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甜悦耳,男人下意识摇摇头,“还没有。”


    吕幸鱼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他,“刷卡吧,我没有带现金。”


    男人双手接过,垂眼一看才发现这张卡......是有钱也办理不了的,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从吕幸鱼身上飘过。


    看不出来,这么漂亮的男人也学了包养这一套,他不甚在意的操作着电脑,心想,就算没有钱,凭着他这张脸也会有前仆后继的男人冲他摇尾巴吧?还用得着包养吗?


    而且这男人看起来可比他大多了。


    图什么呢到底。


    吕幸鱼弯下腰,在方信的耳边叫他,“方信--方信,你醒醒啊,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方信闭合的睫毛微抖,“方信,你别睡啦,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你啊?”吕幸鱼泄气地站在原地,乌黑地眉毛蹙起,服务生悄悄把眼神移到他身上。


    这样子看起来更漂亮了,神态鲜活,语气动作都泛出一股娇气劲,肯定是哪家的小少爷,偷偷在外面包养了老男人,或者是哪位有权有势的人的妻子,趁着老公不在,养了一个排忧解难的情人。


    只不过这情人不太听话,不识时务,一脸的伤,是被小少爷的丈夫发现了吗?被打成这样还不安分,跑来了酒吧买醉。


    还欲擒故纵地让小少爷来酒吧接他。


    他走了过来,把卡还给吕幸鱼,他吞咽了下喉咙,鼓足勇气道:“先、先生,要是你一个人不行的话,我可以帮您?”


    吕幸鱼:“帮我?帮我什么?”


    “我......”


    下一刻,本该醉死的男人动作僵硬地从吧台抬起头来,尚未清明的双眼轻飘飘地掠过他,又看向吕幸鱼,嗓音嘶哑:“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吕幸鱼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醒了呀?没事吧?”


    方信扶着吧台慢慢从高脚椅上站起来,宽阔的肩膀陡然挡去吕幸鱼的大半视野,他说:“我没事,您不是应该在江家吃饭吗?”


    吕幸鱼怕他还醉着,就主动扶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往出口走,“那个服务生打电话给我的,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接你。”


    “你怎么了啊?为什么喝这么多的酒,脸上的伤去医院看过了吗?有没有擦药?”吕幸鱼把他扶到了副驾驶上坐着。


    方信竟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他哪个问题,吕幸鱼的两只手交叠着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圆润的杏眼就这么看着他。


    他喉间干涩,胃里的酒液像是现在才发挥起作用,灼烧得他连喉咙里都是烫的。


    “去过医院了,没什么大碍,药也擦过了。”


    “你不要担心。”他干巴巴地补上这一句。


    吕幸鱼听后,眼睫弯了弯,他探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


    方信屏气凝神,如同被人施了咒一样,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光是一对眼珠下滑,看着胸前这颗距他咫尺的脑袋。


    不过几秒,方信的鬓边却渗出了汗。


    吕幸鱼关好车门,坐上了驾驶座,“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


    方信拒绝了他,“送我去酒店就好了。”


    吕幸鱼好奇地看他一眼,“为什么?酒店哪有家里住着舒服。”


    方信镇定自若地擦去汗,“家里很乱的,大小姐,给我留点面子吧。”


    吕幸鱼哼了哼,嘟囔着发动了引擎,“撒谎,就是不想让我看你的家长什么样吧。”


    他声音小,落在寂静的车厢内,方信怎么可能听不见,他笑了下,没做回应。


    吕幸鱼跟着曾敬淮他们住习惯了,张口就要了一间最顶层的。


    方信迷蒙着一双眼,仰靠在沙发上。吕幸鱼也累得不行就坐在旁边,喝了几口水。


    客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方信被酒精蚕食后的大脑依旧混沌,他动作很轻的偏过头,像是动静稍微大点就会惊扰到对方。


    青年歪着头,累得闭上眼睡着了。


    白皙的脸蛋浮着红晕,唇瓣殷红,掀开了一条细缝,依稀可见里面红艳的舌尖。套房里散发着精致昂贵的香水味,方信太阳穴跳得厉害,鼻腔间似乎全是青年嘴里散发出来的靡艳香气。


    他撑着沙发面,剧烈心跳下是他一步步靠近青年的前兆,体面的姿态从一开始就碎了。


    可怜的自尊与欲望相互裹挟,他痛恨自己的意志力太过薄弱,竟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个人攻陷,他愤恨,恼怒,溃败得彻彻底底。


