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委屈,像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玷污了一样,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从屋子里跟出来的江小川看着水井旁一会疯狂洗手、一会又捶胸顿足、一会又哭哭啼啼的周凛,一头雾水。


    他要不要上前问问周凛怎么了?


    但他又担心周凛在实施什么大计,想了想,他还是没上去打扰,只是偶尔往周凛那瞥几眼。


    半个时辰以后,周凛终于不折腾了,他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瘫坐在那,一动不动。


    看起来大计已经实施完了。


    江小川放心地去忙活木工了。


    看起来像是大计已经实施完了,其实是周凛伤口疼得没招了。


    肩膀疼,断掉的腿在疼,洗得掉皮的手也在疼。


    江小川还在旁边对着一堆烂木头敲敲打打。


    一想到江小川是在做新摇椅,周凛心里就无比的愤世嫉俗。


    狐媚子肯定开心死了。


    和小川哥睡一张床,还盖小川哥的被子,现在还有新摇椅呢。


    那敲敲打打的声音似乎像是新人取代他的催促音。


    越听周凛心里越不舒服,他攥紧了指节,直至指节泛白。


    他要对付柳承卿。


    他不好过,他也不会让柳承卿那个狐媚子好过。


    想到这里,周凛眯了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里掠过一抹阴狠。


    夜色降临


    忙活了一天,江小川刚把一根拐杖做好。


    他不放心,细致地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确定一点倒刺都没有,这才打算拿给周凛,让周凛试试看顺不顺手。


    结果他进屋一看,周凛不在屋。


    江小川只好出屋来找,正好看到院子门口那,周凛鬼鬼祟祟地杵着木棍,怀里还鼓鼓囊囊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推开竹门走进院子里。


    江小川心想,周凛又在折腾什么?


    下一秒,周凛一瘸一拐地朝骡棚走去了。


    江小川便拿着拐杖也走了过去。


    夜色昏暗,再加上做贼心虚,周凛也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江小川,他小心翼翼靠近骡棚,讨好地把怀里的几根胡萝卜放进食槽里,趁着赖皮低头干饭,周凛这才小声对赖皮道。


    “赖皮,我对你好,给你买上好的粮草,给你建个宽敞的骡棚,再给你娶个漂亮的骡媳妇,让你生一窝可爱的小赖皮,你以后看见我别踹我了,踹那个姓柳的,好不好?”


    周凛觉得自己很下作,下作到要贿赂一头骡子来对付柳承卿。


    但他本来就下作,所以也没什么的。


    只要能让柳承卿不开心,他就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0章 他不应该自作多情的


    此时,江小川正好站在周凛身后。


    他把周凛对赖皮的“贿赂”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他是想当做听不见的,然后偷偷离开,省得周凛被撞破尴尬。


    毕竟赖皮又听不懂人话。


    但听到后面生小赖皮那段,江小川有些憋不住了,他忍不住出声,“七皇子。”


    周凛身子一颤,闻声转过身,当看见此时站在他身后的江小川,被吓了一跳,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他恶毒的话被江小川听见了,他紧张地抠着修长还带了点泥的手指,清瘦的身子抖成了筛子,连带着说出的话也磕磕绊绊的,“小……小川哥……我刚才……只是开开玩笑……你别当真……我平时不这么恶毒的。”


    他其实还想解释,他平时也不会像上午那样龌龊的。


    但他一想起来他闻了柳承卿的被子,他就想哭。


    酸涩之意堵住了喉咙,压得他说不出口了。


    江小川也不知道周凛在抖什么,他也不觉得周凛这话恶毒到哪里去。


    顶多有点幼稚。


    说不定周凛平日心里的心声比这还要恶毒。


    不过,这也跟他没关系。


    江小川道,“没事,我没当真,我只是想告诉七皇子你,骡子生不了的。”


    他怕周凛这样五谷不分,以后会被人笑话。


    闻言,周凛一怔,求知欲使他连抖都忘记了,眨了眨眼,“那骡子怎么出生的?”


