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移世易,宁青与西莱尔之间的攻守态势悄然发生变化, 曾经西莱尔将他逼入绝境,如今也该是他更改棋局的时候了。


    他伸出两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记住你的诺言, 西莱尔。”


    自从那天开始, 帝国与联盟默契地停战了。


    但双方领导人的正式会晤, 还未敲定时间。在漫长的筹备过程中,宁青再也没有向西莱尔发送过一封邮件, 终端里收到的三百余次通讯请求也如石沉大海。


    对此宁青给出的官方解释是, 身体状况不佳,不便外出。


    照理说不该如此, 西莱尔将基因改造的原材料,成品药物,生产仪器, 甚至帝国医学中心的医生团队,打包送到了联盟。但宁青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得更快了。


    “妈妈, 你好久没有陪我们玩了,什么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去游乐园呀。”


    随着联盟农业的快速发展, 宁祐小朋友摄入了充足的肉蛋奶,五岁就已经长到了一米二高,稍微踮起脚就可以扒拉住病床的护栏,眨着他那葡萄般的大眼睛和宁青撒娇。


    “妈妈?”


    可惜宁青正安详地平躺在床上,双手叠起放在胸前,唯有规律的呼吸和心跳依旧。


    “真奇怪,现在怎么连派宁祐出场都没用了。”


    莱尔从背后把孩子捞起来抱到门口,让他们自己先玩一会儿,免得偷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长官,醒醒?”


    宁青又养长许多的黑发铺在床单上,简直像是童话中受到诅咒的睡美人。发丝手感顺滑,捏起来可以玩很久,莱尔一边呼唤,一边给宁青扎了细细的麻花辫。


    没有反应。


    这种程度上的刺激当然不能让宁青醒来,接着莱尔的手指沿着起伏的轮廓一路下移,拨弄最禁不起刺探的地方,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环成了道天然的分水岭。


    总算是有了点动静,宁青下意识仰头,牵拉出天鹅般流畅的脖颈线条,唇珠抿得发红,黑白色调中的一点红晕是那么醒目,但依然到不了清醒的地步。


    宁青总是很擅长忍耐的。


    既然如此,莱尔也借机发泄起个人情绪。一想到他被奸人所害不得不和宁青分别的时候,他哥把宁青从青涩的雪白养到后来的熟艳,他就控制不住冒出碳酸泡泡来。


    太不公平了,他也得留下点自己的印记才行。


    莱尔卖力地开发新的关键点,小巧却富有肉感的耳垂,有两颗浅色小痣的锁骨,以及两腿间的小三角形。还有,既然宁青喜欢默默忍受快乐与痛苦,那就让他体会失控的感觉吧。


    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宁青的纵容才让他恢复了恶劣的本性。


    “莱,尔……你给我出去。”


    其实宁青意识恢复的时间要比现在更早一些,只是他还抱有幻想,以为莱尔吃够了就会自行离开,谁知道还没睁眼就……


    宁青羞得厉害,揪住莱尔的短发,将他刺得皮肤很痒的毛茸茸脑袋提溜起来,丢到别的地方去。


    良久,莱尔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回味般舔掉唇上的作案证据,笑得不怀好意。


    “长官终于舍得起床啦,哎,这时间点可真不凑巧,痕迹弄得到处都是,看来必须要换套新衣服了呢。”


    气归气,宁青还是泰然自若地享受莱尔的更衣服务,领口理得整齐舒适,那些亲出印子的细嫩皮肤,被掩盖在带着洗衣粉气味的衬衫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大概是在实验室里配合药物实验的时候昏厥过去的,当场没有及时醒来,就被送入了他个人的专属病房。


    这个病房倒不是因为宁青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享有特权,而是他的病情实在太特殊了,无论是哪国的教科书都没有记载,必须要严格检测和追踪。


    可惜,什么治疗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查不清原因,也难以扼制病情发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机流逝。


    说到这里,一贯吊儿郎当的莱尔也不由得严肃起来,紧紧握住宁青留下打针痕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宁青。


    好冰凉。


    “现在距离您入院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了,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怀疑,是不是西莱尔他给的药方有问题?”


