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走吧。”


    “嗯。”


    对此,我没什么好辩解的,点了点头,“工资。”


    老板转身进了店,把一个信封递给我,“你这些天的工资都在这了,你数数对不对。”


    我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钱,仔细地一张张数了起来。


    老板看着我,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很能干,话又少,力气还大,我也很想留你,但你有案底,我就怕这件事传出去,客人都有意见……”


    “我理解。”


    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我这种人,的确不适合干这种工作。


    所以,我觉得老板也没错。


    换了我,我也不会留我这种人工作。


    我清点完工资,一千五百三十二,是我这段时间的工资没错。


    收起钱,跟老板道了谢,我离开了店里。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


    大概是再找一个工作,又或者应该回出租屋待会。


    走着走着,我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我想,可能是我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妈想我了。


    所以我转身折返回去,花九十八刚刚路过的花店买了一束开得很好的菊花,然后坐上去墓园的公交车。


    挺好的,我有时间去探望我妈了。


    第30章 “秦骁,我们只是朋友。”


    墓园很远,得转三趟公交车。


    墓园又很近,只要九块钱就能到柳慧琴女士身边。


    偏僻而冷清的墓园里,柳慧琴女士就躺在最角落的一个很小的墓地里。


    墓碑上她的遗照已经因为日晒雨淋而褪了色,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跟我五年前看到的她不太一样。


    我脱下外套,弯下身,一点一点擦拭去墓碑上的灰尘。


    哦。


    柳慧琴女士就是我妈。


    不过我没喊过她妈,因为她在我出生两个月以后就离开了。


    二十四年唯一的交集还是我去参加她的葬礼。


    当然,我打心底为她感到庆幸。


    庆幸她迷途知返,庆幸她逃离那个男人的身边。


    只可惜,上天似乎并没有善待她。


    她在和新丈夫感情正甜蜜的时候确诊了渐冻症。


    再深的爱也敌不过重病的磋磨。


    所以在某一天,柳慧琴女士吞药自杀了。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我第一反应是上网搜了一下,吞药自杀疼不疼。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网上说,吞药自杀是个很痛苦的过程,胃像被火烧一样,会恶心、作呕,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因为自己的呕吐物窒息而死。


    那时候我就想,柳慧琴女士这一生过的可真苦。


    要是她可以投胎成我的孩子就好了。


    那我可以好好保护她。


    好吧。


    五年过去了,我没有孩子。


    可能柳慧琴女士现在已经是别人家活泼可爱又幸福的五岁小女孩了吧。


    我心里想了很多罗里吧嗦的话,但我其实什么都没说,擦完灰,放下花就走了。


    他们告诉我,他们在外面受了委屈都是回家跟自己妈妈诉苦。


    但我不知道柳慧琴女士是不是把我当成她的孩子。


    她临走前的遗书上没有提到我,留给我的只有一段存在于她体内同样出错的基因。


    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莫名其妙找上门找你诉苦,听起来很奇怪。


    所以还是算了。


    反正我其实也没有很委屈。


    离开墓园,坐在返程的公交车上,靠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我搜到了柳慧琴女士所在墓园的价格。


    柳慧琴女士后面的墓地要十二万。


    但柳慧琴女士前面的墓地却要二十万。


    我好奇地加了中介问原因。


    中介告诉我,因为前面那块墓地是“风水宝地”,采光好,南北通透的,死者葬那肯定舒坦。


    我立马付了五千块订金预定了前面那块墓地。


    我其实不在乎是不是风水宝地,采光再好,我死了也啥也看不见。


    我就觉得,站柳慧琴女士前面挺好的,能给她遮风挡雨。


    二十万就能跟她离近点,我觉得很划算。


    当然,我没有二十万。


    所以在张哥再一次打电话给我,让我去LT打拳赛的时候,我答应了。


    反正拳台上不会有人在意我有没有案底,进没进过少管所。


    张哥给我安排的第一场比赛对方是个俄罗斯人,肱二头肌比我脑袋还要大。


    在休息室的时候,我偷偷瞄了对方一眼。


    然后扭头问张哥,“你觉得他一拳能不能打死我?”


