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走......”吕幸鱼面孔还很稚嫩,他坐在板凳上,脚尖刚巧挨在地面。


    何秋山心疼得不行,他掌心粗糙,拿了张布巾替他擦泪,“乖,不哭了,哥去挣钱呢。”


    眼看着泪水都快把布巾润湿了,他一慌张,薄唇印着他脸,将他的泪水抿去,“别哭了宝宝,挣了钱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吕幸鱼哭得脸红彤彤的,青年的唇瓣又不停地在他脸上蹭,他眼神懵懂,细白的手指摸上青年侧脸,“哥哥,你又亲我。”


    他脑回路实在奇怪,明明上一秒还在哭着说不想走。


    何秋山笑了下,唇瓣在他鼻尖碰了碰。


    吕幸鱼记得那个电影是怎么亲的,他学着别人的模样,闭着眼睛,虔诚地靠近青年,何秋山屏住呼吸,薄唇止不住的抖。


    小小的唇瓣上还有泪痕,何秋山尝到了甜涩的味道,他只敢悄悄舔了舔。


    吕幸鱼根本不会吻,在哥哥唇上贴了几秒就离开了。


    年少时槐树下的一个青涩的吻,在男人心里种下一颗幼小的种子,他用以心血浇灌,直到根茎蔓延至四面八方,他培其根,养其心,在他二十二岁这年,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吕幸鱼坐在他身后,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背,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身后堆放着他们的行李,被松紧带固定在后座上。


    何秋山拧动把手,车子缓缓往前开动,吕幸鱼蓦然回头,看向那个破旧的小房子,在他眼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小,直至被泪水淹没。


    摩托车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二手,发动的声音比隔壁三轮车的声音还大。离开贫民窟的路并不平稳,一路上颠簸得厉害。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背后,压着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方信换好鞋后进来,阿姨正拖地呢,见他来了便说:“先生在楼上。”


    “好的。”方信提溜着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踏上楼梯,想了想又回头问:“咳,曾先生心情怎么样?”


    阿姨叹了口气,走到旋转楼梯的栏杆处,低声说:“前两天回来的时候给我吓一跳,他脖子上四根手指印,都发紫了......”


    “我就奇怪了,谁能和他打架啊?”阿姨也是很八卦了,还问起方信来了。


    方信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谁下的狠手了,他抖了抖肩,“我也不知道。”


    曾敬淮都好几天没去公司了,说在家里远程办公,方信觉得奇怪,这人不是从来不请假吗?要不是北区政府那边催得紧,他也不愿意过来。


    他扣响书房门,里面传出一声很哑的嗓音,“进。”


    他推门进去,曾敬淮一如往常的坐在桌后,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把包里的文件资料放在桌上,“曾先生,这些都是需要加急处理的。”


    “嗯。”曾敬淮淡淡应了声,鼻梁上架着副平光镜正看着电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方信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曾敬淮叫住他,他拉开抽屉,给了他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他应该暂时不会再见我,你替我给他。”


    方信只愣了两秒就反应过来是谁了,他回了个好字,就离开了。


    他拿着盒子回到车上,顺手掂了下,很轻,他也不敢打开看。刚刚关门时他瞟了眼他的脖子,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何秋山下手是真狠啊。


    江由锡将报告看了又看,愣是不相信,他打电话反复询问对方:“你搞错没啊老弟,何秋山不是我儿子?”


    “我亲自送检,亲自看着医生把报告装进密封袋里的,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江由锡轻啧一声,眯着眼点了根烟,眼角的纹路渐深,叹息道:“何韵当初走了,离婚的时候闹得难看,连儿子也不给我留下,她家大业大的,硬是逼着我给儿子改名换姓,她出国,回到她父母身边后,没两年就去世了。”


    “我也问过我老丈人,我说她到底是生什么病了?就这么恨我吗,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我老丈人让我滚,说何韵就是被我气死的。”


    江由锡吐了口烟,笑了出来,结果没笑两声就被烟呛到了,他哑着声音说:“我说你总得让我见见我儿子吧?”


