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回到屋子,把郑三拿来的包袱打开。
一看,里面是一大叠银票和各种地方地契、房契,一些名贵的药,还有一双全新的布鞋。
江小川看着直叹气。
给他这么多干什么?
人生在世就那么几十年。
他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花?这么多宅子住?
但江小川也知道周凛为什么要给他这些。
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周凛想尽全力给他最好的东西。
在他看来,周凛一直都是个虽然性格有些别扭,但其实很好的人。
这么好的人肯定会找到一个真正喜欢他、包容他的人的。
江小川打心底祝福着周凛。
但这些银票和地契江小川真不感兴趣。
思来想去,江小川把几千两的银票那些都收进了大箱子里,只拿出来一双五十文的布鞋。
他把旧鞋脱了,换上新鞋,正合适。
就是不知道周凛这次有没有讨价还价呢?
五十文太贵了。
随着小馒头身上的毛换了一茬,秋天过去了。
莲花镇入了冬。
一场冬雪落下,店也如往年一样关了。
江小川窝在家里看着灶膛里烧得旺旺的火,小馒头趴在他脚边香甜入睡。
江小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
直到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裹挟着寒气迅速冲进来,靠在他旁边,托着下巴朝他抱怨,“小川哥,柳大人比你还要唠叨!我不就是写错几个字吗?他唠叨了我一路!”
今年家里还多了个李裕丰。
李裕丰他爹带着几房小妾搬去了其他镇,李裕丰没跟去,自个留在了莲花镇,租了个破院子,连炕都没有。
江小川担心李裕丰冻死都没人知道,便把李裕丰喊到家里来过冬,好歹有他和柳承卿看着。
李裕丰刚开始很开心。
但现在似乎不太开心。
过了一会,柳承卿抬脚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清瘦,眉眼温润似春日暖阳,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他的脸冻得微微发红。
“李裕丰,你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柳承卿板着脸,眉眼间写满了严厉,“那是几个字吗?十个错一个!”
李裕丰往江小川身后缩了缩,小声对江小川道,“小川哥,柳大人凶死了,你千万不要跟他在一起。”
虽然是小声,但柳承卿可听了个正着,他更生气了,“李裕丰!你再在小川哥面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罚你抄书?”
江小川听着不由笑了笑。
李裕丰冷哼一声,“现在整天威胁我,凶得要死,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京城的时候老是写信求我照顾小川哥?”
江小川突然笑不出来了。
怎么还有他的事?
柳承卿那张雪白的脸一下子红了,抬脚就要冲过来收拾李裕丰。
李裕丰着急忙慌往江小川身后躲,“小川哥,救我!”
顾不上这么多,江小川下意识就张开手把李裕丰护身后了,“算了算了,裕丰还是个孩子。”
柳承卿没法子了。
李裕丰躲在江小川身后冲柳承卿做鬼脸。
江小川转头对嚣张的李裕丰提醒,“见好就收啊,要不然我可不救你了,让你被柳大人收拾。”
李裕丰立马老实。
江小川笑了笑。
柳承卿又气又恼,不过当看见江小川那张被火映得红通通、暖洋洋的笑脸,他又什么怒气都消了。
第119章 去找个凉快地自尽
周凛的离开并没有对江小川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日子还是一样过。
只是偶尔江小川会想起周凛的现状。
周凛会不会还要哭呢?
有没有被人欺负?
过的好不好?
当然,江小川又觉得自己太多虑了。
周凛是七皇子,应该不会被人欺负。
他似乎更需要担心周凛欺负别人。
想到这里,江小川就很愁。
周凛不会往太子饭里洒沙子吧?
