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先生......”方信诧异道,这都冷掉了。
曾敬淮看了他一眼,他抿紧嘴巴不再开口。
味道果然很差,何况已经冷掉了,他蹙着眉,沉默地吃完了这盘牛排,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小孩尝到味道时露出的笑容。
他喝了口水,脊背往后靠去,缓声道:“时间不早了。”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抬头看向头顶的吊灯,喃喃道:“不早了,你去找曲文歆的弟弟,让他来见我。”
橙色的灯光映在他的眼中,方信看不懂他的情绪,只是遵从他的命令,“好的。”
街上飘起了鹅毛大雪,何秋山帮他戴好帽子,长臂搂着他,两人走在漫天的雪中,吕幸鱼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他的手套上,晶莹剔透的,他笑着把手盖在何秋山的脸上。
看着何秋山被冻得一激灵,他笑出声来:“哈哈哈。”
见何秋山要反击,他急忙往前跑去,又在下一秒被抓住,何秋山紧紧锁着他的身子,下巴在他脖颈处蹭,“坏小鱼。”
吕幸鱼被他的胡茬扎得很痒,他看着街上稀少的行人,转身吻在何秋山的唇瓣上,嗫嚅道:“新年快乐,秋山哥哥。”
昏黄路灯下,何秋山温柔地舔舐他的唇瓣,嗓音低沉温柔:“新年快乐,我的小鱼宝宝。”
港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屹立了一座五十六层高的大楼。
尽管是除夕夜,大楼依然是灯火通明,五十六层,办公室紧闭,方信端了杯浓茶进去。他放在黑色檀木桌上。曾敬淮闲适地靠在椅子上,他垂着眼,兴致不高地听着对面沙发里的那人说话。
“您交给我的所有事宜,我都会为您尽快处理好。”那人语气恭顺,端坐在沙发前。
曾敬淮掀起眼皮看过去,“明年就太晚了。”
“我的耐心不好。”
“曾先生,我......”
曾敬淮抬起手指,抵在唇前:“嘘---我不想听其他的,明天,我希望我的办公桌前能出现一份完美的计划。”
他唇畔掀起弧度,“我很期待。”
那人低下头颅,终是承诺了下来:“好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方信两人,他轻抿了一口茶,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你可以下班了。”
“新年快乐。”
方信回头看他,却见他低着头,手里在翻看一些照片。这都是刚刚那个人带来的。
隔了几秒他回道:“新年快乐,曾先生。”
他合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翻照片的细微声音。
他心情出乎意料的好,指尖划过照片上男孩清澈的眼睛落在他鼓起的腮边,他唇瓣微微翘起,“新年快乐。”
初一,雪停了,何秋山骑着摩托车带他去给奶奶扫墓。
吕幸鱼坐在墓前絮絮叨叨地和奶奶说话,屁股下垫着一件衣服,何秋山拿着扫把弯腰在一边扫雪。
“好了小鱼,别在地上坐久了,待会儿着凉了。”何秋山叮嘱他。
吕幸鱼超小声:“你看吧奶奶,他就会管我。”
他把手腕上的项链拉出来,“不过他对我还可以啦,这条手链就是他送我的,你看,漂亮吗?”
没人说话,他又自顾自的点点头,把衣袖扯下来遮住,“我听到了,你说很漂亮。”
“下次我问问有没有项链可以烧给你的,我可以送你很多。”
何秋山扫完了雪,静静立在一旁,听他说话。
春节后,天气回暖得很快,工地上也逐渐开工了。
早晨何秋山离开时,照例和窝在被子里的吕幸鱼说道:“微波炉里我放了早饭的,记得起来吃了再睡,哥去上班了,你在家别乱跑。”
吕幸鱼很困,根本没力气回答,被子里的腿轻微动了下就当作回应了。
工作服是一件涤纶的蓝色外套,很单薄,何秋山把衣服穿好,戴上帽子去了施工地。
陈卫平戴着顶黄色的安全帽靠在棚里抽烟,见他来了便招手让他过去。何秋山抬步过去,他拿出盒烟来,抽出一根散给陈卫平。
陈卫平接过后顺手插在了耳廓上夹着,他缓缓吐出口烟,“小何,这个工程已经拖了太久了,政府给上面下了命令,说清明节前,必须要提交工程结束报告。”
何秋山点烟的手微滞,他皱起眉:“可是工程款......”