    他真不知道,书上也没写骡子怎么生出来的。


    他也没怎么在普通人家长大,骡子也不怎么常见。


    江小川难得看周凛有不知道的,便解释,“骡子是马和驴生出来的。”


    周凛恍然大悟,“哦,和我一样是个杂种啊。”


    只不过他是个大杂种。


    赖皮是个小杂种。


    江小川倒是听着有些茫然了。


    周凛立马欢喜地扭头对正在吭哧吭哧吃着胡萝卜的赖皮惺惺相惜地道,“赖皮,听到了吧?同是杂种,你就更加不能踹我了。”


    当然,要踹就踹那个姓柳的狐媚子。


    最好是一蹄子踹出小川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赖皮懒得搭理在旁边窃喜的周凛,全神贯注地享用着它的美餐,顶多哼唧两声。


    “……”


    江小川愣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来,连忙紧张地纠正,“这话可不能说,哪有人说自己是杂种的?”


    他这种没读过书的都知道杂种是骂人的词。


    周凛倒好,怎么上赶着骂自己是杂种呢?


    周凛不以为意,笑着道,“他们背地里都这样说我的,宫女生的杂种。”


    说着,周凛又往食槽里丢了根胡萝卜,脸上毫无半点羞辱感,只有习以为常。


    他的确觉得自己是个杂种。


    不是东西的男人和不是东西的女人生下的种,不就是杂种吗?


    如果不是大逆不道,他甚至于恨不得往胸前挂个写着“杂种”二字的牌子到处晃悠。


    他不开心,他就希望全天下都跟他一样不开心。


    他就是心胸狭隘,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卑劣,他就是疯狗。


    这种阴暗扭曲的性格下,周凛根本不在意区区“杂种”这种毫无攻击力的辱骂。


    周凛心态还是很好的。


    但江小川看着周凛那样却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关心地问周凛,“七皇子,你是不是,在京城过的不好?”


    他觉得周凛现在看起来好像状态不太好。


    有点像是前几年媳妇跟人跑了,所以得了失心疯的何铁匠。


    何铁匠时笑时哭,时而还会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旁人笑话他,他也跟着笑。


    就跟周凛现在很像。


    江小川想,周凛会不会在京城的时候被欺负了?


    所以身体也出现了点问题?


    如果这样,得把顾大夫喊过来看看才行。


    要不然周凛真得失心疯怎么办?


    想到这里,江小川不由满眼担忧地看着周凛。


    江小川眼里的担忧却像一条绳子一样缠在了周凛的脖子上。


    周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抿了抿唇,一脸柔弱,轻声道,“重要吗?反正我过的不好也没人会在意。”


    江小川,“……”


    刚才还笑呢,现在又情绪低落了,真有点像失心疯。


    说着,周凛撩起眼皮,试探地去看江小川,“小川哥,你会在意吗?”


    江小川一听,立马回答,“当然在意啊!”


    周凛眸子一亮,胸膛里的心脏雀跃的像只兔子,几乎要跳出来,使劲地撞着他胸口。


    停顿片刻,江小川望着周凛,温着声音继续安慰道,“你如果过的不开心,就换个地方生活,去做点小生意,你开心最重要,千万别想太多,对了,如果你身上没资金,我这还有你之前给的三千两,不够我也还有积蓄,你不要不好意思,我们怎么也相识一场……”


    江小川话还没有说完,周凛就听不下去了,他心里的兔子一头撞死了,死得透透的,“不用了,谢谢小川哥的关心,我挺好的。”


    江小川这话听着比骂他杂种还要让周凛来的难受。


    他怎么会忘了。


    江小川连在外头买了鸡回来也不会当着鸡圈里那三只老母鸡杀。


    因为他在意那三只老母鸡会害怕。


    所以小川哥会在意他也很正常。


    他不应该自作多情的。


    想到这里,周凛就垂下眼眸去,自嘲地笑了笑。


    江小川生怕周凛发病,连忙转移话题,把手上新做的拐杖递给周凛,“给你做的拐杖,你试试看?”


    周凛看着江小川递过来的拐杖,愣了好一会,眨了眨眼,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脑袋一片空白,烂糊成一碗稀碎的豆腐花,他不敢置信地问,“小川哥,你今天一整天就是给我做拐杖?”


    “嗯。”江小川点了点头。


    他不做拐杖做什么?


    他寻思,他做拐杖也没避着周凛啊?


    为什么周凛这么惊讶?


    周凛接过拐杖,立马就把自己的破木棍丢了,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被打磨的光滑不见一丁点倒刺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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