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居住的内院还挺敞亮,宁青提灯往里走了一段,只觉得阴森森的,越来越诡异。
在落灰的螺旋楼梯缓慢上行,墙壁的石砖上似乎有些暗红色的斑点,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宁青忽然想起童话书里蓝胡子的故事,天真的贵族少女违背丈夫的命令,走进上锁的房间,的尸体。
生锈的青铜钥匙正插在门锁上,稍一用力就能旋转开来。宁青有点紧张,等待着他的,会是怎样的真相呢。
吱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仓储室,没有灰尘味,应当是专门打扫过,光线很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宁青只能用老式油灯的光一点点查看屋内的物品。
一排整齐排列的玻璃试管,管中盛着透明药剂,瓶身编号从01一直到08,标签上还手写着两行小字。
疗效:微弱,尚可,强烈。
不良反应:呓语,提前清醒,反胃。
宁青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继续前行。
一个躺在角落,与他五官极其相似的等身人偶,幽绿的玻璃眼珠静静回望着宁青。
为什么……西莱尔要把他的人偶摆在家里?
再往前,墙上用画框挂着许多张照片。
坐在虫群中半身浴血的青涩少年,中学入学照被裁出来的模糊剪影,校园里趴着午睡被抓拍的侧颜,颁奖典礼与西莱尔一起举起奖杯的合影。
照片里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穿着军礼服敬礼的宁青,抱着一大捧玫瑰发呆的宁青,侧躺在病床上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的病号宁青,越往后越不堪入目,他闭着眼衣衫半褪,被人摆弄着屈起双腿,作恶者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肩章上绣着帝国军校的字样。
还有先前颁奖典礼上的星际联赛。
受到刺激后,记忆里的画面像放了倍速的幻灯片一样,在宁青的脑子快速流转。
骗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宁青实在呼吸不上,他居然把一个害他至此的罪犯当成了自己的爱人,一定要逃离出去。
幸好现在西莱尔不在,他宁愿跳入海里游几百里上岸,也不愿意再待在他身边一分一秒。
宁青迅速离开房间向一楼奔去,狭窄黑暗的螺旋楼梯仿佛永无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和他的心跳共振。
光亮处,却站着一个手捧玫瑰,西装笔挺的男人。
“西莱尔?!”
宁青被堵在距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写满错愕。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知道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宁青。”
西莱尔蹲下身来,隔着手套,细细抚摸他的脸。
不出意外被拍掉了手。
他笑了笑:“本来我也不想用药的,副作用太大,但你非要这样逼我,我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道个歉
现在期中真的很忙很忙,好几场考试和汇报,所以更新会比较不稳定,感谢大家的包容(鞠躬)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人设图或者什么lay都可以点,可以在番外写写
第42章
宁青却在此时平静下来, 任由皮面手套掐住他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的脸蛋:
“我一直在想。”
对面那双灰色的,带着下三白的眼瞳向宁青,一侧的眼皮细微抽动,没有温度的笑容一寸寸扬起, 似乎在等他回心转意。
西莱尔袖口处的绿宝石袖扣反射出幽光, 颜色与宁青的眼睛别无二致, 为了给纪念日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在每根发丝上都抹了发蜡,那一大捧绿玫瑰至今还好好地待在臂弯里。
西莱尔从不吝啬说谎,唯独在这一点上诚实, 他想在纪念日里让宁青开心。
宁青毫不怀疑,只要他肯服软, 他们依然能回到从前, 他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兰切斯特夫人, 说不定,西莱尔还会给他一定的自由, 作为补偿。
可他还是满含戏谑地说出后半句:“那天遇到的是你, 我真的很后悔。”
你毁掉了我的人生。
宁青手无寸铁站在西莱尔面前,宽大的睡衣随风流动, 更衬得他清瘦。
他现在就是站在从前的同僚面前,他们恐怕都不敢将这个已为人妻的脆弱omega,认成曾经那个骄傲的天才。
西莱尔的手胡乱地游移着, 时而似乎是要扼住他的脖颈,时而要捂住他的嘴,时而又只是想摸摸宁青的睫毛。
仿佛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能让宁青忘掉这一切。
西莱尔微笑着, 一如往常:“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如果你想去首都星见你的朋友,我们可以现在就去。”
宁青只觉得好笑。
他太熟悉西莱尔的做派了,这人看着还算冷静,但当他显露出一点癫狂的迹象时,整个人便没有理智可言了。
清澈碧绿的瞳孔像一面明镜,倒映出西莱尔的歇斯底里,宁青静静地给他添了把火。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下作,虚伪,丑陋。我永远不会爱你,当然,也不会恨你,你对我什么都不是。”
西莱尔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压着嗓子低吼道:“你以为莱尔没有参与进来吗,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宁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提到一个死人,拧眉道:“他和你又不一样。”
这人立刻瞳孔紧缩,握上宁青的腰就要除去他的衣物,大约是想什么措施都不做,就地把他处理了。
“我竟不知道完全标记这么厉害,槽。进你的生植腔,就能让你言听计从,惦记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他比我更早想要把你槽烂?”
