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青的视野里,光亮伴着模糊的彩色光斑,将他从长久混沌中唤醒。
胸口坠痛难抑,连带着梦里被蹭过的小腹也胀胀的,像是里面长了什么东西。
真是莫名其妙的梦。
难道,他曾经养过两条狗,狗之间的关系还是兄弟俩吗,宁青光是想想那种分头拆家闹腾翻倍的场景,都觉得头疼。
“醒了,先吃点什么吧?”
薄唇贴上宁青的额头,给他一个浅尝辄止的早安吻,热度从接触的小块皮肤曼开,宁青的耳尖红得很快,也没办法继续装睡了。
婚礼将至,西莱尔请了一周的婚假,专程陪着宁青。
每天早晨醒来,宁青都能收到雷打不动的吻,还有西莱尔特地早起为他做的早餐。
牛奶温得正好,流心的太阳蛋一咬就会流出蛋黄,吐司边被烘烤得酥脆,咀嚼时会产生咯吱咯吱的响声。
吃饭让人幸福。
一些画面从宁青脑海的角落里冒出,带着斑驳的噪点,他现在已经能说出流畅的话,在咽下食物的时候慢慢说。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到节日能吃上这样丰盛的饭,后来年纪再大一些,都是喝调味营养液度日了。”
西莱尔轻声回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你下厨,明天就做鸡汤面吧。”
虽然宁青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西莱尔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宁青把长过下颌的刘海向耳后别去,宽松的领口被手臂带起,从更高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底下白雪带梅的风光。
活脱脱是一位在外文静端庄,在内懵懂放浪,被丈夫教导得很好的小妻子。
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继续用餐刀分割更硬一些的黑麦面包,尽管视力没有完全恢复,手却相当稳,像是拿惯了刀:“不,我只是在思考,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不能让人吃上好点的食物呢。”
西莱尔随口回答他:“因为没有必要,那太昂贵。”
帝国人口数量在百亿级别,能用营养液解决饱腹需求当然是最方便的,要是让所有人吃上自然食物,会给财政带来极大的负担。
“也许是吧,”宁青的嘴角扬起,话锋一转,“西莱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是在打探他的信息了,西莱尔但笑不语,又在宁青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政府的普通职员,只是家族比较富有而已,我们去试穿婚纱吧。”
西莱尔是否对他隐瞒了什么。
宁青还没整理好脑子里的思路,整个人就忽然失重,被西莱尔公主抱起,小腿悬空,毫无着力点,只能搂紧西莱尔的脖子。
他第一次接触到了西莱尔以外的人。
这人说话有点哆嗦:“夫人,还还还记得我吗,我是香榭丽舍街区的裁裁缝。”
宁青对着虚空摇头:“抱歉,我现在视力受损,没办法看见你的面容。”
他眼睛上覆盖着纯白的蕾丝眼罩,整个人在松垮多褶的睡袍中显得格外娇小无害。但是只要多看几眼,就能发现他的五官俊秀而锐利,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
裁缝知道这是谁,被帝国官方宣称死亡的天才少校,宁青!
裁缝暗自捏了把汗,还好他祖上世世代代都和兰切斯特家合作,很懂规矩,绝不会把这种大事往外捅。
“没关系的夫人,我来给您量尺寸吧。”
感觉到皮质的量衣尺缠上自己的腰,宁青配合地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
“不必,叫我青就好。”
这他哪敢!兰切斯特家的继承人西莱尔还在旁边看着呢。
话又说回来,怎么这位继承人和上次的反应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笑吟吟的,但总觉得更阴沉了,怪吓人的。
裁缝不敢多瞄,作为男性,宁青的腰围比平常人更窄一些,所以定制时要格外注意。
噢,还有胸围。
怎么才过了两年,这胸围就忽然增大了那么多。如果说第一次是平坦中微微凸起的薄肌,那现在简直算得上是初发育完毕,适宜哺育的鸽汝了。
“西莱尔先生,礼服胸部的尺寸还需要再调整一下,您看今天还要试纱吗?”
