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中午请学长吃顿饭?”
叶言已仰头和他对视,着重音道:“学弟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就这么决定了。”周旋之中上课铃响,程迩温揣着兜里的纽扣离开。
吃了个哑巴亏,叶言已当着室友的面不能发作,只能目送他的背影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叶言已为圆谎特地回宿舍拿了笔记本下楼找人,程迩温很懂事地站在他所属的宿舍楼层等他,为了不让陈宸几个发现,对方没有守在楼梯口,而在楼梯口往下半层的拐弯处等。
气冲冲下楼的人不知为何,在看见青年靠在角落冲他笑吟吟的样子突然哑火,扶着阶梯怔忪好半晌才有反应。
陪叶言已点了碗鸡丝凉面坐下,程迩温看到他碗旁边用来做烟雾弹的笔记本,好奇想拿来看看,对面的人早有防备,呼哧一瞬把本子拿走放到自己腿上。
程迩温似笑非笑:“我就看看,又不会撕你的笔记本。”
拌面的人手头动作粗鲁不符合人设,他恨不得能把程迩温也一起拌了:“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说的也是……”弧光迅速撩过一丝狡黠,程迩温慢条斯理地说,“不如你给我写封情书吧?这样方便我慢慢欣赏你的字。”
“哼,”忍不住冷嘲,叶言已目不斜视地拿筷子绞面,“我可以为你洋洋洒洒写一份檄文,揭露你的罪行。”
“好啊,”青年一副迁就纵容的样子,“你写吧,写完记得落款要写你和我的名字。”
叶言已胸脯沉了沉,语气无奈:“你之前也太能装了吧?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是啊,怎么就没发现呢。”坐在他面前的人悠哉反问。
“……”夹在腮帮子的面条咽不下去,随着他这声略带调戏意味的反问,叶言已脑袋敲钟似的惊出回音。
沉默了好一会,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戏谑的瞳孔中,唇色发白艰难地问道:“你之前……也偷过我东西吗?”
以对方熟练的程度,还有丧心病狂的跟踪程度,不像是现在才开始的。
他遇见‘鬼’的时间在今年开春,真正认识程迩温也在那个时候,但据程迩温所说,青年大一时候就认识自己了,那么反推过来……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程迩温究竟对自己做过些什么?
叶言已不敢细想,拿筷子的手腕轻颤。
别有深意地扫过他的手腕,青年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我喝醉酒那次、还有研学借你房间休息那次,你是不是……”
话到一半,叶言已看见正对面的人不紧不慢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难以捉摸的笑容藏着几分诡异。
“宝贝喝醉的那天晚上真的很听话。”轻声细语就和平时哄他的时候一样,但瞳光里的恶劣却展现得淋漓尽致,“要看看视频吗?”
密密麻麻的电流穿过头皮直达脊梁骨,叶言已呼吸局促面若菜色,只因他意识到喝醉那天晚上做的梦大概率全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根根挑起碗里的鸡丝,他食不知味地往下咽,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说了句:“你长得像模像样仪表堂堂,性格怎么能扭曲成这样?”
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前半句话,程迩温眼睛放亮:“老婆觉得我长得帅?”
深吸一口气,叶言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怒极反笑:“你究竟会不会听人话?”
“嗯,我也觉得你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程迩温自顾自地下结论,“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恼意上头,叶言已连骂都懒得骂了,闭嘴吃面。
自知逗弄得太过火,程迩温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方生气的样子,他喜欢那个骄矜自傲的叶言已,但更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放肆发泄的叶言已,并且沉浸其间无法自拔。
“喜欢你。”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量表白。
“噗咳——”微辣的面条卷进喉咙直冲鼻腔,叶言已拿走面前汤水灌下去,嗔怨地瞟过他,“你再敢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恐怖故事,以后都别想和我一起吃了。”
“我认真的。”收敛眉眼间的轻佻,程迩温望着他的方向目不转睛,“你刚才不是问我性格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吗?因为我喜欢你,我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
对上他纯粹的爱欲和偏执,叶言已也莫名跟着认真:“世界上很多人和事物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程迩温信誓旦旦:“别人做不到,但我可以。”
“如果千方百计还是得不到呢?”