    “他说早死了。”


    “还咒我不得好死。”


    江由锡坐在皮椅上,望着窗外走了神,香烟在他手上燃尽,长长的烟灰被风吹得洒落一地。


    这几天天气愈发热了,临近六月,冬来春门口的侍应生却还是穿的一本正经的西装三件套。


    曲文歆哼着曲,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敲,随后推门进去,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曾敬淮面前。


    在看到曾敬淮脖子上浅淡的痕迹时,他挑眉,“曾先生,和人互殴的?”


    曾敬淮看他一眼,“滚出去。”


    曲文歆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头发长了很多,就这么随意地披在身后,不过应该没人会错认他是女人,他长相实在太过阴戾,肤色偏白,眉毛与眼睛却是极致的黑,眼眸狭长,鼻峰微凸,笑起来只会觉得阴气森森的。


    “不如先看看东西。”他抿了口茶水。


    曾敬淮垂眼看去,在瞄到最后一排字时,他拧起眉:“谁给你的?”


    曲文歆说:“凭本事拿到的,怎么样,曾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听说曾氏最近在与北区政府那边协商廉租房拆迁?”


    曾敬淮冷笑一声,“怎么,曲家不够你吃的?”


    “双赢嘛,更何况,这份报告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手的。”曲文歆说:“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哦不,”他看向窗外,唇角挑起笑,“差点忘了,还有江承,不过他应该很不希望我们知道吧。”


    他走近曾敬淮,轻声说:“曾先生,机会只有一次。”


    曾敬淮冷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曲文歆,论心计,没人比得上你。”


    拿他曾敬淮当箭使,目的是射中那两条狗,如若被发现,那就是一箭三雕。


    曲文歆根本不怕他知道,因为他就算知道,他也会去做,因为,他心里住着那条小鱼呢。


    吕幸鱼也不出去玩,就在小区楼下看老头老太太们打牌,他总得乖一阵吧,要是再被逮住去赌的话,何秋山说不定就真该生气了。


    他看老太太们打牌,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总想要教别人怎么出牌,但偏偏每次都会赢,输了的老头老太太们瞧他长得可爱也不生气,有时候还会逗他玩,问他多大了,找女朋友了没有。


    吕幸鱼脸红,他结结巴巴回道:“没有。”


    “不过我有男朋友。”他说。


    “哦--”老人们异口同声的哦了声,同性恋嘛,现在已经很普遍了。


    刚巧有位奶奶有事要走,便让吕幸鱼来替她打,吕幸鱼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他坐上位置,摸到牌桌,脸上不自觉的就溢出笑。


    打过几轮,有人不干了,“小鱼,你怎么欺负老人啊,你都赢我们多少了?”说话这人是位大概六十多岁的爷爷,脸上笑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吕幸鱼聚精会神地看牌呢,他头也不抬,“诶,愿赌服输好不好,别想耍赖,待会儿请你们喝奶茶。”


    天色渐晚,众人手里都捧着杯奶茶,纷纷站了起来,“天都快黑透了,我儿子催了我好几次让我回家吃饭了。”


    “走了走了。”


    吕幸鱼还没玩儿够呢,他着急地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挽留他们,嗓音放软了,“再玩几把嘛,别走呀。”


    “你个小崽子,牌瘾比我们都大,也得顾及顾及我们老人吧?我眼花得连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老头一边摆着手,一边摇头走了。


    吕幸鱼冲他们背影喊道:“明天继续啊--”


    他气馁地坐下来,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手上把扑克牌都重新洗好放在了盒子里。


    旁边忽然落下一道身影,坐在凳子上,他抬起头,是方信。


    吕幸鱼皱起眉:“你来干嘛?”他说着,眼神还往他身后看了看。


    方信脸上摆着笑,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他手边,“这是曾先生嘱咐我给你的。”


    吕幸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牌面,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说:“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方信的笑脸一僵,他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您就收下吧。”


    “说了不要!”吕幸鱼猛地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进了单元门里。


    都没打开看呢就说不要,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方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背影。


    第27章


    吕幸鱼回到家, 坐在沙发上好半晌都没动弹,电视开着,里面播放的是新闻联播后的黄金档, 又是一部言情偶像剧。


    换汤不换药的那种,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 又跑到落地窗旁边去看楼下, 他怕高,离窗子有几步的距离,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除了能看见路灯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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