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以此为话题开场:“利维坦的内容有点晦涩吧,我读大学的时候,这是某门公选课的必读书,我压根读不下来,哈哈哈。”


    宁青很久没见生人,反应迟缓,过了三秒才歪了歪头:“还好,也许是因为我不能看终端吧,看什么都挺有趣。”


    小A又被震撼到了,啊,终端都不能看,议长管得这么严吗,这好像不太合法吧。


    真是天真,宁青轻轻笑了一下,盛着阳光的眼睫随之颤动:“所以,你能给我讲讲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这一笑,满含风情的眼波如春水般流转,立刻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A看痴了。


    实在是罪过,他忏悔,他其实在背地里幻想过和宁青谈恋爱的事情,如今有个和正主如此相像的美人近在身前实在让他没办法做到心无旁骛。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


    他正鬼迷心窍着,把他所知晓的所有事情倒豆子一般吐出来。


    大到他老公当上议长,边缘星区某几个区宣布脱离帝国控制,有人提议把帝国政体改成君主立宪制。


    小到帝国最近很流行黑发绿眼和军校风穿搭,许多明星都穿起了军校制服,也许是为了纪念谁吧。


    宁青听得入神,时而微笑着点头示意,倒真有点像是高傲矜贵的长官:“这样啊,还有吗。”


    小A觉得自己的心正砰砰直跳,恨不得跳出胸腔送给宁青当然玩具:“你想听的话我还可以再说点别的……”


    直到他惊恐地发现,议长西莱尔正在门缝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暗处漆黑的缝隙里,藏着一只深灰色的眼瞳,幽暗如锁定猎物的狼。


    西莱尔平静如常,与他挥手打了声招呼:“二位似乎聊的很开心啊。”


    与此同时,宁青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用管他,你接着说。”


    小A感觉自己和死人也差不多了,他左右了看,不敢动弹。


    西莱尔则推门而入:“青,我好伤心啊,对外人都愿意说那么多,对我却这么冷淡,这不公平吧。”


    “检查时你没有进我卧室的权利,这是我们先前约定好的内容吧。”


    皮鞋鞋跟敲在地板上,一点点逼近,宁青瘦得仅剩皮的手背上暴起青筋,那是一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西莱尔,你非要逼死我才安心么。”


    西莱尔脚步丝毫未停,他径直走来,忽略掉那个没有资格与他竞争的次品,单膝跪下,牵起宁青的手落下一吻。


    他眸色幽深,透着极其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怎么会呢,我只是想看看你高兴的样子。”


    宁青嫌恶地抽回手,以恨不得把皮肤擦破的力度,擦着自己的手背,像是沾上了全世界最脏的东西。


    “可是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开心。”


    椅子的靠背砰地撞到地板上,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当着小A的面,宁青被西莱尔扛到了肩上。


    外袍滑落,宁青的肩头瘦削单薄,这么一看几乎算得上是形销骨立。


    小A算是知道那些抓痕是怎么留下的了,宁青的五指深深陷入西莱尔的脊背,但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宁青被扛进了隔壁房间。


    距离肯定很近,因为小A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噪声,偶尔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咒骂,最后是彻底的静寂。


    青,西莱尔的妻子同样用着这个美丽的名字,他的哀鸣的确像是青玉碎裂时的响声,脆生生的,教人听了心痒。


    这四十分钟真是度日如年,小A在椅子上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坐立难安。


    他也意识到了,西莱尔是故意让他听到的,大概是为了警告他不要觊觎他的妻子。


    可是反而呢,他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西莱尔回来了,拦腰抱着他的妻子,披在两人身上的白色外袍,染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从宁青低垂的手腕处漫溢而出,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这个史上最年轻的议长面色铁青,不顾先前的猜疑,把半裸的宁青安放在小A面前。


    “快给他包扎。”


    刚刚宁青趁他沉浸在余韵中时,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碎瓷片,割了自己的手腕。


    宁青与他冷战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西莱尔没想到的是,宁青竟然对他厌恶至此,恨到以死相逼。


    偏偏他最怕宁青离开他。


    他低下骄傲的头,刚刚急忙用手捂着宁青的伤口,此刻也被带着信息素的血淋了一身:“不要这样,青,不要睡过去,好吗。”


