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把东西放到他掌心,叶言已问,“你也是听到别人频繁起夜睡不好吗?”


    听闻这话,程迩温瞧他的眼神似笑非笑:“不是。”


    “第一次来这睡不着?”


    “不是。”


    “那是什么?”


    面对懵懂无知的表情,程迩温嘴角噙着玩味,俯身调侃:“我睡不着是因为你。”


    睡意乍然被赶跑,叶言已瞳孔大张,耳廓烫得连清晨凉爽的风都无法降温。


    偏程迩温不依不饶,把话说得更直白:“因为学长昨晚承认对我有好感,所以我才睡不着。”


    “……”脸皮薄得透出绯艳之色,自己说过的话不可能不认,叶言已撮开水杯抿了两口,趁机拉开和他的距离,来缓解两人之间升温的氛围。


    没有立即追上去,程迩温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干净羞臊的脸,脑海浮现昨夜被他玩到来不及清洗污垢,至今还泡在洗手盆里的那条领带,充斥劣性|欲|望的瞳孔又暗了几分。


    第39章 驱鬼护身符


    “叶言已, 采集植物标本的工具和保鲜封膜你都带了吗?”整理好队伍,伍棕桓特地从队伍前边走过来提醒。


    程迩温眯眼没说话,站得离叶言已更近了些。


    叶言已颔首:“带了。”


    “带了就好, ”刚返回去, 伍棕桓突然又折回来,说,“对了,昨晚我微信发你的那几个链接都是我们学院的公众号, 里面有这些年我们学校的教授上山采集的样本分析和小故事,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唔,”不知缘何, 叶言已露在空气里的后脖颈麻了一瞬, 支支吾吾回答,“好,有空就看, 谢谢学长。”


    “不客气。”护林员梁老师在前头喊人,伍棕桓招手往前跑。


    “学长昨晚还加了人微信?”旁边的青年语气幽幽,语气有股兴师问罪的含义, “在我走之前还是在我走之后?”


    摸过瘙痒的脖颈,叶言已眼神漂浮:“就晚上收拾完东西之后, 别人申请了, 总不好不通过吧。”


    程迩温夹着淡淡的目光看向他,意味不明地提眉:“言已, 虽然我们没在交往, 你也还没真正喜欢上我, 我明白我不能过多干涉你的自由,但我看见你和别人有接触也会变得敏感多疑, 我私心希望你在接触我的期间不要跟任何人有除公事之外的联络。”


    许是确认过自己对他的好感,青年话术虽轻柔,可叶言已却能深深体会对方话里话外彰显出的独占欲跟不快。


    迅速的反差令叶言已本能地感觉到怪异,可同为男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希望喜欢的人和别人靠太近是正常的情绪。


    于是抿唇忍住坍缩空气里压迫,他对程迩温解释:“我对人没别的感觉,我就是、对植物感兴趣。”


    “我相信你。”程迩温把声音放得很低很轻,眼珠带有猩红的灼热感,藏在冲锋衣拉链里的脖颈青筋突兀。


    “好,同学们就保持这个队形跟我上山,记住啊!途中一旦有什么问题要及时报备,不要随意离队!”梁老师拿大喇叭喊,举起那只带有显眼臂章的手。


    “听到了!”


    “收到!”


    “好,出发。”


    由护林员带队,彭教授和另一位老师一个在中间,一个在最后。


    本以为上山的路会陡峭颠簸,没成想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是开过的路,土地被常年踩踏已经不长草了,唯有两旁是刚生出来的野草和芦苇。


    护林员在前边打草惊蛇,嘴里嘱咐:“之前有村民在这看见过蛇,大家要注意些。”


    他和程迩温拿登山杖分工合作,朝两边的草里挥舞。


    又走了十几分钟的上山夹道,他们进入真正的山林,越过光滑的小溪,溪边有棵野生的大榕树,榕树上缠绕着或粗或细的气根,那是叶言已曾在书本上读到过的绞杀现象。


    觉得新鲜,他抓紧拿起手机拍摄。


    “等等等等。”待在最后的彭教授突然叫停队伍,从水里捞出野生的中药放进保险封膜后,朝大家招手,“大家来看看这只蜗牛。”


    众人围过去观察地面上的那只还没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蜗牛。


    “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彭教授问。


    “触角,”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人说,“这只蜗牛是被寄生过的,触角膨胀且在不停蠕动。”


