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只能依靠促进宫缩的药物,以及L的帮助。指针一晃划过五个小时,但无论如何,都还差着许多。


    第二个孩子羞怯地藏在母亲的房子里,始终不肯出来。


    为防真的睡去,宁青与L搭话:“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长官现在可以叫我的代号,L。”


    宁青在资料上见过这个代号,但他以为这个alha只是想要以此掩藏名字,总有人想要远离自己的过去,他们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但是,忘记了名字?


    宁青捏着L湿答答的领口往里拽,现在大概可以看见这人的容貌了。脸上大概有大大小小五六条疤痕,紫红色,深可见骨,盘踞在鼻梁,眼眶和颧骨,乍一看的确吓人。


    “别看,我长得丑。”L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瞳,不应该倒映出丑陋之人。


    宁青却不光躲过了他的手,还仔细地去描摹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这个挺翘坚硬的程度,他是有印象的。


    “莱尔……”


    那一刻,或许是感应到相连的血脉,宁青腹中剧痛不止,最后一个体格更小的孩子,随重力下落,终是滑落到了莱尔的双手之中。


    “长官。”


    举着柔软幼小的婴儿,双手满是混杂着血液和羊水的液体,L可怜兮兮地扒拉住宁青的胸口。


    “你刚刚,喊的是他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


    第53章


    尴尬的是, 此时医护从L的身后陆续进入,主刀医生将两个婴儿从他手中抱走,放去保温箱看护,其他人分工明确地地清理污渍和消毒。


    显得L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偏偏宁青也没理他。


    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 眼皮越来越低, 最终就着平躺敞胸的姿势沉沉睡去。


    L:“……”


    好生气, 但他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怎么办。


    被说不清道不明,不合道德也不合法的酸意裹挟,L一口气从深夜守候到日出,直到阳光从窗帘外刺入都还坐在凳子上。


    期间, 护士劝他离开,他推脱说万一宁青需要信息素安抚怎么办。艾格强行要把他拽走, 他却仗着常年锻炼的健壮体格稳坐如山。


    三个小时后, 宁青刚刚苏醒而并未睁眼, 窗外麻雀叽喳,清风徐来, 阳光明媚, 一派岁月静好。


    而一睁开眼,一双带着血丝的灰眼死死地盯着他, 单边眉骨被疤痕贯穿,眉毛压得极低,仿佛虎视眈眈要分食人血肉的恶狗。


    只见这只硕大的烈性犬眦着牙凑过来, 简直要把鼻尖都贴在宁青脸上。


    他张开血盆大嘴,用最凶恶的神态,说出最虚张声势的话:“所以他是谁?”


    宁青茫然了。


    古地球有句谚语叫一孕傻三年, 宁青虽不至于这么严重,但在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时, 也不免大脑宕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青悄悄拉起换过的干净被褥,掩住口鼻,免得被唾沫喷到脸上。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宁青都懒得按一下床头的按铃,让保卫员把这没有边界感的人轰出去。只是安稳地蜷在自己的小窝里,任由柔软的发尾在腮边打卷。


    可惜L不但不识眼色,还得寸进尺。


    “我说,宁长官,你老公,你丈夫,你孩子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到底是谁啊。”


    宁青只是淡淡道:“哦,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呢,好心的alha信息素提供者?”


    带着甜香的温热呼吸吐在L的额头上,红色迅速爬上他的脸,L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骂骂那个人渣alha。”


    噗嗤。


    宁青忽地拉下被子,嘴角上扬,扯出一个饱含戏谑的笑容。


    他伸出手去摸那张疤痕纵横的脸,L竟也不躲,呆呆愣愣的,任由纤细手指抚摸过眉骨和鼻梁的每一寸。


    生产那时候就有点怀疑了,现在仔细看,确实很像,非常像,但宁青还需要更充分的证据来确定。


    所以,他只是在细致地摸完五官轮廓后,把时刻准备着的L不轻不重地向外一推,免得哈喇子滴到他身上。


    “感谢你的帮助,不过,你该回去了。”


    L紧张地咽口水:“是嫌我丑么,我可以把面具戴回去的。”


    一副对容貌极其焦虑的可怜样子。


    但宁青就想戏弄他一回,不管是对于刚才无礼言论的报复,还是对于更久以前那些让他痛苦的举措的回应。


    他居高临下,用轻飘飘的嗓音回应:“不是,因为我要给孩子们喂奶了,麻烦你自行回避。”


    L松了口气,眉梢由此松懈下来,后又忽然吊起,像是从这句话中又咂摸出来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不嫌弃我丑。


    那他是不是想让我做他的姘头?


