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绝对不敢进来。


    一靠近赖皮,赖皮立马得撅蹄子踹他。


    别问周凛为什么知道。


    因为周凛想出门上茅房的时候被赖皮踹了好几脚。


    周凛就差跪下来求赖皮了,赖皮也丝毫不带让路的。


    贼是进不来了,但他也出不去了。


    被踹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以后,周凛放弃了。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卷,然后坐在床上死死盯着赖皮。


    他就不信赖皮可以不睡觉!


    等赖皮睡着了,他就趁机出去!


    但赖皮觉得面前这人来者不善,一直盯着它,肯定想等它睡着以后拉它去做驴肉火烧。


    所以,赖皮决定在这个人睡着之前它坚决不闭眼。


    周凛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


    赖皮也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


    最后,一人一骡就大眼瞪小眼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江小川和李裕丰过来帮忙修缮屋子的时候,只看到耷拉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周凛。


    赖皮倒还精神奕奕的。


    一看见江小川来了,周凛立马从床上窜起来,然后冲向了屋外的……茅房。


    看着周凛都跑出残影了,李裕丰忍不住扭头问身后的江小川,“小川哥,他肚子上真的破了个大洞吗?”


    他怎么感觉,周怀安比他还要利索呢?


    江小川看着也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李裕丰,“嗯,很大的洞。”


    不仅肚子上一个大洞,心口也有个大洞。


    周凛真的很坚强。


    周凛从茅房走出来以后,赖皮已经被李裕丰牵回江家了。


    而江小川正搬来把木梯,打算上屋顶替屋子补瓦。


    周凛下意识跑过去替江小川扶梯子。


    江小川低头去看周凛,小脸煞白,倒衬得那黑眼圈更明显了。


    江小川笑了笑,“昨天晚上是不是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你去睡会吧。”


    “这里有我跟裕丰就行。”


    周凛仰头看着江小川,摇了摇头,“我不困。”


    只不过话音刚落,周凛就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江小川一看就知道周凛是在死撑,但他也不好继续劝。


    这时候李裕丰跑回来了。


    江小川给李裕丰使了个眼色,李裕丰就立马懂事地靠过来了。


    李裕丰挤开周凛,“这边我来就行了,受伤的人就好好歇着吧!要不然又受伤,诊金可贵了。”


    周凛眉头刚一皱,李裕丰又小声嘟囔道,“还让小川哥担心。”


    听到这句话,周凛整个人就飘飘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最后美滋滋地抬脚离开。


    小川哥担心他吗?


    小川哥真的很担心他吗?


    小川哥肯定很担心他。


    小川哥担心他!


    这句话成功把周凛哄得合不拢嘴。


    但周凛还是没进屋,小川哥在这,他舍不得浪费时间睡觉。


    所以周凛搬了张小板凳摇摇晃晃往院子里一坐,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小川干活。


    光是看着江小川的背影,周凛都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有羽毛在挠着一样。


    只是,他们明明离的这么近,却好像隔了好远。


    周凛心里空荡荡的。


    他急切地用更多的江小川的身影来填满他的心。


    于是,他越发猖狂与肆意。


    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江小川那宽厚而结实的背脊的每一处线条细致地掠过。


    江小川顶着太阳在屋顶上添着新瓦,眼睛都快要被太阳照得睁不开,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江小川还以为他衣服划破了灌风呢,结果伸手往背上一摸,衣服好端端的。


    江小川有些心惊。


    该不会他上年纪了,所以身子真虚了吧?