为什么又要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真是不可理喻。
猝不及防地,宁青往西莱尔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拳风落到西莱尔颧骨上,极强的冲击力将他掼到墙上,又因重心不稳沿着楼梯滚落下去,灰色熔岩制成的砖石凹凸不平,很快割破他的额头表皮。
浓稠的血,从西莱尔凌乱的金发间喷涌而出,他辛苦维持的完美假面出现裂痕。
那捧还带着露水,看着就很昂贵的玫瑰花也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穿透而来的阳光为花瓣镀上金边,让气氛变得浪漫而滑稽。
西莱尔并没有对宁青有所防备,这只被他豢养许久的娇贵金丝雀,怎么还会有伤人的能力呢。
但他错了。
宁青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很久。
城堡为了营造复古情调,用的都是机械锁,宁青只需掰一根金属丝保存下来,就能锁上通道的门。
再加上他来时为了不暴露行踪,顺手关闭酒窖的灯和门,西莱尔一时半会出不来。
现在的目标是开走西莱尔的私人飞行器。
海风凛冽,一米多高的浪摔在礁石上,宁青像一只久居樊笼忽得自由的海鹰,迎着烈风直接从山间小道上跳下,没绑太紧的长发兀的散开,飘扬。
飞行器在崖底的沙滩上等待着他。
宁青验证虹膜坐进驾驶舱,还好开飞行器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已经成了他的身体记忆,而且西莱尔之前载他回来时录入了生物信息。
启动系统,没有响应。
“嗯?”
宁青顿感不妙,十指快速敲打操作屏,试图黑进飞行器系统。
然而就在下一秒,瞬间升起的皮绑带将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甚至大腿,牢牢束缚起来。
愈缠愈紧,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像是包装礼物的丝带。接着只听嘀的一声,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状态起飞,向山巅的城堡归去。
中计了。
明明今天他才恢复记忆,西莱尔竟然提防了他那么久。
西莱尔亲手来取他的礼物。
再次出乎宁青意料的是,那皮绑带还能从座椅上脱离,导致他连挣脱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失去了。
那一拳打得极重,血流不止,西莱尔用手背揩去自己的血,却只把自己半边脸和白色衣袖抹红,像是脱去了体面皮囊的恶鬼。
“青,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留在这里,所以我才为你安装了特别的小装置,你看,现在终于乖一点了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宁青没有动弹,也没吭声,既是因为一封胶带封住了他的嘴,也是因为某人托着杯子底部时,直接用手……
除了手指上没干的血,没有任何预备措施。
其实宁青已经熟得可以接受,但偏偏他生得浅,很容易就能摸到,循序渐进地试探,稍加惩戒地敲打,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让宁青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殴打和体罚,只是把他放在客厅地毯上,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所谓的药,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糖丸,放在西莱尔的掌心。
宁青自然咬紧牙关,不肯吃这来历不明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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