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棕色的牛角扣大衣,左胸口还有一个鲤鱼刺绣。


    “好漂亮。”他摸着衣服说道。


    何秋山沉思道:“这件看起来没有羽绒服暖和吧?”


    导购说:“不会的,这里面都夹了的,不会冷的。”


    “我先试试。”吕幸鱼根本没听两人在说什么,什么暖不暖和的,脑子里只想着这衣服。


    导购员把衣架取下,本想帮他穿上,却被何秋山拦住,“我来。”


    “好的。”


    吕幸鱼穿好衣服后,“噔噔噔”地跑到镜子前去看,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低头又把牛角扣扣好,不禁喃喃道:“好漂亮。”


    他脸上扬着笑,跑到何秋山旁边去拉他袖子,“漂亮吗哥哥。”


    何秋山觉得很好看,但是始终觉得羽绒服还是要暖和一点,他弯腰帮他把头发理好,说;“小鱼很可爱。”


    吕幸鱼把帽子摘下来,“不要戴帽子了,配不上我的新衣服。”


    何秋山无奈,他银行卡递给导购员,“帮我们结账吧,他身上这件,还有刚刚那件羽绒服。”


    “好的先生。”


    “先生,一共是五千四百三十五元。”导购员站在收银台里面说道。


    何秋山点点头,“嗯,帮我把他的旧衣服还有那件羽绒服装起来吧。”


    刷完卡,导购员说:“先生,我们最近在做活动,满五千元送帽子和手套。”


    “小鱼。”何秋山转身,见吕幸鱼还站在镜子前臭美,他是真笑出了声,走过去揽着他肩膀又过来。


    “去挑个喜欢的帽子和手套。”他摸摸吕幸鱼的头发。


    站在镜子前,何秋山帮他戴好新帽子,整理好衣领,随即在他额头上亲亲,“真可爱,宝宝。”


    吕幸鱼抿唇笑了笑,眼下的卧蚕鼓鼓,他说:“多少钱呀?”


    何秋山一手提着衣服一手牵着他往外走,说道:“没多贵,还能接受。”


    吕幸鱼也没多问,乖巧地跟着他走了。


    两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吕幸鱼揉着肚子蹲下来,“好饿啊,不想动了。”


    何秋山也蹲下来,“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吧,现在回去做饭的话太晚了。”


    吕幸鱼‘蹭’地站起来,他去拉何秋山的手臂,“那我们快去吧,晚了说不定没位置了。”


    “今天可是除夕夜呢,我要吃大餐。”


    吕幸鱼说想要吃西餐,他在网上看了一家人均七十的餐厅,何秋山本来说去吃火锅的,结果被否决了。


    “我穿新衣服,吃火锅肯定会染上味道的,我才不要。”


    “我们去吃西餐啦。”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牛排,咽了咽口水,“我从来没吃过呢。”


    何秋山以前在餐厅干过,那时候他年龄不够,工地不让他干,所以去了餐厅,去了餐厅也只能洗洗碗,因为年纪小,不能出现在大堂传菜。那时候吕幸鱼经常去餐厅后厨找他,是一家西餐厅,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他站在后厨门口,呆呆地看着人们悠然从容地切下一块牛排,再送入口中。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似乎都能看见干净洁白的大圆盘内,刀锋切下去的一瞬间迸出的汁水。


    他落寞地舔舔下唇,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第6章


    餐厅在商场里,门口还摆了两颗挂满了彩灯的小树,吕幸鱼一路上都很兴奋,抱着何秋山的手臂说个不停---


    “我看他们吃西餐都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子,诶不对,拿叉子是左手还是右手?”他抬头看何秋山。


    何秋山笑着揪他的鼻尖,说:“小鱼怎么拿都可以。”


    两人进去后,服务员迎上前来微笑道:“请问是两位吗?”


    “嗯。”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带着两人来到角落里,一张小的方桌前。


    吕幸鱼牵着他的手,进来后一直好奇地四处张望着,餐厅里零零散散地坐了些人,除夕夜里,大家似乎都在家里吃年夜饭,在外面吃的还是少数。


    “请问两位牛排要几分熟?”服务员问道。


    “啊?”吕幸鱼怔愣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何秋山。


    服务员又重复了一遍。何秋山说:“要全熟的。”


    吕幸鱼听他这么说似乎找回了些底气,他跟着何秋山说道:“对,要全熟。”


    对方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下了,服务员验完券后,帮他们倒了两杯茶水就走了。


    吕幸鱼坐在他旁边拿起叉子,他笑起来:“好重。”何秋山帮他取下头上那顶米白色的帽子,说:“热也不知道把帽子摘了,都出汗了。”


    他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替他把额头上的汗液擦掉。


    吕幸鱼捧着脸颊撑在桌上,两条腿在下面晃荡着,“快上菜...快上菜......”


