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花匠说绽放到极致的玫瑰将要转衰,问他要不要用药物维持,或是再栽植一些新的。
是了,如果宁青没走,金雀星玫瑰花盛开的季节就是他们的婚期。
除了他们兄弟自己,没人知道将要嫁入兰切斯特家的新娘是谁。他们的父亲只当这是他用来迷惑政敌的幌子,一个沉湎于温柔乡的情种alha,有什么比忙于筹备婚事更能降低人戒心的呢,这还不是贵族间常见的政治联姻。
被同僚问及伴侣的身份时,西莱总说他的心上人是一个平民omega,性格羞涩内敛,不爱抛头露面。
他的妻子很迟钝,不善于说甜言蜜语,却很爱他。
但是他的妻子也强大,清高,秉承着高尚的品性与道德上的完美主义,并且也许并不爱他。
这又是西莱不曾向任何人透露的细节了。
因此,真正击倒他的并不是将近百分之百的死亡概率,而是黑匣子里那句有些促狭的调侃。
“……也许我会答应也说不定呢。”
痛,从心脏深处迸发的疼痛让他一闭眼就陷入噩梦,意气风发的宁青,有些迷茫的宁青,对峙时无比愤怒的宁青,笑的,哭的,或者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所以西莱不敢入睡。
可是哪怕清醒着,银河帝国到处都是宁青的海报,文件里也塞满与宁青有关的姓名。
兴许是为了赎罪,那群乘坐运载火箭逃出生天的**被西莱下令赦免,哪怕一些脑子不大清醒的追随者要离开帝国,他也一一应允。
日月轮转,春夏交替,悬在国会顶层阁楼的天文钟不知敲响过多少轮。
西莱常去A408星,那里还是禁区,宁青初次降落的小岛上却立起无数的石碑。
宁青死了,然后成为了永坐神坛的新神。
晚冬里平常的一天,久没联系的莱尔忽然发讯说:
地心深处发现了微弱的生命体征,他打算下去看看。
第34章
对于A08星而言, 宁青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作战留下的烟尘被潮汐和风带走,防护罩损坏的海底基地彻底被海水占据,异变程度较轻的海鱼在发射台上方游曳, 那是宁青曾经走过的地方。
就连海东青的残骸都被打捞走, 运往第一星区检测。
检测结果是宁青在机体受到致命打击后中主动选择了脱离, 而后下落不明。
后来令无数专家费解的是,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种虫族也失去了踪迹,仿佛星球内部忽然出现一道虫洞,把宁青的尸体和虫族一同吞没。
莱尔浑浑噩噩了很久。
他截下那个保存着宁青音频的黑匣子, 一直带在身边,时不时翻出来听, 可是无论重复多少遍, 一听到那个开头就发怔, 鼻酸。
真可悲啊。
他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像条死了主人的狗一样。
其实还有从前的那些录像, 从皇家军校的宿舍到远征军团的居住舱, 他总在阴暗地窥视,等待揭开一切秘密的时机, 也许是盛大的婚礼,或者是在众人面前的告白。
然而等来的是死讯。
他爱宁青,却总不能理解宁青。
怎么有人财权名利都不顾只爱玩命的, 早知道那时就把学长关起来算了,锁在高塔里,哪也不许去。不用上战场, 只需在他回到家时安安静静地看书,骂他也好, 打他也行,反正他家的治疗舱管够。
他驾着机甲,在宁青最后出没的海域静静悬浮着,这里没有阳光能照射得进,也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灰白的沙隐没在深邃的黑中,像人降生之前与濒死之时都要经过的黑暗。
宁青,你死前在想什么呢。
有没有过一秒是在想他?不,他的名字有出现过在脑海吗。
不知过了多久,暗流忽涨忽落。
阵阵声波以人耳无法辨认的频率,阵阵声波在舱内荡开。
海底本不该有智慧生物,莱尔却听到了一句低沉而柔和的人声,似是悄悄叹了口气,为他的执着而感到无奈。
“回去吧。”
倏忽间翻涌而起的浪将要把莱尔推走,而在此刻,机甲装载的探测系统却探查到了微弱的生命活动迹象,距离10km,方向是……地下。
莱尔打开喇叭:“宁青?学长?是你吗?”
