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曾敬淮就携着一身冷风进门了,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大步跨上了楼。


    在推开卧室门时又轻得厉害,房间里亮着微弱的壁灯,吕幸鱼睡着睡着将自己又裹进了被子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


    曾敬淮把带着寒风的外套丢在地上,轻轻握着他手,薄唇在输液贴上碰了碰,声音几不可闻:“宝宝,对不起。”


    他把裤子换了,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想抱着他再睡会儿,刚要躺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迷蒙的眼睛。


    曾敬淮:?


    方信还坐在地上呢,刚刚眯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老板回来了,他惊惶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道:“曾曾曾先生,我只是来守夜的...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曾敬淮:“出去。”


    “好的。”


    吕幸鱼退了烧,滚烫的热气过后涌上来的是快渗透骨髓的冷意,他喃喃着:“好冷,好冷。”


    混沌间,有一个灼热的身体将他全然包裹,还在他身后细致地轻拍着,男人声音温柔低哑:“宝宝,你乖,不冷了,老公抱着你呢。”


    曾敬淮睡了没多久起来帮他把身子擦了一遍,又将他睡衣换了,屋内暖气开得也很足。


    吕幸鱼中午的时候就醒了,高烧过后,他声音也哑了,“淮哥,你回来了?”


    曾敬淮急忙过来将他扶起来,又被子也被他拉到下巴颌处,“我回来了,还难受吗宝宝?”


    吕幸鱼面色苍白,他摇了摇头,“我饿了。”


    曾敬淮看他这样,心里直泛疼,他叫阿姨把食物都端了上来,自己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小心,慢点吃宝宝。”


    吕幸鱼刚醒来,脑子晕乎乎的,但是又因为肚子太饿,勺子还没送到嘴前,就把嘴巴张开,急着去寻了。


    曾敬淮笑了笑,喂了一些后便故意逗他,马上就要送到嘴边了又打了个转自己吃了。


    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睛僵滞一瞬,看着有些呆,过了几秒发现对方在逗自己,又控诉地看着曾敬淮。


    他脸蛋皎白,乌黑的睫毛染上几分湿意,水蒙蒙的。


    曾敬淮一下就认输了,重新喂他,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老公错了,再吃一口好吗?”


    “好乖。”


    熬的粥香气十足,吕幸鱼又吃了一些。


    曾敬淮慢慢地,将这一碗都喂得一干二净。


    除夕夜那天,一大家子人都聚在熙园,吕幸鱼这几天生病,曾佳佳想来看他却被曾敬淮拒绝了。


    曾佳佳趁着他不在,就在吕幸鱼面前模仿曾敬淮的模样语气:“咳咳,我还找你麻烦,你倒还先找上我了。”


    “下雪天你找你嫂嫂出去干什么,你作业少了吗还是生活费多了?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她学得活灵活现的,吕幸鱼被她逗笑,脸蛋也红润了起来。


    恰好这时曾敬淮从餐厅出来了,他径直走到吕幸鱼身边坐下,长臂搂着他,“说什么这么开心。”


    吕幸鱼说:“不告诉你。”


    曾敬淮去摸他软嫩的脸颊,嘀咕道:“怎么又瘦了?”


    吕幸鱼说:“哪有?”


    今天就是除夕夜了,说好的今天曾至严要把熙园给他的。


    餐厅里余下的人大多都是曾至严的内亲,年纪也都相差无几,一直聊到了接近九点才完事。


    曾至严喝得也不少,勉强还能走路,一出来就坐在了沙发上,他阖着眼,想着小憩一会儿。


    他眼珠子微动,福至心灵地撩起眼皮,却见面前蹲着一个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饶是他也被吓了一大跳,喝了酒笨拙的身体猛然弹了起来。


    “卧槽!”


    吕幸鱼也被他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无辜地看着他。


    曾至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你这小孩儿,你想吓死你老子啊......”


    吕幸鱼眨眨眼:“你误会我了爸爸。”


    曾至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半眯着眼,“干什么盯着我?”


    吕幸鱼讨好地坐在他身边,一会儿帮他捏捏肩,一会儿又捶捶腿的,曾至严享受了片刻,睨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吕幸鱼嘿嘿笑了两声,“爸爸,你说的年底会把房子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曾至严哼了哼,“我就知道,你去你老公书房看看呢,我不是早就已经把协议放他桌子上了吗?”