    他还特地跟我说他要去喂奶。


    一定是有什么暗示吧。


    好家常,好亲密,好暧昧。


    在这短短的十秒以内,L完成了逻辑严密的自我论证。


    总之宁青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L脸上异彩纷呈,风云变幻,最终换上异常热情的笑容,鞠着躬退出房间,并且把房门安静地带上。


    砰。


    世界安静了。


    当然,事件远没有结束,请神容易送神难,请上门来的alha没那么轻易能被打发走。


    L非要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孩子,宁可把报酬都捐给开拓队,也不肯回矿星。


    鉴于总部一干人等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加之双胞胎中的老大总爱哭闹,唯有L和宁青接近时才能安静一点,所有人都默许了他的义务劳动。


    可是他们又迎来了另一大难题。


    宁青,没有奶水。


    他毕竟做了二十年的beta,至今胸脯还是男性的胸肌式样,只是弧度稍微丰满了些,用手掌握住时微微溢出来一点,但就仅此而已了。


    他生的双胞胎都是alha男孩,先出来的哥哥更活泼健壮,宁青给他取名叫宁祐,后出来的弟弟更安静虚弱,宁青给他取名叫宁安。


    宁安的体质实在太差,进保温箱后还会经常发烧,鉴于还是月份很小的婴儿,也不太能用药。


    最好的办法是母乳喂养,用以增强宁安的免疫力。


    可是,现在怎么挤,也挤不出几滴来。宁青对着仅能装满瓶底的奶瓶叹了口气,在镜子前把衬衫的纽扣一颗接一颗系上。


    由于没控制好尝试的力度,他在自己的胸前留下了一些鲜红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碍眼。


    宁青希望能够尽快消去,因为他今天穿的衬衫材质极其轻薄,也许会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颜色来。


    接下来有一场挺重要的会议,希望不会有人发现。


    宁青悄悄用小指卷起自己的发尾,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小动作了,因为他现在算是整个开拓者联盟的领袖,必须要保持庄重威严。


    哎,有点不习惯呢。


    开拓者联盟最初不过是一些游离在帝国控制范围之外的探险队,而后在持续的政。治震荡中,选择结队脱离帝国,但也结合得并不如何紧密,犹如一盘散沙。


    那批被帝国迫害,又被宁青救过一回的年轻人来到边缘星系后建起总部,建立医院,传播技术,好歹是干了些实事,但这远远不够。


    虫族的侵扰,粮食的缺乏,基础设施的薄弱,都使开拓者联盟的人们生活劳碌。


    这次宁青把二十支开拓队的队长都喊来开电话会议,主要商讨接下来的发展问题。


    农业,工业,教育,以及军事,宁青将多次遇袭的星球方位在星图上标注,预备建立一个覆盖全联盟的防御网络,并在其中规划好各星球的主要发展产业,为期三年。


    多亏他长久地在前线迎敌,也在西莱尔的放权下接触过一些政务,不然还真有些棘手。


    “总之,各位不必担心,如有异状,我会亲自带队剿灭虫族,目前总部有六台机甲,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够用。”


    宁青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用他单人击退虫潮的战绩逐渐坐稳了这个位子。


    毕竟开拓队最担忧的便是安全问题,能解决他们的心腹大患,多个首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青的嗓音沉稳清亮,是使人安心的音色,他用钢笔敲敲笔记本内页:“各开拓队注意如期履行我们的计划,散会。”


    会议里各成员的头像纷纷暗下,唯有一人还留着,那是将宁青救起的第九开拓队队长,那位给他端来热红糖水的大姨。


    大姨是为数不多真的见过他脸的人,因此特地留下来提醒。


    “孩儿啊,我们这有个帝国来的游商,那人又带了张新的悬赏令,上面贴的照片还怪像你的嘞。”


    宁青沉默,下意识攥紧钢笔,连手指上滴了墨都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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