但多想了几次,江小川就开始不想周凛了。
因为他无意间听人说,念叨一个人久了,那个人就会梦见你。
江小川吓了一跳。
他不想周凛梦见他。
他想周凛早点忘记他,过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他决定,他不会再想起周凛了。
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家里到处都是周凛的影子。
周凛修的摇椅。
周凛上吊时磨花的房梁。
周凛甚至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在墙角画了两个手牵手、咧嘴笑着的小人。
小人头顶分别写着江小川和周怀安的名字。
但周凛的画工似乎并不好,画的很丑,两个小人歪七扭八的。
江小川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周凛就爱干这种幼稚的事。
李裕丰看得窝火,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小人手牵手。
中间的是李裕丰,一左一右是柳承卿和江小川。
别说,李裕丰画的比周凛画的好看多了。
江小川也随了李裕丰去。
小孩子都爱乱涂乱画,留着当个纪念也好。
柳承卿也瞧见了墙角那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他偷偷地把中间的小人挡住,只看剩下的两个小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往上扬了扬。
李裕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朝柳承卿一摊手,“一两银子,给你画个双人版的。”
柳承卿瞥了他一眼,然后还真是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李裕丰手心。
于是,没多久,墙角又多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但自打画上小人以后,小馒头天天往墙根那撒尿,李裕丰觉得,小馒头肯定是因为没画上它,生气了。
所以他特意在那添了只小猫。
他画完还抱着小馒头去批阅。
小馒头批阅过后,满意了,这才没继续往上头尿尿。
猫冬的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就到了年
跟往年一样,江小川喊了大吉大力、二狗和顾大夫来家里过年。
今年的对联是柳承卿写的。
二狗和大吉大力帮着一块贴。
李裕丰在旁边抱着小馒头站着指挥有没有贴正。
有了经验,贴春联这活他们是万万不敢让李裕丰碰了。
二狗把“瑞雪丰年”的旧春联撕下,贴上“辞旧迎新”的新春联。
李裕丰把旧春联捡起来塞灶膛里了,火烧的旺旺的,李裕丰乐呵呵的。
此时的江小川和柳承卿正从农户家回来,提着十几斤刚杀好的羊肉。
这个时候的风吹过来都刮脸,但街上还是有不少小孩裹得跟粽子一样跑来跑去。
江小川感慨,“今年好像都没怎么见到难民。”
往些年,路上许多出来乞讨的难民。
柳承卿笑着解释,“今年皇上体恤百姓,每个县都下发了过冬粮,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难民自然也少了。”
江小川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多余的他也管不上,笑了笑,“赶紧回家吧,要不然裕丰又得嚷嚷着肚子饿。”
柳承卿点了点头,跟着江小川一块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了。
入夜
江家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窝在暖烘烘的主屋里,围在一张桌上吃暖锅。
切得薄可透光的羊肉片在暖锅里翻滚,几双筷子齐刷刷落下,瞬间夹得一干二净。
李裕丰拿着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暖锅,忍不住委屈地抱怨,“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吧?”
二狗把羊肉特意在李裕丰面前晃悠了一下,得意道,“这就叫手快有手慢无。”
李裕丰更气了。
江小川连忙又往锅里下了点羊肉,等熟了赶紧捞起来放李裕丰碗里。
还不忘给柳承卿的碗里也放了点。
柳承卿吃饭斯文,哪里抢得过这群饿狼?
柳承卿望着碗里的羊肉,嘴角弧度很小的翘了翘。
李裕丰拿着筷子凑过来,眼珠子咕噜一转,“柳大人啊,再看,羊肉就凉了,要不然我帮你吃吧!”
说着,李裕丰筷子就要往柳承卿碗里伸。
柳承卿立马把羊肉夹起来塞自己嘴里了。
李裕丰,“……”
大家一下子笑了。
屋子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屋外寒风刺骨,下着小雪,四处白茫茫的一片。
似墨般的夜色中,不远处停着辆马车。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马车上摇摇晃晃地下来,抬眼朝着那烛火明亮的农家小院望去。
那抹身影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身形都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削瘦的肩上已堆了薄薄的一层雪。
细雪飘进衣领,冻得人心发冷。
一把伞轻轻罩在了那人头顶。
“主子,回去吧。”郑三压低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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