陈卫平抬手制止他的话:“昨天晚上方总来的,他提走了老刘,这还不说,并且项目经理、总监一一换了人。”
他抬眸看向何秋山,“你应该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片区域,重新换了个主人。
“现在这里由方总的弟弟全权接管。”陈卫平拿下那根烟点燃,他笑了下,“小何,你很聪明,屈居在这里当一个小工,实在委屈了你。”
何秋山垂眸,烟雾缭绕间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陈卫平把烟熄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前说道:“我的话你慢慢琢磨吧。”
吕幸鱼一边哼着歌一边把早饭吃了,手攀着楼梯间生了锈的栏杆,一蹦一跳的下了楼。他的手揣在新衣服的口袋里,手指摸着兜里的那张银行卡,路过楼下时,见着蹲在一旁的小乞丐,小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两双被冻红的手相互揣在衣袖里,靠着卷帘门瑟瑟发抖。
他走过去,把身上摸遍了才找出几张零钱来,弯腰递给他。
小乞丐呆愣地抬起头,脸冻得发紫,人中处还吊了两排鼻涕。吕幸鱼嫌弃地皱眉,他晃晃手,示意他快接下。
小孩儿这才伸出双手来接,他开心地对着吕幸鱼笑:“谢谢哥哥。”
“哼,脏死了。”吕幸鱼别过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往回走。
他站在小孩儿面前,沉思几秒后,把头上的毛线帽摘了下来,给他戴上了。小乞丐模样呆滞,帽子上垂下的那两个毛球耷拉在胸前,吕幸鱼给他戴得很粗暴,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冻死了,脏小孩。”
小孩儿把帽子掀起一角,却只瞧见了吕幸鱼的背影。
吕幸鱼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今天戴的是那顶旧帽子,不然他可舍不得给那小乞丐。
在冬来春会所下了车,他心底想到,摸了小孩儿的头,火气肯定足,他投的股一定能一路飘红。下一刻却傻了眼,会所大门紧闭,往日门庭若市的冬来春大门,今日格外萧瑟。
他嘴巴耷拉下来,走到路边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什么破运气。他两只手都揣在兜里,虽说入了春,但还是感觉冷飕飕的。他蹲在地上,手捂着头,好冷好冷,呜呜呜,我的帽子。
想了半天,他站起来打了个车,准备去老地方玩两把。
从春节到现在,他大概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冬来春了,他心痒得不行,坐在出租车上,他兴奋地搓了搓脸。
下车时都差点忘了付钱,他倒回去,“嘿嘿,对不起啦师傅,我忘记了。”
他跑进台球厅里,大厅里只有少数人在打台球,他拐个弯,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里面几乎是人声鼎沸,众人围在一张张的长桌上,忘乎所以地投股下注。和外面冷清的台球厅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他眼瞳里闪着光,飞快地投奔到桌前,挤了个位置进去。
吕幸鱼被人挤得差点掉出去,他找到看盘机,键盘上油光发亮,他手忙脚乱地输入账户。
他买的基本上都是大盘蓝筹股,下单快,结果也快。
周围的下单声此起彼伏。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提示音后,他迅速切换到持仓页,不出三秒,盈亏栏里,刷新出几个绿色的数字。
他呆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看,还是三个一,旁边人推了一把他,“看完了就下来,赔钱了就走,瞧你这小家子气的。”
吕幸鱼气愤地瞪他一眼,脚落在地上,他不信了。
他咬牙,又买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江承靠在二楼栏杆笑得不可自抑,手指抖了抖烟灰,意简言骇地评价道:“蠢货。”
他斜睨了眼旁边的人,“去,安排两个人去伺候伺候他。”
“是。”旁边的人应道。
吕幸鱼今天是真倒霉啊,输光了银行卡里的钱不说,还倒欠一笔。他用力跺了跺脚,无比悔恨,“早知道刚刚就买另一支了。”
他摸摸兜里的银行卡,嘟起嘴,想道,这么多钱,全都赔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要是现在偷偷走掉的话......
他转过身刚想溜,面前就堵了两个大汉。
他尴尬地抬起头,“哈哈,我去取钱呢......”
俩男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其中一人提起他的衣领就准备往楼上走。吕幸鱼在他手里扑腾着大喊:“救命啊--救命--我真的是去取钱,不要杀我呜呜呜......”
吕幸鱼被丢到了一个包间,他跪坐在地上,手指攥紧地毯,慌张地抬起头---
只见江承懒散地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垂眸看着他。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他屁股往后挪动,“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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