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也在疼。
但似乎,都没有我的心疼。
心口的地方,隐隐作痛着,那是多少止痛药都止不住的疼。
我不知道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疼。
直到我往旁边看了一眼,身边空无一人。
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因为我身边没有李峰了。
但没关系,我现在正在去往李峰身边的路上。
虽然这条路似乎有些远。
可又有什么所谓呢?
至少我知道他的方向。
走了一个小时,我走出了镇子。
大概止痛药失效了,我一边走,一边痛到抽气。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
我没钱,但我有卡啊。
我哥给我的卡,肯定老多钱了。
不过这穷乡僻壤,能刷卡支付吗?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四周。
太阳已经下山了,黑暗笼罩着四周。
借着路边间隔很远的路灯,我勉强看清楚附近的情况——前面一条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四周除了山就是树,静悄悄的,别说小卖部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吧。
看来是没办法刷卡。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到底走了多久,反正走累了就停下坐在路边歇会。
等缓过来了,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走。
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
路上枯燥而无聊。
我就在心里默默念着李峰的名字。
走一步,念一遍。
念到最后,我已经记不清楚究竟念了多少遍了。
但我终于看到了那坐落在静谧深夜中的渔村。
在夜色中,我拖着两条酸胀的腿,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回到了那座心心念念的灰瓦白色房子。
李峰房间门和窗户都是紧闭着的,但灯是亮着的。
李峰还没有睡吗?
为什么呢?
是睡不着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很担心,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我又敲了敲,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问。
“李峰,是我,你睡了吗?”
依旧没人回应。
我太累了,腿好疼,脚好疼,身上的伤好疼,就连呼吸都在疼。
疼得我站不住,我就干脆扶着门慢慢地坐在地上,歪了歪身子,把脑袋靠在门上,很小声小声地撒娇哀求,“李峰,我有点疼,你能不能见见我?”
“不见我也没关系。”
“你应我一声好吗?”
“就一声。”
回应我的是漫长的沉默。
像是我失去李峰的那一百六十五个夜晚一样的安静。
我抿了抿干燥到起皮的唇,心想,可能李峰也累了。
也是,我白天闹得这么厉害,李峰肯定累了。
所以我乐呵呵道,“不应也没事。”
“我跟你说说话,你听着就行了,别赶我走行吗?”
“李峰,我是不是没跟你怎么提过我家里的事情?”
“我现在和你说,好不好?”
“我的母亲叫沈乐幼,她是全世界最温柔漂亮的妈妈,唔……不对,应该是跟你妈妈并排第一温柔漂亮。”
“我小的时候,她可疼我了,她也很善良,她信佛,所以到处做善事,捐钱做慈善,还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一家三口在家里住。
“不过,她在我十二岁那年就被车撞死了,开车的司机就是她收留的那一家三口里的男人。”
“后来警察做笔录,问男人为什么要撞死我母亲。”
我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干燥到快要烧起来的喉咙,继续平静地道,“男人说,因为我妈妈明明这么有钱,却不愿意借钱给他还赌债,他一时生气,所以决定教训教训我母亲,没想到一时失手。”
“撞死我母亲的男人就是郑浩的亲生父亲,后来,我父亲娶了郑浩他妈,他们成为了我的家人。”
“李峰,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我每天每夜都在哭,可我怎么哭,我妈都回不来了。”
“四年前,我放火烧了我家,他们都觉得我是想烧死他们,骂我是神经病,但我只是想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去陪我的妈妈,他们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那一家人不就应该同进退吗?”
“说起来,我应该谢谢我哥来着。”
“后来,我爸想要送我去精神病院,要不是我哥一直拦着,我现在估计就在精神病院了,那我就遇不上你了。”
说到这里,我笑了笑,但笑的太用力,扯得我骨折的肋骨一阵生疼。
疼得我头皮发麻,冷汗立马密密麻麻地从头皮那冒了出来,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冷飕飕地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我赶紧伸手去按住胸口的位置,忍着疼,硬生生把即将溢出口的声音咽下去。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我想开口说些好听的话。
但我发现,我的脑子里就没有什么好听的话。
翻来翻去,最后也只能翻出一堆奇怪又吓人的想法。
例如像童话故事长发公主那样,把李峰囚禁在高塔里。
我每天爬上高塔去见他。
除了我,谁也见不到他。
李峰就是我一个人的。
又或者买一个岛。
岛上只有我和李峰两个人。
谁也不能打扰我们。
当然,我不会这样做。
我就是想想而已。
光着想想,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我靠着房门,不敢大笑,只敢小笑了几下。
“不过,我的确是个神经病。”
“李峰,你害怕我吗?”
“害怕也没用,我这辈子都会缠着你的,我永远不可能离开你,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你再度离开我。”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好像又扯远了,我的语文很差,小时候我写作文就总是偏题,长大以后,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但也偏题了。”
“哈哈哈,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那时候我想,怎么有人的腰这么细,身上的肌肉练得这么好?哦,你的臀部也很圆很翘,配上红色的拳击裤,特吸引我。”
没有人搭理我,我就自言自语地往下说。
从做实验说起,一直说一直说。
我其实记不清楚我到底说了什么,说到了哪里,我只知道我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说着说着,我突然就停了下来。
我说不下去了。
独角戏演得太久,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好想好想好想李峰。
可为什么李峰就是不愿意见我一面呢?
委屈塞得我心里满满当当的,酸到发苦发涩,像是坏橘子已经开始腐烂发霉。
我哭不出来。
我的心已经枯竭了。
眼泪也掉干了。
我快要死了。
我像是疯了一样,干脆破罐子破摔,从哀求变成威胁,“李峰!你再不出来见我,我就去死!”
可说完,我又觉得自己好过分。
我懊悔地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威胁你……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其实我是想说,李峰,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我甚至于觉得,如果就连你也不要我,那我就从四楼跳下去,可我太想见你了……”
我已经没力气抬手敲门了,所以只能用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着门,一边撞一边疯疯癫癫地苦苦哀求。
“所以……你见见我……好不好?”
“就一面,让我看看你。”
“李峰,我求你了。”
第75章 我哥对你是真心的
之后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我好像疼昏过去了。
大概是我太想李峰了。
在昏迷的时候,我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味,前调是柑橘香,但后调就变得有些发苦。
是李峰身上的味道。
我想,是在做梦吗?
如果真的是做梦就好了。
不过也只能是做梦。
于是,我肆无忌惮地抓住了梦里李峰的手。
我死活不放,我用脸依偎着他那温热粗粝的手心,感受着他的体温。
我吻着他手腕上跳动的脉搏,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李峰耐心的、温柔地一遍一遍回应着我。
我越来越得寸进尺,我似乎抱住了李峰的腰,哽咽着撒娇,“李峰,我疼。”
梦里的李峰没有推开我,而是轻轻摸着我的脑袋,像是在抚摸我的伤。
我又问他,“李峰,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李峰没有再回答。
只是不知道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我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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