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心地等着张哥训完人,分出神来跟我聊天。


    张哥抽着烟,含糊不清地跟我继续道。


    “李峰,这次好像闹大了,郑少押了你赢,结果你输了,郑少现在特别生气,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我心里还挺平静,“已经找了。”


    “他们打你了?”


    “嗯。”


    电话里的张哥听起来没有很惊讶,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反过来劝我,“让他们打吧,打一顿就解气了,他们也不至于弄死你,你没还手吧?”


    我扯了扯淤青的嘴角,“没。”


    “那就好,他们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了,这几天你就好好养伤,钱我给你转过去了。”


    说完,张哥就匆匆挂了电话。


    听到这,我停下来,把手机揣好,再抬起头四周张望打算找个ATM机查一下钱到账没有。


    最后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附近一个ATM机。


    插入银行卡,熟练地输入密码。


    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是二十三万两千一百三十五块一毛八。


    二十万,一分钱不少。


    我笑了笑,但一笑这嘴角就扯着疼。


    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我赶紧收起笑容,转了二十三万一千到我给英子办的账户里,然后把剩下的整钱都取了出来塞包里。


    加上我之前攒的,现在那个账户里已经有三十万了。


    我数着上面那一个个零,想象中英子以后的生活,好像右手的疼痛就减少了点。


    事情解决了一部分,我心里也<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不少,走了大概二三十分钟,我回到了租房。


    我租的是一个老旧公寓,因为没有电梯,再加上环境一般,所以租金很便宜。


    一瘸一拐地上了四楼,楼道里没有灯,我摸着黑找到钥匙。


    听到钥匙捅进了锁芯,但我习惯地使力往旁边一拧,却发现拧不开。


    钥匙开不了门。


    我又不死心尝试了几次,还是开不了,就跟换了一把锁一样。


    在停顿几分钟以后,我不得不意识到一点——我好像被赶出来了。


    也对,我已经两个月没给房租了。


    前两个月英子动心脏手术,我生怕手术以后有什么并发症需要钱,所以这钱我一直压着不敢动,也就一直拖着房租没给。


    房东没报警已经很仁慈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再加上本来我也没什么行李,拿不拿也没什么所谓了。


    从包里拿出一千块,我蹲下身,把钱从门底下门缝塞进去,然后走了。


    下了楼,我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晃悠。


    实在走累了,就找了个墙角靠着坐下休息。


    今天的事情就跟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晃过。


    先是我确诊了绝症,然后是张哥劝我打假拳,最后是我在巷子里被人打了一顿。


    就跟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感。


    我掐了我自己一把。


    有点疼。


    还真不是做梦。


    我认命地叹气。


    在我思考着要不要去网吧凑合过一夜的时候,秦骁骑了辆破自行车就出现了。


    他还穿着那一身白衣服,顶着那张英俊帅气的脸,笑吟吟地骑着辆轮子很大的黑色自行车在我面前停下了。


    一晚上碰上两回,都是我最落魄的时候。


    如果不是我家里穷到揭不开锅,我都要怀疑这个秦骁是不是在跟踪我,准备绑架我要赎金。


    秦骁俯下身,压在车头那朝我打招呼,微弱灯光下,他柔软的发丝在风里翘起来那么一缕,像是跟我示好。


    “嗨喽,小博美,我们又见面了。”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有缘分呢?”


    秦骁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灿烂到就跟夏天的太阳一样晃眼。


    这年头,过分热情的陌生人,要么是推销保险的,要么是骗子。


    我面无表情地拒绝,“我不买保险。”


    碰了壁,秦骁笑容僵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看来被我看穿他的真实目的对他来说打击很大。


    半晌,秦骁才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地解释,“我不是卖保险的。”


    我眉头一皱,“所以你是骗子?”那还不如推销保险的。


    秦骁突然哑然失笑,“我也不是骗子。”


    “我单纯是看不得可怜的小狗流离失所。”


    我说不出话来。


    没碰过这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直觉告诉我,应该戴上拳套往那张帅气的脸上狠狠挥一拳,让他满地找牙。


    但理智拽回了我。


    打人要赔钱。


    所以我只能当成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算了算了,不跟莫名其妙的人计较。


    不搭理他,他自讨没趣就走了。


    但秦骁的脸皮比我想象中还要厚,被我无视,他完全不尴尬,反而从自行车上下来,踩着运动鞋朝我走来,最后在我凶狠的目光中停在我面前。


    他蹲下身,英俊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你怎么老是一脸凶神恶煞?”