“那我就去死。”说这话时,程迩温面容平静,死寂般黑洞洞的眼睛经过光照像有无数蛛丝,而叶言已就是蛛丝里唯一的食物。
青年突然扬起嘴角:“不行,还是我拉着你去殉情,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在阴曹地府里我们还能做夫妻。”
食堂周遭噼里啪啦碗碟碰撞的声音静止,空荡的地域徘徊着的只有对方充满侵略感和激进的话语。
心跳节奏乱得像没谱的曲子,嘈杂拥堵,叶言已扇动眼睫,情不自禁泄露了丁点情绪,为了遮掩他沉默垂下脑袋。
程迩温掀唇:“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刚才说的话。”
“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你刚才说的话。”
“言已,”敏锐的视线和犀利的话语穿透他的表面直击他深处的灵魂,程迩温点破,“你刚才在笑。”
第56章 恻隐之心
“我没有笑, 你看错了。”碗里劲道的面条被他用筷子绞烂,叶言已不想吃了,把面旁边的黄瓜丝和鸡丝吞掉。
“你笑了。”把自己盘里的鸡丝给他, 鸦黑的瞳孔难掩情愫, 青年口吻笃定,“你喜欢我。”
“我吃饱了,”不客气地把他递到碗里的鸡丝都吃完,叶言已收拾餐盘起立, “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啊。”
程迩温牵唇不声不响跟过去。
虽然他警告过程迩温在学校里不许表现得太亲密,但对方三天两头就爱要挟他找他吃饭。
就连反应最迟钝的尤阿沛都觉出几分不对劲, 偶尔问他:“学弟最近怎么来得这么频繁?”
瞥了眼那边嘴巴快翘上天的陈宸, 叶言已镇定内涵:“可能是临近期末,脑子笨的人总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打游戏的罗决倏地抬头:“你是在取笑我吗?”
他斜睨道:“明天考六级你现在还在打游戏,我不取笑你取笑谁呢?”
“诶!”手机黑屏宣告游戏角色死亡, 罗决放到一边正儿八经地开口,“你说错了,我不是现在还在打游戏, 我是一直在打,明天我不是去考六级的, 我是在完成我人生中伟大的一项壮举, 我将为我们积熙大学的泱泱学子作出表率,告诉他们——裸考!出奇迹!”
“呵, 我看你没戏。”叶言已捧着错题本和小夜灯上床。
夜深时, 他收到了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耳机电池有电吗?2B和黑笔不要忘记, 准考证打印了吧?
嗤笑一声,叶言已打字回他:你当我第一次考试吗?
【程迩温】:你是我老婆, 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收到这话,叶言已耳根升温,当做没看见息屏。
隔天下午,他收拾好东西进考场,在考试前程迩温本来要送他进考场,由于要和室友一起担心大家起疑,叶言已拒绝了。
进考场关机前,程迩温给他发了个“必过”的表情包,叶言已回了个OK关机。
今年四六级考试恰好撞上节假日,几乎每间教室都有报了名没来参加的空座位,做卷子的时间很快,叶言已提前十分钟做完检查了一遍,铃响交卷后,他拿好东西往楼下走。
手机还在开机,他刚到一楼就瞧见正对面花坛的椅子上坐着个人,林林总总迂回的人群里,那抹静悄悄等待的身影尤为独特。
顿住步伐直视对方,迷离惝恍之中,他想起自己两年前高考的时候,门外那些穿红色衣服的家长也是这样耐心地在烈日炎炎下等待,而他总是在考试期间孤零零地穿过那片火红,再孤零零地进去。
心头百感交集,以至于程迩温走到眼前他也没有发现,直至对方拿手戳了戳他的脸。
“宝贝,想什么呢?”
“嘶,这么多人你干嘛。”挥开他作恶多端的手,叶言已不满斥责。
“那我们现在去个没人的地方?”掠过一抹促狭,程迩温顺着他的话说,“你说你要考试,昨天晚上不能去出租屋睡觉,现在考完总能去了吧?”
“啊……”叶言已拖着长音,若有所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人前两天打电话喊我回去,我等下还得回家一趟。”
程迩温挑眉:“叶言已,你故意的。”
“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他没说谎,叶蕙确实打来过电话,让他考完试回家吃饭,说是毕卓臣有事交代。
知道女人会将毕卓臣的每一句话当做圣旨,叶言已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就当每个月都要完成的任务,回去装模作样吃顿饭叶蕙也能消停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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