    西莱尔也是正经的军校毕业,他知道要是人没有求生欲,失血时很容易一睡不醒。


    “……你走。”


    宁青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他已经疲惫不堪,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挤出断续的气音。


    “好。”


    随后门被利落地关上了。


    小A还是第一次处理怀孕omega的自杀事件,他颤颤巍巍地从急救箱里掏出纱布,扎住上臂止血。


    “你……”他欲言又止。


    宁青却无奈一笑:“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早就发现,我怀孕了。”


    第44章


    宁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尚还干瘪的小腹, 隔着肚皮和胎儿接触时,掌心传来细小的挣动,仿佛在吞食他仅剩不多的生命。


    按理说,他应该憎恶这个带着仇人血脉的孩子。


    可宁青不确定这个孩子是谁的。


    这更像是一种直觉, 说来有些不合常理, 他和莱尔做的时间已经是几个月前, 但是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莱尔。


    光影熹微的梦,夏日午后,在故乡的小木屋里, 莱尔紧紧抱着他,将脑袋轻轻埋在他显怀的小腹上。


    “哎学长, 你觉得这个孩子将来取什么名字好呢, 要不就跟你姓吧, 希望长得和你更像一点。”


    ……


    早在西莱尔强行进入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 生稙腔里还有些没化开的东西, 藏匿在不如拳头大的小房子中。


    宁青在共享虫族认知的时候了解到,虫母会将雄虫的○子留在生稙腔内,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哺育孵化,而他融合了一部分虫母的躯体。


    会是这样的吗?


    宁青不知道。


    但他希望不是西莱尔这个疯子,到现在他都还含着新鲜出炉的那些东西, 为了羞辱他,西莱尔很少做清理。


    理由是“想要彻底洗掉你身上属于其他人的标记”。


    真是荒唐,宁青略一哂笑。


    血已经止住了, 花瓶的碎瓷片太钝,还是没办法割得很深。


    此时的宁青懒懒的倚在靠背上, 带着潮湿气息的头发流淌而下,泛红的双眼眯起,像是朵盛极转败的花,靡丽,却将要凋谢。


    哎,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小A抽了管血回去检测,这人的身体状况简直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乱七八糟的耐药性,过敏,贫血,导致没什么药可用。


    一个娇贵脆弱,被呵护在掌心的omega怎么会落下如此之多的病根。


    看着这个和他偶像如此相像,气质又截然不同的人,小A心脏无端地抽痛:“虽然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请坚持住活下来吧。”


    宁青长久地望着他,敛下眼睫,含混地说:“为什么要强求我活下来呢。”


    “因为你的父母会伤心?”


    “他们早就过世了。”


    宁青的亲人逝去已久,他扪心自问,其实是期待有新的亲人陪伴他的。可宁青不能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没有太多精力抚养后代。


    他应当不负责任地,将这条小生命带到世界上吗。


    “想想那些爱你的人呢。”


    “有时候,没有一些人的爱,我会过得更好。”


    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小A绞尽脑汁,只好搬出他偶像绝处逢生的名人事迹:“其实你长得很像我——”


    “嘘。”


    细白食指在小A唇前划了一记,打断他的发言。


    “别说了。”


    窗外风云骤变,海边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阴云压在灰蒙蒙的海上,看不清海与天的边际。


    宁青忽地直起腰,抬起眼皮时,原本惫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他的命令。


    照理说养在家中足不出户的omega不该有那样的威势,从这个角度看,简直就像是死去的……


    “你猜的没有错,我就是那位的替身,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请回吧。”


    宁青向旁摊开掌心,礼貌送客。


    如果被这人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以西莱尔的小肚鸡肠,必然会把他当场灭口。


    他对自己是无所谓,但到底不应该把无关的人牵扯进他和西莱尔的争斗中去。


    于是A医生深鞠躬着来,又深鞠躬地走,只带走莫名其妙的脸红。


    也许是被他吓到气血上头了吧,宁青想。


    几乎在医生离开的前后脚,西莱尔又火急火燎地敲起门,嗓音夹出温和声调,展现出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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