    “呕。”有的人凑近看了眼,便不自觉作呕。


    叶言已在书上读过,这种蜗牛吃了带鸟粪的叶子,被鸟粪里的寄生虫寄生了,蜗牛是夜行性避光动物,但寄生虫会驱使蜗牛往光亮处走。


    他想凑近看,可前面围着的人比他高,叶言已没办法越过去,焦急踮脚之际,手肘被人拉了一下,注意力转移至不远处拉扯他的程迩温。


    青年稍微使了点劲,把他拉到人群里,凭借瘦薄的身子骨,叶言已顺利穿过缝隙抵肩到他身旁。


    那只蜗牛从树根处慢慢爬到树干,叶言已俯身认真观察。


    和书本记录的一样,寻常的蜗牛触角很细且呈肉色,而这只被寄生过的蜗牛触角上钻了虫子,虫子在触角里蠕动,指挥蜗牛前进,并且仔细看,还能看见绿褐相间的色彩。


    光看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反胃,尤其当触角里的寄生虫蠕动时,就像小时候玩过的那种受过挤压即将被捏爆的彩色橡胶球,他皱眉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个现象。


    停留观察的时间不久,大家继续整队前行,春雨刚过,林里不少植物都生得鲜嫩。


    此时还没到山腰,护林员路过一处仅有三户人家的村落歇脚,让他们喝了水再继续前进。


    这三户人家明显跟他很熟,晒干起皮的脸上圆鼓鼓的,满是笑意,众人还热情地给大家喝空了的水壶添水。


    “老师,这后面怎么还有座道观啊?这是他们当地人供的吗?”一位随行的学生喝完水四处溜达,走到边上空旷的菜地恰好看到村庄后头被遮盖住的道观,惊奇出声。


    他一说,其他好奇的学生纷纷走到那个地方探头张望。


    “是山神庙,由住在这座山里的居民自费修建的,山顶还有一座呢。”带草帽的中年男子穿着拖鞋过来,对他们介绍,“我们这有时逢雨季会遇到滑坡,建山神庙图个安心。”


    “那我们能去拜拜吗?”人群里有女生举手发问。


    “可以,但是一定要心诚。”中年男人朝歪头喊了一句本土话,很快屋里就有动静,离他们最远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年龄看着三十来岁左右,相貌清楚不似常年居住在山上的人。


    “这是我儿子,这两天刚好在家,让他陪你们进去,他是沧桦市玄妙观里的道士。”


    听着大家觉得新鲜又好奇的嘀咕,叶言已瞳孔微微放大,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打了个哈欠,男人跟护林员打招呼,护林员试探性地看了看彭教授,得到后者首肯才朝他点头。


    男人懒洋洋扫过这些目光炯炯的学生,简言:“跟我来。”


    叶言已也跟了过去,之前他不信这些,但自从自己被鬼缠上之后,觉得理应去拜拜。


    看见他去,程迩温扬起嘴角,迈步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


    来研学的人几乎都进去拜了一圈,里面就供了尊一人半那么高的山神像,虽陈设捡漏,但贡品是新鲜的,甚至果皮上连灰都没有。


    叶言已心里默念:希望此行顺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山神能赶走他身上的脏东西。


    跪好合十拜了三下,道士过来给他发了张平安符,每个人都有,还特地强调:“不要钱。”


    “谢谢。”看着那张用手写的符咒若有所思,他猛地抬头往继续发符咒的道士那看,翕张的唇瓣犹犹豫豫。


    这一切都被倚在门边的程迩温看在眼里,乌浓的眼珠携着极端的吸力,紧巴巴地吸附在他身上,没有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


    自然猜到他想做什么,程迩温低头忍俊不禁,眼中的妄佞转瞬即逝,只为眼前人天真的想法觉得可爱至极。


    终于等到机会的叶言已上前,绕着道士的旁边走了两圈,假装参观,寻机凑过去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刚才听外面那个大叔说你是道士,是有证的那种吗?”


    “啊?”男子看着他说,“当然有。”


    “那你除了会画平安符还会不会点别的?比如驱鬼驱邪那种?”


    眼睛一大一小呈怪异的姿势,那名道士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在他额头短暂停留,看他的眼光也逐渐深奥:“你朋友要?”


    “嗯嗯。”虽然知道离谱,但叶言已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先要一张过来试试。


    “可以,”从烛台下翻出一张空符和朱砂,道士用指头沾染朱砂在上头迂回几笔,流畅地画出一道符,“拿去吧。”


    “谢谢。”叶言已看着那恢弘洋洒的线条,收好放到包里。


    回头跟程迩温四目相对,叶言已眸光震颤,才记起他通晓自己被鬼缠身的事情,让人撞见这一幕多少有点尴尬,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围拜完往外走的人,匆匆忙忙跟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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