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腻的虫血糊上屏幕,宁青胃里开始翻涌。


    往常的他并没有那么娇气,这意味着,他的感官变得更敏感了。


    甚至能感觉到莱尔粘在他背后的视线,他发现什么了吗,宁青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之间拥有的信息永远是不对称的,他并不能预测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宁青决定加快作战速度,他向所有战友提议:


    “进入总决赛后,我们保底会有优胜奖,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解决不了,我们就返航。”


    莱尔率先响应,其余都接龙回了个收到。


    “保持谨慎,我们要出发了。”


    一滴汗从宁青紧绷的下颌滴落,他向前疾推操纵杆,机甲脚步喷射出青蓝焰火,向最核心的沦陷区全速前进。


    先前太空军的袭击是有意义的,地表被轰开了一角缺口,他们顺着这个缺口挤进岩浆横流的地心。


    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砰,砰,心跳声在地心的空腔内回响,一团没有边际的巨大畸形肉瘤,正在持续地收缩,膨胀,泵出血液,吸收营养,如此周而复始。


    肉瘤内有无数个小房间,每个气泡里总有人类的尸身,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被融化了大半,比较新鲜的几具尸体还带着太空军的金属肩章,应该是失联的那支队伍,像是被投送来的饵料。


    宁青他们落地后只到过十分钟。


    外层的房间就开始排出大量形态各异,带着腥臭粘液,落地即可作战的虫族。


    他明白了,为什么玛瑙星上的虫族如此之多,杀也杀不尽,因为地下埋藏着一个全年无休的子宫。


    由于深入地心太远,奔流的岩浆烘烤得空气都炽热起来,宁青给自己擦了一手的汗。


    必须速战速决,在这里留不了多久。


    宁青下令:“开火,谁愿意替我开道?”


    “我。”


    莱尔悍然向前突进,他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后背交给自己的队友,开始全力输出。


    就不怕他动点手脚暗算他吗,宁青一边帮他点掉源源不断的自爆虫,一边冷不丁地发散思考。现在,只需要一个失误,就可以把莱尔永远留在这里。


    算了,下不去手。


    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背叛并肩作战的战友。


    肉瘤的气泡在高能粒子下融化,但每出现一个空洞,不到十秒又会开始复苏,而新生的虫族又前仆后继地涌来,宁青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忽然,他看到其中一个包裹着太空军尸身的气泡,恢复得格外缓慢。


    宁青敲着耳机问:“输出功率能再大五倍吗,坐标24,31。”


    “就现在,往那个方向投掷一个暗物质炸弹,并立刻引爆。”


    白光一闪,万物沉寂,然后所有人的耳边传来嗡鸣。


    在这足以毁灭矮行星上所有生物的冲击波下,宁青朝着那个正在愈合的豁口急速前进。


    然而,空腔内数以亿计的虫族也在同时从同伴的尸身上爬起,复眼锁定宁青,向他发来自杀式的袭击!


    宁青继续加速,但有时还是难以躲避喷射而来的酸液,机甲受损程度快速累积,还差一段路程。


    “青,你全速前进吧,不用管身后。”


    他听见耳机内那人这么说,语气悲壮,又带着点想被夸赞的自得。


    宁青急忙调出西莱尔的作战监控,这个人将能量罩开到最大,然后以肉身拦下所有的攻击,受损度瞬间飙升。


    他在充当自己的后盾。


    实在是很幼稚的战术,宁青没忍住骂了句:“西莱尔,你这个棒槌,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英雄。”


    随后,宁青冲进将要关闭的气泡之中,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呓语,在恍若母亲子宫的黑暗中回响。


    “孩子,醒醒。”


    “孩子,你是来孕育我们的后代的吗。”


    这个语气,听着像是智慧种虫族的虫母,是将他认成自己的同类了吗,但人类目前还没有和虫族沟通的记录。


    宁青审慎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


    一股粘稠温暖的能量忽然抚摸上他的小腹。


    那是生殖腔所在的位置。


    暖流立刻流淌出来。


    它说:“明明已经这么成熟了,应该很快就能受孕了吧,还是要补充一点营养?”