    等江小川把屋顶的瓦给添好了,后背的凉意也随着消失了,江小川也不知怎么,下意识转过身往底下看了看。


    院子里,李裕丰正在帮修院墙。


    而屋顶正对面,周凛坐在小板凳上,靠着身后的柴垛睡着了,太阳毒辣地洒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睡得香沉。


    周凛这人睡眠浅,这样坐着都能睡着,看来昨天晚上的确没怎么睡。


    江小川从屋顶上小心翼翼地下来,进屋找来一把破伞,架在了周凛头顶。


    第156章 原来爱而不得的最后一步都是放手


    周凛再睁开眼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落日余晖洒了他大半身子。


    周凛眯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四周。


    原本破落的院子此时焕然一新,到处干干净净、整齐温馨,就连新的大门也给安上了。


    周凛想要站起来,脑袋碰到了罩着他的伞。


    周凛愣了一下。


    难怪他都没有被晒醒。


    不用说,肯定是小川哥给他放的伞。


    小川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把所有都安排得这么妥当。


    周凛心里很是感动。


    但周凛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甚至于连屋子里面都找了,不过就是没看到江小川,他还以为江小川已经回去了。


    周凛很后悔自己睡着了,要不然他可以多看看小川哥的。


    想到这里,他又不死心地绕到屋子后面找了一遍。


    周凛还真是在屋子后面的荒地找到了江小川。


    江小川正卷着衣袖割着杂草呢,忙活得满头大汗。


    周凛看着心疼,心里骂自己真不是东西,刚要上前,一个身影却先了他一步。


    柳承卿不知道何时来了,叫住江小川,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方巾细致地替江小川擦着汗,江小川就站那由着柳承卿折腾,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笑意。


    余晖洒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们周身都好像淬着光。


    这一幕,温暖又幸福。


    他们仿佛才是天生一对。


    他们像是话本里头历经苦难终于过上幸福美满生活的主人公。


    周凛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他站在那,手死死地抠着墙。


    他看到小川哥幸福,他心里是开心的,但他又是怨恨的。


    他怨恨着为什么让小川哥幸福的人不是他呢?


    又怨恨着柳承卿为什么比他好。


    怨恨着他为什么叫周凛。


    怨恨着世间对他的不公。


    周凛怨天怨地,怨遍所有人,甚至于自己。


    但他唯独不想怨小川哥。


    小川哥不爱他是他咎由自取。


    小川哥选择更好的也是理所当然。


    他不能阻止小川哥幸福。


    他不想让他最重要的人不开心。


    兜兜转转,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当年柳承卿的感受。


    周凛把抠墙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原来爱而不得的最后一步都是放手。


    江小川和柳承卿把郑三留下的银票,还有当年周凛给江小川的那些银票通通都还给了周凛。


    周凛这次没再闹,他收下了。


    周凛拿着那些银票没有买宅子,也没有挥霍,他打算开间学堂,不收束脩,让穷苦孩子读书。


    这事江小川很赞同。


    莲花镇上虽然有学堂,但束脩贵,不少孩子都还读不上书。


    所以江小川跟周凛还特意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他。


    周凛嘴上答应着,不过没找过江小川,自己一个人穿街走巷地挑位置,找工人。


    他不想又麻烦小川哥。


    最后学堂选址就跟江小川同一条街。


    虽然因为碰巧那正好有间茶馆要拆,但周凛也有自己的小心机。


    他只要一出学堂,走几步就能遥遥看见“好再来”的招牌。


    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江小川站在门外跟路过的货郎聊天的身影。


    如果运气特别好,江小川会注意到他,跟他挥手打招呼。


    所以,周凛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莲花镇里识字的人不多,招不到老师,周凛就决定自己当老师,就连学堂的牌匾都是他自己亲自提笔写的。


    眼看学堂快要开起来了,周凛也到了伤口拆线的日子。


    周凛抽了点空去了顾大夫那。


    顾大夫一边帮着周凛伤口拆线,一边调侃,“听说你最近在开学堂?大善人啊。”


    “顾大夫误会了,我不是善人,我是个小人,我从来不干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


    顾大夫的调侃对周凛来说不痛不痒的,他直截了当道,“我开学堂是因为小川哥喜欢柳承卿的温柔、善良,那我就改掉自己的坏毛病,恶劣的性格。开学堂,当老师,去学柳承卿,如果有一天,小川哥和柳承卿结束了,小川哥说不定会重新考虑我。”


    周凛的坦然让顾大夫都愣了一下。


    但凡换个人都会想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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