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可悲啊,他竟然被骗了那么久。
他们的一切,相识,熟稔,争吵,其实是三个人的游戏,他宁青是个什么呢,双胞胎兄弟间共享的情丨趣娃娃吗。
无论兄弟二人如何作弄,宁青都闭着眼,直到陷入沉眠。
*
“存在暧昧关系的搭档忽然变成了双胞胎兄弟?”
“不,不算暧昧关系。”
医生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你应该是得了抑郁症,才会产生把一个人认成两个人的幻觉。不过别担心,好好吃药,症状会缓解的。”
看完核磁检测结果,她对面前这位格外消瘦的美貌青年安抚道。
他长久注视着窗外叽喳的麻雀,仿佛轻得风一吹就能飞远,好像是星网上很出名的机甲赛选手吧,怎么好端端地憔悴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宁青还在反刍他零碎的记忆,有时候他会被带上眼罩,有时候他好像能看到两道模糊又相似的影子,将他包夹在中间。
可调出来的监控显示,他在那个时间段内一直处在深度睡眠当中。
宁青指指门外,无声对医生说:“你能救救我吗。”
西莱尔派来的眼线一直在盯着他。
这位第五星系最大公立医院的资深医生沉默了一会,然后推了推眼镜,建议道:“也许换个环境会好点呢。”
宁青轻轻摇头:“我走不开。”
他无法离开兰切斯特的领地,连这个更换医院就医的机会,都是绝食威胁得来的。
玛瑙星的虫族数量超出预期,军方准备向聚集点投放暗物质导弹,总决赛的赛期还要等待另行通知。
宁青在第五星区无亲无故,还生了场重病,监护权就被移交到了搭档西莱尔手里。入院以来,宁青相当与世隔绝,他不能用西莱尔家族的网络联系抵抗者组织和黑医,他自己的终端受到监控,也不太方便发视频求救。
而西莱尔,或者说西莱尔们的控制欲实在太重,早就超出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每天晚上十点,西莱和莱尔的其中一个,都会雷打不动地亲自来床边坐坐,哄着宁青吃药,并且盯着他在睡前把热牛奶喝干净。
今天莱尔也准时刷新了:“公立医院的医生有比自己家的更好吗。我看她开的也无非是什么镇静药或者安眠药。哦,好像还多开了一份抑制情欲的药,是做什么的?”
宁青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发作:“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其实西莱尔绝对称得上是日理万机,作为炙手可热的政界新星,没毕业就已经在民间有了不小的民望,还要出席各种公务活动,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莱尔借着倒水的机会蹭蹭他的额头:“感觉全世界都在和我抢人,最近好多人都向我问起你,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人跳窗进来把你拐跑怎么办。”
宁青目不斜视,继续看书:“那怎么看都是好事吧。”
不能叫拐跑,应该叫拯救无辜人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什么的。
西莱尔被这平淡的一句话给惹恼了,他硬凑到身前,抽走百分之八十军校生不不乐意看的大部头战役指挥案例书,强迫他看自己,和自己手上的温热牛奶。
宁青其实不太喜欢里面很重的奶腥味,一般闷头喝完,就着自己整理的作战资料迷迷糊糊睡去。
但今天,宁青把盛满牛奶的玻璃杯放回桌上,一口都没碰。
宽敞无人的病房内唯余两人的呼吸声,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莱尔略微歪头,灰瞳在灯下泛出危险的紫色,这是区分西莱和莱尔的重要标志,西莱要更蓝一些。
“学长这是怀疑我给你下药吗,好伤心。”
是怀疑,但想给他下药有的是方式,主要是看着恶心,喝不下去。
宁青没有直说,肢体动作却暴露了所有嫌恶之情,他向来是不擅长隐藏情绪的。
“好,很好,特别好,学长说什么都是对的。”
莱尔连说了三个好,端来那杯牛奶一口闷,然后给他展示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那就当我是下毒了吧,这毒药还挺甜的,加了很多蜂蜜——学长,你到底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找来,那时候你能开心一点吗。”
一点都不配合,这人骨头怎么这么硬呢。
莱尔很有些头疼。
这让他相当发愁**发作的时刻该怎么处理,他原本的打算是来场英雄救美,可照宁青这样子,该不会宁愿脱水至死也不让他碰吧。
虽然强行来也可以,但是生○腔可是要主人同意才能打开的。
难办,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灌下去就能让人乖乖听话的神药吗。
终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开始振动。