    青年莹润漂亮的脸颊就在眼底,他颤抖着闭上眼皮,呼出滚烫气息的唇瓣悄悄抵在青年的下唇。


    只是一秒,又可能连一秒都没有。


    震动声从青年的裤兜里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他慌张地站了起来,唇齿间似乎还沾有对方的馨香,在看见吕幸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后,他颓败地蹲下身,缓了缓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何先生。”嗓音清明,听不出一点醉意。


    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这才从地上起身,腿上酸麻一片,他一步步走去开了门,来人一把推开,方信差点摔在地上,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何秋山冷眼打量了一眼他,随即阔步朝里走去。


    吕幸鱼睡得正香,何秋山蹲在沙发前,沉戾的目光仔仔细细地从他的身上扫过,如同野兽在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随后将人抱了起来,利落地往外走。


    方信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将他抱走。


    青年垂落下的手臂随着男人的动作轻晃着,像是在说再见。


    他笑了下,再见,大小姐。


    贫民窟低矮的平房后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何秋山在两根竹子间做了一根秋千,夏季,吕幸鱼总会在竹林里玩个天昏地暗,奶奶把喉咙叫破,他才会依依不舍的回家。


    回家后也是一腿的蚊子包,不仅腿上有,连脸上都是,被咬的红彤彤的,他还只知道笑,酒窝里冒着一个红肿的包,衬得他格外的傻气。


    他想伸手去挠,何秋山不让他挠,说有细菌,拿了清凉膏帮他涂,冰冰凉凉的,吕幸鱼舒服得眼睛都闭起来了。脸蛋上红红的,贴着些汗。


    何秋山揪了揪他颊边的软肉,下次抹过驱蚊水后才许去玩。


    吕幸鱼不长记性,摇头晃脑地答应了。


    贫民窟外面是政府内工作人员的家属院,是一座有六层楼高的楼房。


    里面有许多小孩儿和吕幸鱼念同一个小学,夏季炎热,小孩儿也爱到处乱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竹林里的秋千。


    吕幸鱼吃过午饭就直奔过去,发现自己的秋千早已被他人占据,几个男孩比他高出很多,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腿肚子却在发抖。


    同学们傲慢地打量着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似乎他的怒火在他们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你,这是我的秋千。他声音很小,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坐在秋千上的男孩问他,我听不见诶,脏小孩儿,说大声点。


    我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吕幸鱼眼睛很红,无措地揪着衣角,稚嫩的嗓音骤然放得很大。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在这上面写名字了?男孩挑衅地看着他。


    就是啊,你家这么穷,还有空来玩秋千?不如去帮你那和你一样脏的老太太去捡废品吧?


    哈哈哈哈哈,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吕幸鱼的脸涨得通红,单薄的胸脯被气到起伏个不停,他冲上去和秋千上的男孩厮打起来,你闭嘴!你才脏!这是我的秋千呜呜呜呜呜......


    吕幸鱼这是第一次和别人打架,质量本就不好的短袖,领口都被人撕破了,小孩儿会什么打架,都是乱来,手上有指甲的拿指甲刮脸,拿手指掐人。


    吕幸鱼的脸绯红,白嫩的腮边并行着几条用指甲划后的红痕,另一边是已经泛了青的掐痕,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颊上被泪水铺满,一边抽泣一边往家里走。


    何秋山刚卖完废品回来,就看见小孩儿这副模样,他丢了手里的东西,跑得飞快,少年人蹲在他身前,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吕幸鱼哭得厉害,细弱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将事情说完整,何秋山拳头捏得很紧,青涩的面容绷得很紧,立马站了起来,要去找人算账。


    还未走出几步,一阵吵闹的声音愈来愈近,是奶奶和那个男孩的家长。


    家长是一个中年女人,领着她家小孩儿,叉着腰和奶奶告状,女人的声音尖利,刻薄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从吕幸鱼的身上刮过。


    奶奶身子矮小,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何秋山背后的吕幸鱼,见他脸上也是伤,腰杆瞬间直了起来,开始和她对骂。


    女人冷笑,说,下午就是和你家小孩打完架后,他兜里的模型汽车就不见了。


    意思很明显了,她就是说是吕幸鱼偷拿的。


    吕幸鱼都懵了,我没拿啊....他扯了扯何秋山的袖口,神色很呆,哥哥,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没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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