    半扇人类的尸体被扔了过来,截面的血肉是鲜红色的,很新鲜。


    还带着太空军的肩章,宁青又想呕吐了。


    它又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老了,而且身上总是很痛,就由你来照顾我的孩子们吧。”


    宁青终于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时也带起虫族那种嘶嘶的奇怪音调:“我正是来接替您的。”


    然后身体变得极度沉重,仿佛连接着无数条触角。


    他的意识似乎上传到了一个操作舱里,他坐在操作系统前,面前有一些选项。


    虫母的意识很快开始反扑,宁青的脑海里出现不协调的杂音,孕育,狩猎,进食,人类,虫族……


    宁青头疼欲裂,鼻腔口腔中都溢出浓烈的血腥味,虫母的触碰带来的灼热感,也始终没有消散,集结着向下汇去。


    关闭,关闭,关闭。


    可宁青的精神力实在太强悍了,在接连的拉锯中,他逐渐占据上风,中断了所有控制。


    终于结束了。


    后来的事,在记忆中相当模糊。


    虫母的中控系统被关闭后,触须萎缩,洞穴塌陷崩毁,宁青则被传送到了全然陌生的山洞,他在漆黑中向前摸索,掉进地下暗河,又被冲刷上岸。


    很冷。


    如果西莱尔在的话,他应该会从机甲舱里拿出毛茸茸的毯子来,可是他并不会出现。


    然后是剧烈的高烧,晕晕乎乎地撑了好一会,宁青才意识到,他居然发情了。


    浓郁得连他自己都能闻见的信息素喷涌而出,向世界昭示这里有一个适合繁衍的健康omega。


    宁青蜷缩在这处小山洞里。


    那里一直在流水,用自己的手指探进去,依然不能满足。


    出水量真的很大,黏黏糊糊的,还好附近就是溪流,很方便补充水分。


    真是荒唐,他怎么能这样渴求呢。


    这是宁青失联的第二十四个小时,也是虫族失去指挥的第十五个小时


    他们约定的返航时间到了,玛瑙星上的情况依然复杂,没有大脑控制的虫族依旧发狂。


    但西莱尔驳回了军方的撤离指令,坚决不同意放弃搜救。


    他独自走了好久,直到拐过一个岔口,洞中的气流轻轻送来青苹果的气味,青涩,又有点甜蜜。


    宁青就半浮在溪水当中,白如珍珠的浮沫轻轻拍打他绯红的脸颊,衬衫解开到腰腹,乌黑的发丝在水中飘散,像是水中的阿狄丽娜。


    莱尔没忍住俯下身来亲吻他。


    再往下一看,该褪下的布料都褪得差不多了,宁青的皮肤比最纯净的羊毛还要白,而且摸起来很软。


    莱尔从停在山洞外的机甲里取出羊毛软毯,这是为了防止野战时不舒服,他特地准备的。


    干涸许久的腺体被注入信息素后,宁青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睫毛扑扇着,像濒死的蝴蝶。


    身上很重,比他体格大上整整一圈的莱尔伏在身上,狗一样叼着他的后颈,咬就罢了,还蹭来蹭去。


    极度的刺激让宁青眼前天旋地转,白光一闪后,幻觉接连不断。


    将要把人劈开的疼痛,但在几乎将他毁灭的痛楚中,竟然夹杂着莫名的酥麻,让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他想起故乡石楠花的呛鼻味道,有人说闻起来很像……的确很像。


    他还想起家里大黄某天在麦田里纠缠着一条狗,它们在田埂上追逐,忽而掉进一口浅浅的清潭,两条狗扑倒在地,摇着尾巴交叠着,发出汪汪大叫,余音绕梁,很是兴奋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看不懂是在高兴什么。


    现在有点懂了。


    混乱的气味,混乱的触感,宁青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胡乱抓咬。但限于从小到大培养的羞耻心,他咬着下唇尽可能不发出异动。


    落到他人眼里,真是乖巧又清纯。


    宁青哑着嗓子摇头:“你出去。”


    他的头发黏在唇间,眼睛半眯着,像一个被用旧的破布娃娃。


    得到的回应是连串的吻,还发出响亮的啵声:“学长别怕啊,我会很轻的。”


    饶是如此,莱尔身体力行地证明了alha的话一句话都不能信。


    宁青是个半路出家的omega,本身发育时间就短,各方面的硬件素质还未达标。


    在那瞬间,宁青痛得无声流泪,泪水像脱线珠子般向下流淌,跌落到莱尔的身上。


    他几乎成了个水人,仿佛整个人正驾着一艘小舟横越大海,独自在惊涛骇浪中浮沉,有时被抛得极高,又骤然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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