宁青:“那就改天。”
西莱尔:“试吧。”
一清亮一醇厚,两道嗓音同时响起。
西莱尔温和又不容置喙地圈住宁青的腰:“青,我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先前是莱尔带宁青去挑选的礼服,他在宁青生命中的重要场合总是缺席,带来的遗憾,在漫长的等待中不断发酵,酿成最苦涩的酒。
但这次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在挂着满墙油画的更衣室里,他亲手替宁青褪去衣物,系上绑带,一件一件,套上洁白无瑕的婚纱。
白色丝袜勒出大腿的一圈软肉,胸前抹胸的版型,挤出不深却醒目的沟壑。还有些冰凉纤细的链子,缀着宝石,在宁青身上叮叮当当地敲响。
宁青简直要羞愧至死了,大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风拂过,提醒他现在是怎样的衣不蔽体模样。
“就不能换一套么,西莱尔。”
“可是这很适合你。”西莱尔又从脚踝的脚链检查到头顶的冠饰。
在水晶,钻石和黄金的光辉下,宁青看着愈发含苞待放,任君采撷。用圣洁而无法蔽体的婚纱将宁青圈禁在此,让他永远,永远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这就很好。
婚礼就在这座名为永恒岛的海岛上举行,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一些与西莱尔关系密切的人士出席,并禁止对外透露消息。
宁青戴着头纱,手捧捧花,与西莱尔挽着手,在红毯上缓缓向前。
礼花在空中徐徐飘下,唱诗班的花童齐唱赞歌,岛上教堂的神父向这对新人送来祝福。
宁青却很恍惚。
在这个人生的重要节点里,他并不感到快乐。
等婚礼结束,他要向西莱尔提出外出的要求,整天呆在岛上,他都要闷得长蘑菇了。
一杯接一杯的酒,灌进胃里,让他的脸颊飞上红霞,整个人软成一只困倦的猫。西莱尔牵着他与宾客应酬,大约也是酒意上头,当着众人的面便与他接吻。
宁青被迫仰着脖颈,显出的弧度脆弱又可怜,还发出一些难以言说的细弱声响。
有人似乎在咽唾沫。
他听到一些秘辛,西莱尔的父亲突发急病,以及边境骚动,似乎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少校。
宁青想摘去眼罩自主行动,他现在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色块,虽然不大清楚,但也能支撑简单的行走。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总不能总是被西莱尔牵着。
碧眼如一汪深邃的湖,在精致繁复的蕾丝下缓缓现出真面目,假如有人将视线投射到这个方向,立刻就能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很不幸,宁青,这位美貌又神秘的新娘,自始至终都是人群的焦点。
“嘶,西莱尔的妻子怎么有点像那位……”
当听到这句窃窃私语时,西莱尔瞬间想通了事件的全貌,看来,宁青背着他把眼罩摘下来了。
西莱尔无比娴熟地将宁青抱入怀中,带起猎猎风声:“很抱歉,家妻突然有些不舒服,本次婚礼到此结束,各位请回吧。”
“西莱尔?”
宁青自从失忆,一直都很乖顺,现在却罕见地挣扎起来,他本能地向后肘击,却被西莱尔无视。
“西莱尔!”
宁青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对摘下眼罩这件小事如此愤怒,不知为何,他回想起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在信息素和其他事物的威胁下,宁青喉头一紧,本能地想要转移话题。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西莱尔,你有弟弟吗?”
这段时间以来,西莱尔对他还算有求必应,也许讨论其他事情时,会冷静一点。
刺拉——
宁青感到自己的脊背陷入柔软的被褥,但随着一声清脆响声,气流倏忽灌入。
“青,请不要再说那些扫兴的话。”
目的地到了,西莱尔将宁青放置在恰当的地方,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条极长的丝带,把他的双手固定。
“是时候,履行你身为妻子的义务了。”
第40章
这很奇怪。
不应该是这样, 在宁青模糊的印象里,爱侣间最亲密的事情应当是平等又快乐的,可能会有一些情话或者亲吻,但都无伤大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垫子软得不可思议, 宁青感觉自己躺在一朵云上, 翻滚的气流将他颠上颠下, 时而失重,时而震荡。而他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自己的座椅上,独自承受坠落的恐惧,却无法挣脱。
穿过浓浓黑云时暴雨忽降, 雨珠拍打窗沿,终是无力地流淌而下, 阻止不了飞行器的穿越。
作为人类智慧结晶的飞行器, 外壳结实坚硬, 发动机滚。烫而续航极长,即使是遭遇连绵的暴雨, 其飞行速度都未曾减慢一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