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轻抿唇,歌曲的前奏降临,他张开嘴巴,稚嫩的嗓音顺着他手上的劣质话筒充斥于主席台前的广场内。


    ......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在同个温室里


    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


    ......


    吕幸鱼还是有点害怕,不过已经开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声音逐渐越来越大。颇为稚气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失真,


    何秋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睛笑得眯起,他一边笑,坐在地上跟着他的节拍一边拍手。


    他看着小鱼苹果肌上那两坨圆润的腮红,轻起唇瓣--


    ......


    别忘记彼此的约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


    吕幸鱼唱完了,眼神亮晶晶的,他放下话筒,期待地侧过头,与何秋山的视线相撞。


    舞台光明亮刺眼,独一无二地洒在他身上,眼下甚至还有着未哭出声的泪痕。


    何秋山躲在暗处大声喊道:吕幸鱼是第一名吗?


    他喊个不停,吕幸鱼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被他喊得脸通红,急忙丢了话筒来捂他嘴巴,整个人都跳到了他身上,不许说不许说!


    何秋山掐着他腋下,趁着光照不到这边,抱着他原地转圈,吕幸鱼惊了一瞬,手掌扶着他肩膀,又跟着他一起大笑。


    宝宝可以单独唱给我听吗?


    吕幸鱼心情很好,又唱了一遍给他听。何秋山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发涩,重复他最后一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何秋山,你失约了。


    吕幸鱼被曾敬淮接回了家,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从车子驶入龙湖湾,他就趴在窗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连下车都是曾敬淮抱下来的。


    吕幸鱼顺从被他抱在怀里,踏进这座奢华,堪比宫殿的房子,他眼底有着滞涩,只是拉他的袖子,“我住这里吗?”


    他快速地眨动了下眼皮,怕眨慢一点,他就又会回到那个闷热狭窄的铁皮房。


    他怕这一切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我们。”曾敬淮纠正他,他把人放在沙发里,唤来了阿姨,“帮他拿一双拖鞋。”


    阿姨长相和蔼,脸颊圆润,两颊和他一样,笑起来有酒窝,她连连应声,很快就拿了一双拖鞋过来。


    在她准备替他穿上时被曾敬淮拦过,她走到了一边。


    诧异地看着曾敬淮半跪在地上替他亲手穿上拖鞋。


    “晚餐可以多准备一些。”曾敬淮侧头,淡声吩咐道。


    “好的。”阿姨回到了厨房。


    吕幸鱼的目光从对面的古董花瓶一直滑到侧方的旋转楼梯,他垂下眼,小声道:“淮哥,你真的能帮我把何秋山救出来吗?”


    他记得,曾敬淮和他说过,他只是冬来春里的一个小经理。可是他家里这么漂亮豪华,真的只是一个经理吗?


    曾敬淮没说话。


    吕幸鱼唇瓣翕动:“淮哥......”


    “嘘--”曾敬淮的指腹贴上他的唇瓣,轻声道:“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们再谈这个事情。”


    吕幸鱼愣了愣,准备自己去。


    脚还没碰到地上,就又被曾敬淮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曾敬淮帮他把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又将睡衣放在一边,出门时他说:“等你吃饭,宝宝。”


    “好。”


    吕幸鱼在他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泡进了池子里,细腻的皮肉浸在热水里,他不禁闭上了眼,他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没一会儿困意来袭。


    脑袋偏到一边,嘴巴微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醒来时,浴缸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脑袋有点疼,他从水里站起来,擦干净身体,穿上了柔软的睡衣。


    他循着来时的路,想下楼,不过这层真的好大,他走错了好几次,他开口叫人:“淮哥?”


    “淮哥?”


    终于找到路了,他扶着雕花栏杆,慢慢往下走去。


    “听说方信在医院,已经住了两天了,你也是,两天没去公司了。”是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很陌生,吕幸鱼止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空寂的大厅内才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是曾敬淮:“公司养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光拿钱不做事吗?我不过两天没去而已,着什么急?”


    “你把那孩子带回来了?”