轰隆——
海底开始了新一轮的地震,信号突兀中断,只有那条检测到地心生命信号的通讯能成功发送出去。
从地心喷出的岩浆将海水加热至沸腾,机甲瞬间跳出多条警报,红光在莱尔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闪烁,映出的却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逐渐冷却的熔岩中裂开缝隙,他沿着狭窄炎热的通路一路下潜,越过在高压中尚未腐化的虫族尸体,最终到达一个没有水,约莫十米见方的空腔。
有人蜷缩在这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连浓密卷翘的睫毛都纤毫可见,肤色透红,唇色淡粉,仿佛只是安详地睡去。
那是宁青。
准确的说,是死去多时的宁青。
莱尔的动作比大脑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脱离机甲,打开驾驶舱跳出来,抱住他<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已久却未能告白成功的爱人。
好在这里有氧气,让他不至于当场窒息而死,当他脑袋伏在宁青胸前,听见近乎于无的心跳和呼吸的时候,大脑里属于理智的模块才终于加载出来。
他见过这种情况的。
为什么海底会出现这种突兀的空腔,为什么虫族突然集体死亡,为什么宁青的最后的话语是海底竟然藏着东西,为什么他会听到一句提醒。
别人都以为星际联赛上的宁青是用什么特殊的手段杀死了虫族大脑。
但只有莱尔知道,那是同化和吸收。
在星际联赛半决赛那时,莱尔强行突入坍塌的山洞抢救宁青,却看到了相当邪异的一幕。
宁青被鲜红的触须缠着四肢吊起,半边身子靠在蠕动的肉瘤之上,细瘦的手腕,脚踝,还有脖颈,都有触须爬过并勒紧的红痕。
他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武器,口腔还被撑大,眼神涣散,呆呆地望向虚空。当然,脆弱的衣服更是不必多说,被触须扯开大片破洞,仅剩的还被汗浸湿,透出引人浮想联翩的肉色。
那些柔韧又长了许多瘤子的触肢,正想方设法地向高热的孔洞里钻,引发本能的挣扎。
锻炼得线条流畅又漂亮的大腿绷紧到极致。
他似乎在迷蒙中感觉到了莱尔的到来:“西……呃!”
莱尔瞬间屏住呼吸,抽出背后的佩剑。
他要拿冷兵器斩断那些胆大包天的虫肢,还不能伤到宁青脆弱细嫩的肌肤。
可是他还没动手,那些粘腻恶心的东西就解体融化了,宁青由此从半空中坠下,被他接住。
被体温烘热的液体随之蹭到他的脸上,鼻尖,还有掌心。怎么说呢,不像是虫子的东西,颜色透明,触感滑润,很黏,带着点腥气和甜味。
莱尔没有主动去尝,只是有几滴溅到了他嘴里,不小心舔到了而已。
尽管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攻击,那个硕大无匹,几乎占据大半个矿洞的瘤子却以极快的速度萎缩,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指令。
怀里的宁青如此乖顺,他所做出的行动又如此可怖。
有谁敢让人类的意识接入虫族大脑,皇家医学中心倒是有科学家试过,实验者无一例外都当场死亡。
好疯狂,好带劲。
所以他让人工智能篡改了一下录像,让宁青除掉虫族大脑的具体行动变得合情合理一点,省得老有人觊觎他男朋友。
这次应该也是类似的行动,宁青看见地心裂缝里有虫族指挥中枢,决定下来根除。
莱尔跪下来,把额头贴到宁青头上,泪水先是夺眶而出,后来又无端地开始发笑,趁宁青反抗不了去咬他的唇。
“学长啊学长,我就知道你不会主动寻死,不会狠心抛下我让我一个人。”
宁青宽容地接纳了他的放肆。
机甲上有急救电极片,连接上两人的太阳穴就能让他们进行脑电交流。
这是用来救援昏迷休克但还没有脑死亡的伤者的,思维跳跃的莱尔立马想到了这件不大常用的仪器。
代价是,他们两人会一同做一个梦。
散落着几头荒兽的草原上,风呜呜跑过,吹来芒草的气息。
莱尔在刺挠的草叶中睁开眼。
头顶是太阳的光晕,芒草左右摇晃的细长叶片,还有一个,半蹲着拨开草,向他伸出手的小孩。
柔嫩的掌心包着西莱的手腕,将他拖起来。
大约五六岁,脑袋后扎着小揪揪,碧绿的眼睛总在眨,五官立体又秀气,依稀可见日后的美丽。
“……宁青。”莱尔怔怔地念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宁青记得他从没有见过这张脸,他很认真地检索自己的记忆,然后开始打探莱尔的身份,可谓是从小就显现出了作战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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