是一条官方紧急通讯。
原本半躺在床上出神,神态始终木然的宁青听到提示音,眼中忽然焕发出光彩。他这段时间的信息来源都被控制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很需要一些能帮他打破困境的消息。
莱尔对宁青偷窥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起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还是喜欢宁青多点活人气。而且这条消息,正好也与他们两个都有关。
赛事委员会通知:玛瑙星初步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星际机甲联赛的总决赛将在明天提前开始。
太空军召请他们去完全剿灭玛瑙星上的虫族,准确的说,是需要宁青。
私发给西莱尔的邮件里特别提到宁青的名字,行动可能需要他使用侵入虫族集体意识海的能力,希望他好好休整,发挥应有的实力,到时会有相应的加分和荣誉。
最精英的远征军团,也将在结赛后向他正式发来加入邀请。
宁青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词。
这份重视虽然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却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宁青知道自己只要能够站上舞台,就一定能获得机会,他相信这一点。
宁青很快开始谋划决赛的准备计划:“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荒废了,要先找回开机甲的手感。好在我们这批人都有探索玛瑙星的经验,对地形敌情比较熟悉,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讲到一半,他顿住了。
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他靠谱的搭档西莱尔已经转变为了讨厌的涩丨情偏执狂双胞胎兄弟。
宁青对上西莱尔那双情绪总是相当浓烈的灰瞳,心情复杂。
在半决赛的虫窟,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愤怒,担忧,佩服,还有怜爱。
他强撑了那么久,最后见到前来接应的搭档,才安心地倒在西莱尔怀里。
常说将人放在生死攸关的境地中容易产生出爱情一般的情感,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那么他当时应该是产生了类似的针刺般的悸动。
在那个瞬间,那是爱吗。
宁青不知道。
因为那个极其短暂的时间节点对他而言,已经彻底过去了。说来可笑,他甚至连那个给他带来悸动的人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怎的,作为罪魁祸首的莱尔同样不大清醒,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刚开始还看着宁青难得的笑颜附和道:“这是好事啊,我帮你安排机甲训练馆吧。”
当他打开终端敲打完几行字,又忍不住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莱尔又改了个话风:“你不觉得这个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吗,哪有明天要开拔了,今天才通知的道理。更何况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怎么贸然开机甲打虫子呢。”
这正对应着宁青对他的两种极端的印象,战友,和控制狂。
其实宁青的病情已经好得多了,在医生,专业营养师,还有二十四孝西莱尔的调养下,他亏空的精神力恢复得很快,换下病号服,除了精神状态依旧不好,看着就与平常人无异。
是怕他长腿自己跑了吗,宁青无不自嘲地想。
但只要他的眼还没瞎,腿还没断,精神力还在,迟早是能离开的,不过是需要等待时机而已。
宁青敛下目光,从而掩盖住自己的锋芒,他要尽量表现得温情脉脉,骗取他们的信任。
他得学会撒谎。
“我在想,半决赛和我一起参赛的,究竟是不是你呢,莱尔。”
莱尔抬头,反应老半拍才应了声是。
这是宁青多天来第一次直呼他本人的名字,而不是那个他与他双胞胎哥哥共同的身份。
当然是兴奋的,整个家族没有几人知道他们在名字上的秘密。父亲更在意长子,母亲不说也罢。
宁青咀嚼这两个字的时候,比以往直呼西莱尔时要婉转柔和一些,宁青冷眼看人时带劲,但略施柔情时更让人抵抗不住。
呼吸间隐约能闻到青苹果淡淡的甜香,没有任何情丨欲气息,只是一种家常的亲近感。
久被疏远的莱尔拼尽全力地被蛊惑了。
但是,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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