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每次见家里人都这么难受,以后干脆都不要见了。”


    叶言已露出极具苦涩的笑容:“哪那么容易?想不见就不见。”


    “很容易的。”和他交握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程迩温笃定道,“给我个名分宝贝,只要你给我名分,我就有理由束缚你、藏着你,不让你见任何人。”


    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叶言已神色姿势不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和秦老师打过招呼的?”


    “什么?”话题转变太快,程迩温一时间没跟上。


    “今天我妈和我说,毕叔叔托人打听到你和我在秦老师的小组里做生科竞赛的实验,但是我们明明没有参加……”


    “哦,这个啊。”程迩温神色坦然,“就在秦老师找我那天,我就和他打过招呼了,我告诉他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我们在他手底下做实验。”


    始终呆滞的面孔泛起丁点涟漪,叶言已心有动容,在望向他时,那双美如烟海的眸子流动的情绪渐深。


    很快,这股触动又被攀比而来的难过掩埋。


    程迩温都会为他的每一步选择而提前铺路,考虑周全,可是叶蕙身为他的亲生母亲,从来就没有为他考虑过,一次都没有。


    鼻头的酸涩愈发浓烈,他止不住眼眶湿润。


    “老婆!”看到他撇嘴,程迩温记得要去抽纸,一转身碰倒水杯‘啧’了一声,急匆匆拿纸摁住又手忙脚乱的转回来给他递纸巾。


    叶言已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程迩温顺势将人搂到怀里。


    青年疼惜的目光在人彻底伏进他肩膀那刻极速降温,死寂的黑眸冷冽,如冬日刺骨的冰锤径直刺向墙面。


    “老婆,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毁掉你不喜欢的一切。”用柔情似水的语气安抚怀里的人,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


    后者没有回话,也没有挣脱他的拥抱。


    时间在他拍打自己后背的指缝里流逝,叶言已张口道:“我妈说,毕叔叔这周末要邀请你们家吃饭。”


    程迩温:“嗯。”


    没听出对方有丝毫意外,叶言已:“你在这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但凭猜也知道毕卓臣不会放弃傍他们家这棵大树的机会。


    离开他的怀抱,叶言已满腹狐疑地看向青年,试图能从对方的眼睛里探查出他说话的真实性。


    保持仰头姿势不变,程迩温嘴角嘱起若隐若现的笑意,与之对触的目光开始升温:“老婆,你再看我会忍不住亲你的。”


    话音刚落,叶言已立即推开他。


    青年借力倒向茶几,后背撞歪玻璃茶几,桌角与地面拉扯的哗啦声、撞击后程迩温的闷痛以及背部猛遭重击的响动争先恐后涌入耳中。


    “程迩温!”他顿时慌神,从沙发扑向地面,“你没事吧?我、我没使劲啊。”


    撑着地板起来,程迩温睁着半只眼呲牙:“刚才腿跪麻了。”


    “对不起。”规规矩矩和他道歉,叶言已帮他揉受伤部位,“撞到这了?”


    “不是,再往上一点。”


    “这里?”


    “再上面一点。”


    “有这么上面吗?”拧眉质疑的人因为手不够长,只能跪在他双腿两侧并将身体前倾。


    程迩温看准时机,转头用力偷香了他一口。


    置于他后背的手刹那间凝固,随之落下的就是叶言已给他胸口的重锤。


    “就该让你磕坏脑袋。”薄红的脸上夹带愠怒,他站起来顺带附赠了一脚。


    程迩温粲然的神色让人觉得晃眼又欠揍:“这不是看老婆太伤心,想逗逗你嘛。”


    叶言已气笑了,抓住桌角说:“起来,把桌子复原。”


    “行。”青年拍拍裤子起立,徒手帮他把玻璃茶几挪回原味,生龙活虎力大无穷的模样全然不见方才的虚弱。


    “骗人精,撒谎精。”瞪他半天,叶言已才挤出这六个字。


    把玻璃茶几上的水擦干净,程迩温扬眉朝他走去,勾过他的腰,用手细细把量他的腰身,口吻狎昵:“就是因为宝贝不会骂人,所以才容易被人欺负。”


    “狗屁,只有你会欺负人。”


    “嗯,只有我能欺负你,”手上愈发没规矩,程迩温附到他耳畔,扯着顽劣的嘴角悠哉道,“而且能狠狠地欺负你。”


    “滚呐。”直觉事态不对,叶言已掰开他手撤步往后退。


    凝眸定格刚才摸过他的手,指尖残留对方的余温,程迩温闭眼嗅了两下,舒展的眉眼尽显痴迷和爽朗。


    变态!