    基因改造的原材料,成品药物,生产仪器,甚至帝国医学中心的医生团队,都被西莱尔打包送到了联盟。但宁青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西莱尔给出的东西,是帝国上百年来做基因改造实验的研究资料库。过往的成功案例无非就是二次分化为alha或omega,提升精神力的强度,也增强那方面的欲望。


    失败案例的结果则要更五花八门一些,有当场基因链断裂,皮肤脱落七窍流血,也有激活癌症基因,没过几年就多病并发撒手人寰。


    偏偏没有像宁青这样,检测不出疾病,却又时不时晕厥吐血的。


    宁青摇摇头:“更可能是我摄入虫族血肉的剂量太大了。倒不如说,历史上从没有人类能像我一样,吞噬掉成千上万只虫族,的确该承担代价。”


    莱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你后悔么。”


    后悔认识他和他哥,后悔卷入莫名其妙的政斗,后悔为了救人把自己也搭进去,后悔。


    房间陷入可疑的安静,静到能听见病空调输送凉风的声音,以及孩子们在楼下足球场踢球的声响,对于这个问题,宁青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他伸出那只固定有留置针的左手,摆弄花瓶里的青色玫瑰花,他记得西莱尔第一次送花送的就是这款。


    如今又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命运真是奇妙。


    “不,我迟早会经历这些的,现在我能苟且活着,还能保住那么多人的性命,实在是一种幸运。”


    回想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犹如在刀尖上行走,看似有许多选择,实际上唯有寥寥几条道路,他从来就无法忍受那些剥削,暴力与压迫。


    不在这个节点发作,也会在下一个事件爆发。


    他轻飘飘地说:“我已经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等我死了,就会把遗体交由研究中心的科学家们进行研究。如果能从我的尸体里制造出对抗虫族的武器,也是好事一桩。”


    莱尔哽住了,鼻腔带上酸意:“学长……”


    块头壮硕的alha一把拥住宁青,将头埋进清瘦的颈窝,他甚至不愿设想宁青离开的可能性。


    宁青摸摸他的发顶:“放心吧,我的遗产大部分会留给你。我查过了,宁祐和宁安也有你的一部分血脉。当时那些灌进生稙腔的种子,有一些休眠到了我被西莱尔完全标记的时候。”


    “总之,如果你想让他们改叫爸爸,我也完全可以配合你。”


    狡黠的幽光在宁青瞳孔里闪烁,犹如童年那颗透亮的玻璃球,这是今天里难得的轻松时刻。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呢。


    哦,他们的共同财产还有那只幼年王虫。


    他们从虫巢带出来的虫蛋,破壳后变成了一只大约一米高的胖蜜蜂。由于蹭着宁青的光吞吃掉大批同族,营养过于充足,体型也十分圆润,长出了手感极佳的厚绒毛,经常被宁青抚摸。


    目前除了被他们派出去野训,就是在总部里蹭吃蹭喝,没有吃人的爱好,聪明到可以和人类进行脑电波交流,除了喜欢管宁青叫妈以外没什么缺点,还是扔给莱尔管吧。


    接下来,莱尔眼睁睁地看着宁青拖着病体坐起来,在台灯下记录必须处理的要件清单。


    是的,宁青的病房里,特地安装了一台功能齐全内置终端的办公桌。


    这个工作狂,就算留遗言也要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毕,安排妥当。莱尔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刚刚就不该怜香惜玉,直接全埋进去算了。


    习惯老派的宁青手握一支触屏笔,在光屏上写下串串清隽字迹。


    在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里,宁青梦到了从前,那时家里人还没有去世,而他不小心掉进虫巢,还因此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屈起手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人类灵魂的奥秘至今没有穷尽,你还记得你在海底是如何救我的吗,莱尔。”


    莱尔在万丈深渊下听到了他潜意识的呼唤,而宁青也在梦中收到了类似的信号,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数个他的幻影在麦田中奔跑。


    宁青想要回家一趟。


    回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世,被虫族蛀空地心,满目荒芜的家乡,开拓者星。


    三个月后,联盟与帝国的会晤在白鹭星秘密举行,这是宁青自己选定的地点,


    白鹭星是帝国境内离开拓者星最近的星球,只需在夜间抬头,就能看到故乡的星辉。曾经他从此处出逃,开启了波澜壮阔的征程。


    但对西莱尔而言,白鹭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还记得孕晚期的宁青挣脱他的掌控,开着机甲一头扎进虫洞时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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