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话赶话,就这样撞上了。


    秦骁没把剩下的话说完,抬起头,目光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伸手指了指折叠桌上的一个已经开始漏气的气球花,“就这个。”


    说着,秦骁抬脚走了过去,拿起气球花谴责我道,“你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东西带走了?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


    “……”


    我眨了眨眼,试图跟秦骁讲道理,“这好像是我做的。”


    只可惜,秦三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理直气壮地道,“你做的又怎么样?那你是不是送我了?”


    我点了点头,“是。”


    但我觉得这个气球都开始漏气了,不想放秦骁家里占地方,所以才随手带出来的。


    秦骁,“那不就行了?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所以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带走我的东西,这是不对的。”


    我听着晕晕乎乎的,觉得秦骁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


    秦骁道,“行吧,那我原谅你了。”


    “好,谢谢你。”我道。


    话题到此结束。


    屋子里,我跟秦骁面对面站着。


    谁也没说话。


    我觉得,现在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尴尬。


    的确挺尴尬的。


    我想问秦骁很多事情,例如过的好不好?医院生意是不是还是一样差?


    但我又觉得不合适。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直到秦骁先开了口,他问我,“你找到工作了?”


    “嗯。”


    “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我走了。”


    “好。”


    话题又结束。


    我打开铁门,目送着秦骁离开。


    秦骁走出去好几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折返回来黑着脸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对我说?”


    我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秦骁脸更黑了,“那你不留我住一晚?”


    我其实想问秦骁是不是没地方住,但秦骁靠得太近了,心太乱了,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一句,“你没家吗?”


    “……”


    最后,秦骁是黑着脸拿着那漏气漏得皱皱巴巴的气球花走掉的。


    脚步声重重的,一声接一声。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


    但向来不灵光,平时得一边走一边打着响指才能亮的灯,今天随着秦骁的脚步声一层接一层地亮了起来。


    秦骁脚劲真大。


    秦骁自那天以后就偶尔会给我发短信。


    短信内容都是告诉我李平安最近的状况,有时候秦骁还给我发李平安的照片,偶尔还问我工作怎么样。


    我看着都心疼秦骁的短信费。


    好几次,我都想说,要不然微信聊?


    对啊,为什么明明有微信,秦骁还要给我发短信?


    我不理解。


    但我还是没问出口,偶尔回上一两句。


    在问起工作的时候,我都回上一句挺好的。


    我没撒谎,我工作的确是挺好的。


    卖体力的活会让我过得很充足,身体一累就没心思想太多了。


    有时候我甚至于会忘了我其实还有病这件事。


    在回复完秦骁发过来的和Lucy的合照以后,我把手机揣兜里,继续工作。


    这是一个老小区,依旧没有电梯,得爬五楼。


    我还是第一次送这户人家,放下水,敲了敲门。


    在等客人开门的时候,我掏出裤兜里的单子打算看看下一单地址。


    这时候,门打开了。


    我眼角余光瞥到是个女主人,但我没细看。


    对方似乎先看见我了,突然音量拔高,“慢着,你不是上次在游乐园欺负我家宝宝的那个凶巴巴的混混吗?”


    “那天我们不跟你计较了,你怎么还找上门来了?怎么?还打算动手啊?”


    听见这熟悉的泼辣声,我抬起头一看,怔住了。


    很巧,面前这个女主人正是之前在游乐园玩碰碰车的时候发生争执的那个小胖男孩的家长。


    我心想,怎么会这么巧?


    秉承着工作时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耐着心解释,“我来送水,你们订了水,对吗?”


    女主人低头一看,看见我脚边放着两桶水,还是脸色难看,“拿走,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水里下毒?”


    我点了点头,提起两桶水就要走。


    女主人又不满意,冲上来一把拽住我,“你怎么真拿走?被我猜对了吧,你肯定在水里下毒了。”


    “你不许走,我要拿水去化验的!”


    “要是查出来有毒,你就准备赔钱吧!”


    纠缠着的时候,女人的丈夫也出来了,他一看情况,立马帮着女人抓住我,不让我走。


    夫妇二人闹得很大声,其他住户都出来看热闹了。


    我在心里骂了他们十几遍。


    但我没还手。


    秦骁说的,这种时候就不能动手。


    我淡淡道,“那报警吧。”


    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女人丈夫冷着脸道,“你说报警就报警?我们身家清清白白的,陪着你一块进派出所,多晦气?”


    “不报警,那我走了。”我懒得跟他们计较,提起水就走。


    “发生什么了?”


    这时候,一个男声在我身后的楼梯那响起。


    我听见那个声音,身形下意识一顿,瞥了一眼。


    楼梯那正往上走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挎了个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刚才还颐指气使的夫妇一看到男人,二人语气一下子温柔了下来,“江老师,你来给宝宝上课啊。”


    “这个送水的,是个混混,之前在游乐园还欺负我家宝宝,现在还找上门来威胁我们。”


    我心里骂了一句很脏的话,懒得解释,然后提水埋头就往楼下走。


    年轻男人却挡住了我的去路,他试探着喊了我一声,“李峰?”


    我抬眼望去。


    和男人对上了目光。


    其实眼前这张脸,我看着很陌生。


    我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我是靠他的声音认出他的。


    江伟,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江伟有些惊讶地望着我,“真是你啊?”


    我点了点头,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嗯,好久不见,江伟哥。”


    江伟笑得爽朗,“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怎么来广市了?你不是在老家陪着你那个妹妹吗?”


    “你现在送上水了?”


    “当年你体育多好,老师还说要推荐你当特长生去市里上大学,现在怎么混成这样?”


    “哦,我忘了,你之前犯过错。”


    “你的情况,也只能干这个。”


    我其实不怎么想听江伟的话,但不听完似乎不礼貌,所以我只能耐心地听着。


    等终于听完江伟的话,我点了点头,回答,“嗯,对。”


    江伟说的没错。


    我的确只能干这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沉默了一会才问我,“对了,你知道你妈葬在哪里吗?”


    提起我那个唯一记忆只有她葬礼上那张黑白遗照上的妈,我摇了摇头。


    江伟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递给我,“在这个墓园,你有空去看看你妈吧。”


    我低头看着江伟递过来的纸条,犹豫了一会,然后放下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干手心的汗,这才


    抬起手去接。


    江伟见我接过了,便从我身边走过了。


    我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然后迅速把纸条揣口袋,然后提一桶水,扛一桶往楼下走。


    刚走到转角那,楼上就传来刚才那对夫妇和江伟的对话声。


    “江老师,你认识这个混混啊?”


    “哦,他啊,我后妈的儿子,没有血缘关系的,就见过一两次。”


    我心里没什么感觉,连脚步都没停,继续往楼下走。


    只当这是个小插曲,轻轻揭过了。


    至于那张写着我妈墓园地址的纸条被我装进了钱包里,我打算等休假的时候去墓园看看。


    我其实也没有很想她。


    因为我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母亲这个角色。


    我只是在想,她一个人躺在那,应该挺孤单的。


    只不过,我没想到,第二天老板就炒了我。


    “李峰,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店门口卸货,而我刚到,连鞋底都还没有踏进店里。


    我虽然多少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老板看了看旁边,见没有人,这才满脸为难地抱怨道,“你之前也没告诉我,你有案底啊?”


    “要不是客人打电话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进过少管所。”


    “我们小本生意,担不起这个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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