    “啊啊啊,谢谢爸爸!”吕幸鱼又卖力地帮他捏腿。


    “行了行了别捏了,待会儿被你老公看见了又得甩脸色了。”曾至严把腿挪开,语气嫌弃得不行。


    “好吧~”吕幸鱼也不是干这活的料,回完就起身往楼上跑了。


    他没只会曾敬淮,这会儿也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输了密码就进去书房找协议了。


    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了一些文件与资料,笔筒里还插着几只钢笔,他进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乐意进来,总觉得这里四面都是高大的书墙,站在下面很压抑。


    桌子上还摆的有一张相框,是婚礼上的合照,他面部被头纱盖住,像是在笑,旁边的男人搂着自己,侧着身隔着一道头纱低头在吻他的脸颊,轮廓锋利却溢满了笑容。


    他放下相框,眼神落在桌子上,开始找协议。


    很快,他在一份蓝色文件夹下面看到了这份协议,他拿起来,本想赶快出去,目光却被插着钥匙的抽屉分神。


    书房门上密码也就算了,这里还要上锁。


    他觉得奇怪,伸出手去转动钥匙,又想去拉抽屉,刚拉出一点,他就看到了一些照片,密密麻麻地铺在抽屉里。


    藏在相片里的一角,似乎是一颗圣诞树。


    “小鱼,宝宝,快下来看烟花了。”


    曾敬淮在院子外喊他,他扬起声音回了一句。


    开了一截的抽屉被他合上,钥匙也重新拧好了,他握着手里的协议,出了书房门。


    第49章


    吕幸鱼说冬天家里没有氛围, 让曾敬淮叫人来在前厅装了一个壁炉,曾至严看着直皱眉。


    “崇洋媚外可不好。”他也是多嘴,揶揄道。


    吕幸鱼可不管了, 现在这房子可是他的, 他蹲在壁炉前, 脸庞被烤得红彤彤的, 转头笑着说:“不好看吗?”


    曾敬淮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抱起来,顺势在他脸蛋上亲了亲, “好看。”


    壁炉实际上起得作用不大,纯粹是他搞着好玩的, 前厅挑高至少十几米, 光靠壁炉哪能行。


    初五这天, 曾敬淮开车带着吕幸鱼回了北区。


    污雪化开,又是一层新雪堆砌在墓碑上, 两人握着扫把,把雪都扫开。


    曾敬淮率先把外套脱了叠过几层垫在吕幸鱼的膝盖下面, 吕幸鱼穿得严实,艰难地跪了下来,他双手相贴, 闭着眼睛,一直在碎碎念。


    曾敬淮跪在他旁边都没听得太清楚。


    “奶奶你最近过得好吗?上次给你烧的东西都用完了没?不够记得给我托梦,我现在有钱了,想烧多少烧多少。”


    曾敬淮把香烛点燃,插进土里。


    吕幸鱼还在念,“旁边这个是我老公, 我结婚了,你觉得他顺眼不?”


    曾敬淮磕了几个头, 我应该还算顺眼吧?


    春节过去后,天气回暖得很慢,吕幸鱼一直在家里待到了立春,才被放出门。


    曾佳佳年还没过完就去国外念书了,她说洋人又不过春节,他们过圣诞。


    吕幸鱼靠着窗户,沉闷的雨声打在车顶,好像去年没有过圣诞节吧。


    前年有过吗,他不太记得了。


    方信撑起雨伞走在他旁边,吕幸鱼快被烦死了,一脚踏下去全是水,这趟春雨缠缠绵绵地下了快一周了,要不是他在家里实在憋不住了,他才不会出来。


    曲遥就站在阁楼,冲他挥了挥手。


    吕幸鱼坐在他对面,“小遥,你怎么每次都选这个地方啊?”他看了眼下面的赌场,俏丽的脸上居然溢满了嫌弃。


    曲遥替他倒了一杯茶,开口道:“要是不喜欢,下次我换个地方。”


    一路过来,吕幸鱼也觉得有些冷,他喝了口热茶,“那你记住了。”


    曲遥目光掠过隔壁桌的方信,他不经意地询问道:“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遇到曲文歆了?”


    吕幸鱼面容微滞,随后点点头。


    曲遥说:“是不是曾敬淮不让你走?”


    吕幸鱼目光垂落,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曲遥握紧手里的瓷杯,杯中的茶水荡起涟漪,他一下松开,黝黑的眼珠自下而上地去看吕幸鱼,“小鱼,我......”


    吕幸鱼的眼神移到他身上,与他相望,里面有几瞬茫然。


    曲文歆微张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又在下一秒失声。


    “你怎么怪怪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吕幸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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