    “这哪能?”


    张哥抽着烟,摆了摆手,“他上次打了十来拳才把一个人打成植物人,一拳打不死你的,放心吧。”


    “……”


    还不如打死呢。


    不过算了。


    钱难挣屎难吃。


    这话有点粗俗,可很好用。


    我经常这样安慰自己来着。


    临上台前,张哥轻轻抖了抖烟灰,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在后面拿过来一个头套递给我,“戴上这个。”


    那是个狼头头套,看起来有些廉价,毛发乱糟糟,乍一看,还以为那是个狗头。


    我推了回去,“换一个。”


    张哥直接把头套往我怀里一塞,“没了,将就点,又不是上台走秀。”


    我就这样戴着个像狗的狼头套上台了。


    半个小时后,我被揍得鼻青脸肿,戴着个像狮子一样的头套下台了。


    头套TMD炸毛了!


    不过我赢了。


    可我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我发现,观众私底下喊我“炸了毛的狗头人”。


    我想纠正一下,这是狼。


    不过大概没有人在意我头上的是狼还是狗。


    我开始频繁地以“炸了毛的狗头人”这个身份出现在LT赛台上。


    有赢有输。


    输被打的半死。


    赢还是被打的半死。


    第四场拳赛下来的时候,我摘下满是血的头套,抬起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发现镜子里的我很像鬼,不长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鼻青脸肿,脸颊凹陷,额头破了好几处,鲜血往下流,整个眼眶都黑了,对方拳头再重点,我可能就瞎了。


    今天运气不太好。


    输了。


    我很狼狈地被对方按在地上揍。


    不过没关系。


    我戴着头套,没人知道我是李峰,这样我就不会丢脸。


    虽然哪怕我不戴头套,也没人认识李峰就是了。


    我默默转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处理伤口。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


    是秦骁发过来的消息。


    只有很简短的三个字——“你在哪?”


    我平静地按灭手机,往毛巾上倒双氧水,然后捂到额头的伤口上。


    旁边的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我不敢去看,只能用力地弓起身子。


    动作一大,浑身的伤疼得我呼吸不过来,我将伤痕累累的脸深深地埋进毛巾里,堵住我差点溢出喉咙的哭声。


    处理完伤,我看着镜子里半张脸的纱布,跟独眼龙一样的自己叹了一口气。


    幸好最近李英英开始上学了,没空跟我视频。


    要不然她看见我这个造型又会担心。


    我戴上鸭舌帽和口罩遮住脸离开了拳场。


    我没回家,而是在外面公园发呆坐着等到天黑,这才站起来回家。


    白天回去会跟房东撞上。


    之前我浑身是伤的时候就被房东遇见过一次。


    房东还以为我是黑社会,差点没报警抓我。


    快到家的时候,我还特意拉低了帽檐,再整理好脸上的口罩往楼上走。


    我双手插兜抬脚一步步走上楼,楼道的灯一盏接一盏应声而亮,照亮这个破破烂烂、满墙小广告的地方。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楼道的灯突然就变得很灵光了。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突然变得很有钱。


    做着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我到了四楼。


    四楼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我抬了抬头,帽檐遮挡了我的视线。


    但借着帽檐的那一小条缝隙,我看见我家门口正站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身长腿长的,个子很高,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我停下脚步。


    当我意识到他是谁的时候,男人转过身来看我。


    灯啪的一声又灭了。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写满愤怒的眸子。


    像是火在燃烧。


    烧得我浑身上下都有点疼。


    我回过神来,竟然第一反应就拔腿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咚咚咚的砸在我耳边,敲亮了灯,也拽住了我的胳膊。


    灯亮了。


    我惶恐地对上秦骁那紧紧皱起剑眉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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