    秦骁冲我抛了个媚眼,“笑一个,哥收留你。”


    我忍无可忍,果断忍着疼起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骂一句,“去死。”


    碰上神经病了!


    秦骁没有去死,而是乐呵呵地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追了上来。


    那烦人的声音跟阴魂不散一样一直回荡在我耳边。


    “这可不行,我要是去死了,谁管你?”


    我语气不善,没好气反驳,“我没让你管我。”


    这人真烦,最气人的是,我两条腿走不过他两个大轮子。


    秦骁啧了一声,“我自己想管你,不行吗?”


    那句话落下来,我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个世界上,就连亲生父亲都不见得会管自个亲儿子。


    秦骁会管路边一个素味平生的陌生人?


    我要是相信了这句话,我李峰两个字倒着写。


    但我清醒晚了。


    秦骁已经趁着我走神的时候把自行车停一边,靠近我身旁,低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拎起我裹成粽子的右手,左右打量,一边看,一边故作深沉地蹙紧那好看英挺的眉。


    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你这右手都肿了,再不去医院坏死得截肢吧?”


    我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少吓唬我。”


    我从小被打到大的,我才不信这点小伤会截肢。


    秦骁也不生气,整理整理他那本来就很整齐的衣领,“我吓唬你干嘛啊?我可是从事医学行业的。”


    听到这,我承认我有点心慌。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但不代表我愿意缺了条胳膊去死。


    我老家那种说法,人就要完完整整地下葬,要不然投胎转世会缺胳膊断腿。


    我这辈子四肢健全都混的这么差,更何况是缺胳膊断腿?


    秦骁大概看出我的动摇,得意地勾唇一笑,伸手就拽着我左手要走,“怕了?那走吧,去医院。”


    一听到去医院,我立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秦骁没拽动,这才回过头纳闷地看我。


    我板着脸,“我不去医院。”


    “为什么?你怕去医院啊?”


    秦骁不解,眨着眼纳闷地追问着我,“你有什么PTSD?还是对医院有什么不好的记忆?”


    我服了。


    又不是小说!


    哪来的这么多PTSD?


    但秦骁看不懂氛围,还在固执地追问。


    我被问得烦了,只好破罐子破摔地黑着脸回答,“没钱。”


    我真的觉得这个姓秦的男人很烦。


    非得我说的这么清楚吗?还一直追着我问个不停!


    我现在兜里比脸还要干净。


    哦,现在脸也不干净。


    秦骁听完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忍不住问我,“你不是打假拳嘛,打假拳没有钱啊?”


    得。


    一晚上,我本就少得可怜的自尊心被同一个人碾了个粉碎。


    我用力地甩开秦骁的手,本性暴露,凶神恶煞地怒骂,“老子就没钱不行啊?”


    骂完,我抬脚迈着大步就要离开。


    秦骁又追上来拽住我,“行行行,没钱行,不去医院也行。”


    “去我家,我给你处理伤。”


    第3章 “把衣服脱了。”


    我大概是被打到脑震荡了。


    要不然为什么我听到秦骁说去他家的时候,我会下意识朝他停路边的自行车望去?


    好奇怪,为什么自行车没有后座?


    那我又得走很长很长一段路吗?


    我是没所谓,但我的左腿好像不太能同意。


    它在疼。


    想到这里,我纠结地拧起眉,恨不得让我左腿争气点。


    秦骁大概看出我的纠结,他笑了,笑得特别爽朗干净,“我家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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