    何秋山坐在他旁边,温柔的眼神一直粘在他身上,心尖上又泛着细密的疼。


    他十五岁的时候,工地不收他,他只能去餐厅当洗碗工,一个小时二十块钱,何其廉价的劳动力。他没办法,洗碗洗到手指蜕皮,整日窝在狭窄逼仄的后厨,一身的油烟味。


    小鱼那时候小,大冬天穿得很单薄,蹬着双布鞋就来找他,他蹲在一边洗碗,小鱼也学着他蹲下来,撑着下巴看他洗,脸颊开了些细小的裂口,红彤彤的。


    何秋山手上沾满了泡沫,问他:“冷不冷?过几天发工资了哥给你买新鞋子好不好?”


    “给你还有奶奶都买。”


    小鱼乖巧地点点头,嗓音稚嫩:“好,可是奶奶都不认识我了,怎么办啊秋山哥哥。”他说着,泪珠短线一样掉了下来,呜咽道:“呜呜...她都不认识我了,问我是谁的孩子...”


    奶奶有老年痴呆,年纪越大,病只会越严重,何秋山很小的时候就被奶奶捡了回去,他是个弃婴,大冬天的被人丢在了废品站,奶奶去收废品时看见了他,就带了回去养着。直到后面吕幸鱼出生,一出生就被父母丢给了奶奶。


    何秋山想起奶奶刚把小鱼抱回来的时候,很小的一团,包在被子里,脸颊粉红,睁着双水润的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他也刚学会走路,趴在炕边,比小鱼大不了多少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手,他放低声音,像是稍微大点声就会吓到他:“宝宝,小鱼,我是哥哥...”


    小鱼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露出嫣红的牙龈,何秋山也笑,捏着他的手指晃晃,温柔地叫他:“小鱼,小鱼宝宝。”


    小鱼十三岁的时候,他奶奶走了,两个人连丧葬的钱都没有,灵堂前,小鱼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粗糙、已经皲裂的手指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他发誓,以后不会再让小鱼跟着他受一点苦。


    热气腾腾的牛排端上来了,被服务员整齐地放在了桌上,吕幸鱼的面前。


    他有些笨拙地拿起刀叉,嘴里念念有词:“左手刀右手叉...还是右手刀左手叉?”


    他直起身子朝其他餐桌看去,观察了一会儿,有样学样的拿起刀开始切,却不小心用力过猛,锋利的刀刃剐蹭在盘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投了过来。


    吕幸鱼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他赤红着脸,低着头呆坐在原地,拿着刀的手也僵硬得不像话。


    何秋山覆在他身后,取出他手里的刀叉,凑近他的脸颊碰了碰,轻声道:“没关系,哥帮你切,小鱼等着吃就好。”


    吕幸鱼悄悄抬起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早就移开了,细枝末节的小事而已,没有谁会在意。他吐出一口气,看着何秋山有条不紊地切牛排。


    何秋山叉起一小块,“小鱼,啊----”


    吕幸鱼急忙张开嘴,他闭紧嘴巴,牙齿咬破肉的一瞬间,他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吃好好吃!”


    “原来味道这么美味!”


    何秋山笑了笑,又切了一块递在他左边。


    两人坐在角落里,氛围温馨甜蜜。


    不远处的餐桌里,方信皱起眉,拿起手帕将嘴里的一小块牛排吐在了餐纸上,包裹着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喝了口水,看向对面,眉眼恭敬地垂下,“曾先生,是否要换一家餐厅?”


    曾敬淮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眼神平淡地看向对面,半晌后,他问了一句:“很难吃吗?”


    方信斟酌着回道:“味道不是很理想。”


    毕竟人均七十的西餐厅能有多好?合成肉加上劣质酒精,他想不通曾先生为什么会来这家餐厅吃饭。


    方信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那桌,坐着一对情侣,正在相互喂食,他默然,大过年的不回家吃团圆饭来餐厅干什么?这种劣质牛排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结果他越看越眼熟,被喂饭的那人不就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曾敬淮,对方脸色平静,眼中静若寒潭,直到那对情侣起身离开。


    曾敬淮才收回眼神,他拿起桌上的刀叉,开始吃已经冷掉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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