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边往嘴里塞李峰吃不完的菜,一边问他们。
“你们怎么不吃?今天的菜挺好吃的。”
我爸双手放到桌子上,摩擦着,欲言又止。
但我哥先一步开口,他望向我们,平静地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笑了笑,“我打算和李峰回老家,好久没回去了。”
“决定好了?”
“嗯。”我点了点头,“他更喜欢他的老家。”
我哥给李峰夹了菜,语气温和,“记得经常回来看看。”
我笑着答应,“好,我肯定会回来的。”
这顿饭,我爸和我哥都没怎么吃。
但不重要,我把我家宝贝喂得饱饱的。
我们吃饱喝足,我就带着李峰回家了。
李峰很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了,他对这个屋子新奇又怀念。
我特意给他烤了橘子。
晚上,我和李峰坐在阳台门口,一边分吃一颗烤橘子,一边聊天。
我们看着窗外的星星月亮说了好多好多话。
虽然都是一些零碎的家常,但我觉得很幸福。
李峰大概累了,他轻轻靠在我肩上,望着窗外,眼里倒映着那轮圆月。
我嘴里的橘子还没有咽下去,大概是烤太过,所以返上来一点苦味,我垂眸去看近在咫尺的李峰。
他还是二十四岁时的模样,朝气蓬勃,又意气风发,一双眼睛乌黑发亮。
我张了张唇,问他。
“李峰,你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你?”
李峰望向我,眼里是炙热的爱意,他亲了亲我,“我永远不会恨你。”
“我爱你。”
我和李峰在那间小屋子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我们形影不离。
第四天,我带着李峰坐上了回他老家的大巴。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和李峰十指相扣。
我单手掏出药瓶,磕出几颗白色小药片。
李峰伸手戳了戳我脸,温柔地提醒我,“吃药要就着水,不能干嚼。”
“好,我知道了。”
我笑着拧开瓶盖,就着水将药片咽下。
苦味在舌根蔓延。
我再度拧上瓶盖。
车子开动。
窗外的风景一直往后移。
我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慢慢地抱紧了怀里的李峰。
小小的一个木盒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李峰,我带你回家了。
(秦骁视角完)
第105章 兄与妹
我叫李英英。
今年二十七岁。
我现在是一位心理医生。
这是我治疗秦骁的第三年。
也是我哥去世的第十五年。
这个对你们很漫长,对我来说却太过短暂的故事要怎么跟你们说起呢?
算了。
从我和我哥相遇开始说起好了。
自打我懂事开始,我就跟着妈妈居无定所地到处跑。
我妈妈身边的男朋友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换,类型也不一样。
有些大腹便便、有些凶神恶煞、有些轻浮猥琐。
唯一共同点就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觉得我整天病恹恹的,走两步就喘气,养不活。
我没有名字,他们就凭着自己喜好叫我。
叫我野丫头,叫我拖油瓶,叫我小杂种。
我不喜欢这些名字。
说来也是,正常人谁会喜欢这种名字?
但没办法,没有人给我起个正常的名字,我又不识字。
直到有一年,我妈带着我离开她前男朋友,去了她新男朋友家里。
那是个小渔村,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都要落后。
那个男人家里也不怎么富裕。
我已经记不清楚男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我跟着妈妈身后走进那个老房子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很旧的校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张独属于少年的冷峻脸庞。
但他浑身都是伤,也不笑,紧绷着嘴角,看起来很凶。
我有些怕他,小心翼翼地扯着我妈的裙角躲到了我妈身后,冒出一只眼睛打量他。
他也看到了我。
他没说什么,抬脚进了屋子,走了。
从那以后,我在他家里住下了。
我一直尽量躲着他,我害怕他。
半个月下来,我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也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以为,他讨厌我。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妈趁着男人不在家,把我丢下跑了。
我妈跑之前抱着我哭,说我生病了,治我的病要好多好多钱,她养不起我了,让我别怪她。
哭完,她就毫不犹豫跑了。
我想跟上去,但我妈把门关了,门锁好高,我垫着脚也够不着。
我只能搬来小板凳,踩在小板凳上去开门。
一个没站稳,我从小板凳上摔了下去。
浑身麻麻的,过了一小会,疼痛才拖家带口地出现,在我身上窜来窜去。
我痛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但怎么哭,我妈妈都没有出现。
我只好爬起来,自己缩到角落里蜷着给自己吹伤口。
这招总是很好用,吹吹就没这么疼了。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看着角落里脏兮兮的我,露出了厌恶又烦躁的眼神。
男人知道我妈妈跑了,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砸了好多东西。
我本来已经不哭了,可又被他吓哭了。
大概是我哭声太烦人。
男人提起我,跟丢垃圾一样把我丢了。
我被丢到了一处偏僻的海域。
到处都是海和沙子还有废弃的小船,一个人影都没有。
幸好我记得回去的路。
我被丢过太多次了,所以练就了认路的本事。
我趁男人走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光着脚踩在湿润的沙土上,哼哧哼哧地自个沿着记忆中的路回去。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家。
但我没办法,我已经没地方去了。
我走啊走,走啊走,从白天走到天黑。
走累了,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就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休息。
海水被浪送了上来,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我的脚上。
好冷。
前面的海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冰冰凉凉的海水没过脚趾头,黏腻冰冷。
四周好安静,安静到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像是海怪的咆哮声。
其实我没见过海怪,但我听我妈妈的第三任男朋友说过。
他说海怪专门吃小孩。
如果我不乖就把我丢去喂海怪。
我有点害怕,所以我蜷着缩了缩身子,戒备地四处张望,生怕海怪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就扑出来吃了我。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赶紧捂住耳朵,听不见就不害怕了。
夜幕中,一个人影晃动。
人影近了。
那人跑到了我面前。
不是海怪,有胳膊有腿。
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他气喘吁吁地在我面前停下,头发被汗水浸湿,身上还穿着那件校服,不一样的是,他校服上多了几个脏兮兮的鞋印。
看见我,他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茫然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拍去我身上的泥沙,什么都没说,牵着我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时候,乡间的小路上,月光洒下来。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他走一步,我跟一步。
好奇怪,被丢的时候我没哭,但我现在有点想哭。
我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又害怕哭声惹他烦,我会被再丢回去,所以我只能用手捂住嘴,小小声地哭。
忽然,他回过头看我。
停下来,蹲下身,朝我伸出手来。
看到那手落下来,我回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
我身子瞬间僵住,下意识地闭上眼。
我等了大概一两秒,落在我脸上的不是拳头,也不是耳光,而是有些笨拙和不知所措地擦拭。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了我脸上的眼泪,又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拭掉我脸上的泥沙。
我诧异地慢慢睁开眼。
原来手不止可以打人,还能替人擦眼泪。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好半天。
我觉得好尴尬。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先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不凶,有点温柔。
我小声地回他。
“拖油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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