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凛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伸手胡乱地去擦脸上流的乱七八糟的眼泪。


    江小川拦下来把周凛的手拉到眼前一看,全是泥。


    这样还敢往脸上抹?


    江小川愁得直叹气,只好抓起自己衣袖给周凛擦那张小花猫似的脸。


    虽然他衣服也不是很干净,但比起此时此刻跟泥堆里爬出来的周凛,他觉得他衣服干净多了。


    没一会,江小川的袖角就脏得不行了,他只好又换了一只手,细致又温柔地替周凛擦着,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浑身这么脏?”


    周凛抠着手上的泥,小声嘀咕,“山路好难走,我一边走一边摔。”


    江小川动作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到底看着周凛,“所以你是摔上来的啊?”


    周凛先是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解释,“其实我摔生气了,还爬了一段,但我觉得爬起来难看,就站起来走了。”


    江小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总是在这种地方莫名执着?


    看见江小川笑了,周凛有些愣神。


    他鼓足勇气,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小川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周凛感觉的出来,江小川真的不喜欢他了。


    不是江小川对他不好了。


    江小川还是对他好。


    可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可哪怕明知道答案,周凛还是不愿意死心。


    他想着,再问问,说不定有转机呢?


    周凛期待地望着江小川。


    但江小川点了点头。


    周凛心死了,眼里都没有光了。


    他不仅心死,什么都死了。


    他不想活了。


    答应了不哭,但周凛还是控制不住的眼眶发酸。


    江小川看着周凛就跟水做的一样,很是发愁。


    堂堂一个七皇子,怎么整天都哭?


    其实爱哭也没什么,只是江小川想,周凛不能为了他哭。


    为了失去的东西哭也是于事无补。


    江小川伸出粗粝的手心,温柔地替周凛擦掉从眼角滑下来的滚烫眼泪,眼泪浸入皮肤里,像火星子一样烫着江小川。


    江小川还是那样的平静,他耐心地劝道,“周凛,我心里已经没你了,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别再意气用事,回京城去吧,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没对不起我,我也不怨你。”


    “以后你要是不嫌弃,就时常来莲花镇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但旁的,就别再想了。”


    周凛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哭闹了。


    好像哪怕他怎么做,江小川都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他知道这是他的报应。


    可他就是贪心啊!


    他贪心到舍不得放下江小川。


    所以他像个疯子一样哭闹,自欺欺人。


    到最后,眼泪只能麻木地往下掉。


    他真的没办法了。


    他不得其法,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好像除了放弃,再也别无他选。


    可他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江小川怕周凛着凉,便脱了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周凛身上,温声哄道。


    “别哭了,再哭不好看了。”


    察觉到衣服上残余的温度,周凛控制不住地冲上去紧紧抱住江小川。


    因为冲击力,江小川跌坐在地上,他怔住了好半晌,眨了眨眼。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没有推开周凛,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周凛那发颤的背脊。


    周凛把脸埋在江小川的脖颈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小川什么都没说,但他颈间已经湿润了一片。


    这样的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直到一丝微亮悄然渗透黑夜,在天边划开一道口子,撩拨得云层翻滚了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他们身后。


    江小川拍了拍周凛,嘱咐,“郑兄弟来接你了,你乖,跟郑兄弟回去吧,别再闹脾气了。”


    周凛没说什么,乖乖地放开了江小川。


    江小川站起来要走。


    周凛却忽然哑着嗓子喊住了他,“小川哥,你讨厌周凛吗?”


    江小川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去看周凛,只是实话回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无论是周怀安还是周凛。”


    说完,江小川朝郑三走了过去,他拍了拍郑三肩膀,压低声道,“辛苦了。”


    江小川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要不然周凛不会愿意走的。


    所以江小川跟郑三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周凛还坐在那,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等江小川走远了,郑三这才抬脚朝着周凛走了过去,“主子,回去吧。”


    半晌,周凛才似乎反应过来。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地站起来。


    又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望着远处徐徐升起的太阳,表情格外的平静,如同死了一般。


    他释然地轻笑一声,抬起头对郑三道,“以后我不是你主子了,你自由了。”


    言罢,周凛抽出郑三腰间的佩剑,利落地就要抹脖子。


    郑三眼疾手快,在周凛把自己脖子划开之前一个手刀劈在周凛后脖颈上。


    周凛往旁边倒,郑三熟练地一手接人,一手收剑。


    自由没钱。


    他不需要。


    所以还是活着吧。


    第118章 回京城


    周凛走了。


    被郑三打晕带走的。


    但没几天以后,郑三又骑马折返回来了。


    郑三给了江小川一个包袱,说这段时间打扰的谢礼。


    江小川哪需要什么谢礼?


    他也不觉得周凛有打扰到他的生活。


    江小川想把东西还回去,郑三没办法了,说了实话。


    “这东西是我家主子要给你的,你不收,我家主子就不愿意跟我回去。”


    江小川一听,犹豫着把包袱收了,又想起了什么,让郑三等会。


    他转身就进了屋。


    没一会,他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


    零零碎碎的,有他做的肉干,刚蒸的馒头,还有烙的大饼。熬的肉酱给郑三带了几罐,煮的暖身姜茶也灌了满满的一壶,嘱咐着郑三要多喝水,赶路不要忘了吃东西。


    当然,那块双鱼玉佩他也拿给了郑三,托郑三转交给周凛。


    “这些我收了,谢谢。”


    郑三把那些吃的收了,再把玉佩还给了江小川,“但这个我不能收,你自己留着。”


    这块双鱼玉佩他有印象。


    今年春猎上的彩头。


    周凛为了争这块玉佩,费尽心思地使尽了各种肮脏手段,把那些背地里骂他“杂种”的世家公子都踩在了脚底下。


    当然,周凛不是因为喜欢这块玉佩,他喜欢得第一的快感。


    但周凛把这块好不容易得来的玉佩轻而易举地就给江小川了。


    他要是拿回去,他家主子又要跟他闹了。


    郑三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江小川也不为难郑三,点了点头,把玉佩收了起来,等着周凛下次来再还他。


    郑三把吃的都放马背上,驱马离开。


    看见郑三走了,江小川站在门口一会,叹了一口气。


    柳承卿走了出来,和江小川说了几句。


    江小川和柳承卿便转身进了院子。


    郑三拐进附近一条僻静小路。


    路上停着一辆马车,从马车这往外看,恰好可以看见江家。


    郑三下了马,行到马车门口,弯身拉开马车帘子,一个清瘦憔悴的身影映入眼帘。


    周凛懒洋洋地坐在那,脸色苍白到瞧不见一点血色,眼窝深陷,形销骨立,身上还披着江小川那件外衣。


    郑三询问道,“主子,东西都送到了,我们现在可以回京城了?”


    准确来说,是活着回京城。


    郑三真没招了。


    周凛闹完自杀,闹绝食,现在连水都不喝了。


    没法子这才折返回来的。


    周凛不说话,面如死灰地朝郑三一摊手。


    郑三回过神来,连忙喊侍卫把马背上江小川给的那些吃的都拿过来。


    郑三赶紧把那些吃的都递给周凛。


    周凛接过,抱在怀里,也不说话,从里头摸出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拧开一罐肉酱,用肉干把肉酱抹在馒头上,再裹上一张大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噎着了,还拧开牛皮水壶就往嘴里倒热姜茶往下顺。


    不一会,包袱便空了大半。


    郑三,“……”


    等吃饱喝足,周凛用手一抹嘴,往马车里一躺,要死不活的声音传了出来,“回京城。”


    郑三听见活祖宗终于愿意回京城了,立马喊马夫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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