点开。”
摩托车的引擎轰鸣,程迩温牵起放浪不羁的嘴角:“怕什么?要死也是我们俩一起死,要活也是我们俩一起活,叶言已,我墓地都帮你买好了,死了你也得葬在我旁边。”
叶言已没说话,环在他腰上的胳膊又紧了几分。
“出发!”
程迩温一路飙上环山公路,夏季燥热的风因为极致的速度而显得清凉,余光里,那些黑暗的碎石如流线般从身边划过。
刚开始叶言已在山路拐弯的地方还有些害怕,渐渐的,他爱上了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
引擎的咆哮和青年肆无忌惮的冲撞,让他所有的烦恼都在风吹乱头发的那一刻被抛诸脑后。
程迩温一鼓作气把车开到了山顶上,无拘无束的狂野过后,叶言已大脑放空,突然冲着遥远处的节节繁华灯市呐喊。
呐喊的声音很长——很长——
好似要把这么多年的郁结全数解开。
听着自己的回音,正在喘气的人倏地开怀大笑,笑着笑着抬起头,程迩温就看见他眼睛里覆盖的水膜。
“高中玩乐队的时候我就听那些同学说,去盘山公路飙车特别爽特别帅,今天体验了一下果然是真的,谢谢你。”他眺望远方由衷地感叹,“真的很爽很舒服。”
站在侧边注视他的人问:“当时为什么没和你同学们一起去?”
叶言已转头,黯然目色里涵盖的情绪虚实难辨:“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难信任别人,自己车技又不好,那个时候我刚进毕家,要是飙车出了点问题,我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看向他的目光灼灼,比远处璀璨的霓虹灯还耀眼,程迩温掀唇说:“老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分享这些。”
缄默了两三秒钟,叶言已重新看向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胸膛起伏的频率缓慢而沉重:“你想听吗?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得更多。”
“如果你想说,我就想听。”
“好。”吐了口长气,叶言已盘腿坐到草地上,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坐下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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