    “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人笑了声,“我只是意外。”


    笑声过后,男人半含警告的说:“现在不是与江家撕破脸皮的好时机,你做事前最好想清楚。”


    曾敬淮淡淡道:“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江家现在没了个儿子,我看江由锡最近,急得嘴巴上都长燎泡了,老了十岁都不止。”


    杯子被放在茶几上清脆的声音,曾敬淮嗓音陈润,“您可以先让他不用着急。”


    “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吕幸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站得有些累了,干脆一鼓作气,走了出来。


    曾敬淮瞧见他,把杯子放下,起身上前来揽着他肩膀,“怎么这么久?”


    “饿了吗?晚餐快好了。”


    吕幸鱼坐在他旁边,被他搂着,点了点头,“饿了。”


    眼神与对面的男人相对,男人长相和曾敬淮大概六分相似,只是眼角这些地方添了少许皱纹,鼻梁高挺,皮肤比起同龄人来说应该是更为紧致。


    看起来四十左右。


    曾至严面上含笑,主动打了招呼,“你好,小鱼。”


    吕幸鱼:“你好......”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好抓着曾敬淮的袖子,抬头求助。


    曾敬淮嘴角扬起笑,握着他肩膀的手不禁摩挲了下,轻声道:“他是我父亲。”


    “你叫他叔叔就可以了。”


    “叔叔。”吕幸鱼乖巧地喊了一声。


    曾至严倾身,拿过小巧的茶杯,替他倒了茶水,搁置在他面前,“嘴巴真甜,小鱼,你今年多大啊?”


    “十八。”


    “十八岁?”曾至严重复一遍,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小了。”他看向曾敬淮,状似责怪:“你比人家大了差不多十二岁了,真好意思。”


    曾敬淮没说话,只是偏头替吕幸鱼整理额发。


    “不过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叫我一声爸爸了。”


    “不如现在就叫一声,先适应一下。”曾至严揶揄道。


    “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曾至严讶然,他看了眼曾敬淮,说:“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怎么,敬淮还没向你求婚吗?”


    第32章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向曾敬淮, “我们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曾敬淮警告地瞥了眼曾至严,后者笑容愉悦。


    他放缓了语气,对着吕幸鱼哄道:“我们先吃饭。”他目光转向曾至严, 声音淡漠:“时间不早了, 我们就不留您了。”


    曾至严拍了拍膝盖, “那好吧, 你们慢用。”


    吃饭时,吕幸鱼一边扒饭, 一边用他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吃完了,曾敬淮帮他把嘴巴擦干净, 又端来一杯果汁, 看样子是又想亲自喂他喝。


    吕幸鱼连忙从他手里抢过, 仰着脑袋,咕噜咕噜没几口就喝完了。


    他肚皮微微鼓起, 曾敬淮面上含笑的摸了摸他肚子,“喝这么快干什么?”


    吕幸鱼打了个嗝, 他问道:“我们要结婚了?”


    曾敬淮脸上笑容未变,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带着他在沙发前坐下, 轻声道:“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吕幸鱼沉默了几秒,他这个时候倒是十分聪明,冷静地发问:“是不是只要我和你结婚,你就会救出何秋山?”


    曾敬淮眼眸低垂,并没有说话。


    吕幸鱼扯他的袖子,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话啊,回答我。”


    曾敬淮抹去他嘴角的水渍, 眼中情绪不明,“宝宝,你觉得这是一种交易吗?”


    “和我结婚后,如果何秋山真的被放出来了,你会怎么选择?”


    吕幸鱼拉着他袖子的手猛然僵住,曾敬淮抬起他的下巴,说出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死命的砸进他心里,“那你到时会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吕幸鱼说。


    他贫瘠穷苦的生命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选择题。在他每一年许下的愿望中,有何秋山,也有想要许多的钱。这两个愿望在对他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来说,好像并不冲突。


    而现在,他的另一个愿望即将唾手可得,代价是失去何秋山。


    曾敬淮嘴角扯开抹笑,平静地揭露事实:“小鱼,和我结婚以后,不可以再反悔,就算何秋山再出来,你难道还要继续和他一起颠沛流离吗?”


    “我去看过你们在工地上住的房子。”他怜爱地摸了摸他薄红的眼皮,“他若是真的心疼你,怎么会带你去住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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