    将他的动作一览而尽,叶言已暗暗唾骂。


    程迩温恍若未闻:“刚才你说逛完街去吃饭,现在耽搁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不吃了,没胃口。”


    天气热,叶言已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加之刚才对叶蕙惺惺作态的样子倍感恶心,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喝点粥吧,正好我中午吃太辣胃不舒服,你陪我吃一点。”


    “……好。”


    程迩温让人送了个用砂锅那么大盆装的皮蛋瘦肉粥,叶言已边盛边责怨:“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放冰箱明天继续吃呗。”程迩温口吻随便,“就是要吃剩饭剩菜才有小家的味道。”


    盛粥的动作明显炖顿住了,叶言已看向他,眼神冒出点点辛酸,他笑得很勉强:“是吗?”


    程迩温立即会意:“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老婆如果你不想吃剩下的就丢掉吧。”


    叶言已摇头:“别浪费,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吧。”


    “老婆……”舔过上颚,青年想再多说些什么弥补,只是称呼刚落,就被叶言已抢先。


    “我小的时候吃过剩饭,也吃过馊冷的饭。”默默尝了两口咸鲜的热粥,叶言已面上表情没变,声线却在打颤,“但我从没体会过‘家’的感觉。”


    初一那年外公因病去世,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后,叶蕙又投资被骗,那段时间是他和叶蕙最穷最难熬的日子。


    为了维持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叶蕙停掉了他所有的兴趣班,他们曾经为了躲债住在天桥下的臭水沟旁,用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给小猫准备的棉衣盖身子。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钱可以让原本和善的人变成市井小人,钱也可以让一个对外文雅柔和的女人变得固执和疯癫,钱可以让一切维持的表面关系瞬间土崩瓦解。


    钱非万能,却可以操纵大多数的人和事物。


    “抱歉,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言已……”坐在他正对面,程迩温瞧着他不哭也不闹心如死灰的表情,焦灼愠怒之余还充满了懊恼。


    第83章 两家会面


    “抱歉, 失态了。”捏住眼头把泛滥的情绪憋下去,叶言已低头继续喝粥。


    默然注视他的一切举动,程迩温将对方的脆弱和悲伤收进眼底, 浓烈的保护欲和疼惜疯狂滋生, 到最后变得深邃复杂,翻腾出恣睢暴戾的狂潮。


    喝完粥没多久,叶言已就洗漱躺下了,程迩温把粥用保鲜膜包好放进自己出租屋的冰箱后, 也跟着洗澡上床。


    从背后拥住对方,程迩温把人牢牢的圈在自己怀里,一个知道对方逃不了, 一个知道自己反抗没用, 不知道从暑假的第几天开始,两个人就习惯了这样的姿势。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你说。”


    “还记得我之前叮嘱过你什么吗?”弱弱的的声音从他看不到脸的方向传来。


    程迩温把手放在他柔软的腹部,轻声说:“你叮嘱的事情太多了, 我都记得,但我不晓得你具体说的是哪一句。”


    “之前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在毕叔叔和我妈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这周末去吃饭我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青年埋进他的后颈啄了一口,爽快道:“我答应你。”


    “嗯, 谢谢。”叶言已哑声道谢。


    “和老公撒娇不需要说这些。”唇瓣没有离开他的肌肤, 在说话间不断将气息过渡给他,直至青年看到他皮肤附近一圈浮起鸡皮疙瘩才心满意足地深嘬一口放开。


    两天, 他们吃了三顿才把那一大盆砂锅粥喝完。


    到周末这天, 叶蕙打电话通知叶言已今晚就不让司机去接他了, 要他跟程迩温一起到场就行。


    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叶言已刚准备吃早饭, 程迩温就坐在他正对面为他摇咖啡。


    一股难以启齿的局促和无地自容逼得他坐立难安,叶言已下意识望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叶蕙说话的人,对方神色无恙,仍旧专心致志地给他手冲。


    他简短“嗯”了一句挂掉电话。


    “先吃早饭吧。”等他放下手机,确认叶蕙听不到了,青年才开口。


    “好。”


    早餐是叶言已用程迩温这边的小厨房做的三明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温吞吃过后,他撩开眼帘朝对面的人探去,程迩温姿态悠哉地在用平板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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