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夫还以为周凛没事呢，结果一顿检查，淡淡评价，“骨头断了。”
江小川有些震惊。
就这样轻轻一摔，把腿骨摔断了？
那周凛的腿骨还不如老甘蔗硬朗啊！
江小川出去烧热水，顾大夫一边替周凛处理着腿，一边问，“你这腿以前断过？”
周凛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丢脸的，淡淡道，“之前我踹树踹断了。”
顾大夫也想不明白踹树怎么把腿踹断的，有什么事情气成这样？
但他还是实话道，“大概是上次断的骨头没长好，再加上你这段时间一直高强度活动，所以容易断，这次得好好养着，要不然你以后要骑马跑步会有影响。”
周凛还是点了点头。
无所谓了。
断了就断了，有什么所谓？
他好手好脚小川哥都不会看他一眼。
别说断条腿了，就算他脖子断了，小川哥说不定也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都过去啦~”
笑死。
过去。
想到这里，周凛莫名其妙地冷笑一声。
笑完他又突然红了眼，默默地掉起了眼泪。
此时此刻，周凛颇像是一个爱而不得所以魔怔哀怨忽笑忽哭的疯子。
顾大夫，“……”
反正他只治腿，不治脑子。
要治也可以，得加钱。
等江小川端了热水进来，顾大夫刚想提治脑子的事，但一看，周凛已经自己擦掉了眼泪，跟没事人一样了。
顾大夫只好作罢。
反正待会诊金喊高点也是赚钱。
给周凛固定好断了的腿，顾大夫又嘱咐江小川一些注意事项。
江小川连连点头，还没有开口，柳承卿已经自觉地送顾大夫出门了。
江小川则留下来把刚熬好的药端给周凛喝了。
怕周凛怕苦，江小川还特意准备了点甜口的蜜饯。
周凛乖乖地把药喝完，蜜饯却舍不得吃，拿在手里，一直看着，小心翼翼地道，“小川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他的确无耻地陷害了柳承卿。
但他真不是故意摔的。
也没想到会麻烦到江小川。
江小川没放心上，帮着把喝剩的药碗收起来，“没事，不麻烦。”
反正周凛腿断不断都得一样照顾。
但江小川觉得周凛似乎心情不太好，便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不知道，最近莲花镇里可多百姓都夸你这个七皇子体恤平民，贤明心善。”
“……”
听到这，周凛自嘲地笑了笑，他完全已经自暴自弃地破罐子破摔了，“小川哥，别人不认识七皇子，你还不认识吗？”
“那都是我为了笼络民心装出来的。”
“我其实就是个阴险又爱撒谎、趋炎附势、贪图权势名利的小人。”
江小川不以为意，替周凛把裤管拉下来，再掀了旁边的被子给周凛盖好，“你要是愿意装一辈子也挺好的啊。”
“至少你是实打实的为百姓办了事。”
江小川也不知道周凛能不能听进去，但他想，如果周凛真能装一辈子，对百姓可真算是好事。
周凛要是听不进去也没关系。
反正周凛本性不坏，只是小心眼了点，爱耍小心机了些。
他相信周凛不会干出特别坏的事的。
如果周凛实在是干了缺大德的事，那他也就只能偷偷地跟其他人在背地里骂周凛了。
周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句话没说。
江小川也不在意，吹了灯，抬脚往门口走。
灯芯熄灭时冒出来的烟味悄然弥漫整个屋子。
周凛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口都泛着疼，眼睛或许是被烟熏得微微泛红，他忍不住抬起头，望着夜色中那个高大的背影。
嗓音发着抖，艰涩地问。
“小川哥，如果船翻的时候，周怀安平安回来了，你还会要他吗？”
江小川脚步一顿，但他只是将房门轻轻拉过来，低声道，“七皇子，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说完，他走出去，关上门。
哪有这么多如果？
更何况，天底下就没有周怀安这个人。
房门被关上
最后一点月光也随之消失在空荡的屋子里。
周凛一动不动地坐在炕上。
江小川刚关上门，抬起头一看，前面站了个人。
江小川被小小吓了一跳，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当做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后脑勺，“承卿，你怎么在门口？”
柳承卿站在门口，好看的眉委屈地紧蹙着，翕动薄唇，温声细语地解释，“小川哥，我没有推他。”
江小川当然知道柳承卿不会推周凛。
柳承卿什么性格，他还不知道吗？
江小川上前去，拍了拍柳承卿肩膀安抚，“我知道你没有推他，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周凛性格一直都这样，有些坏心眼，你别放心上。”
柳承卿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委屈瞬间荡然无存，他轻轻点了点头，“没事，小川哥，我没放心上。”
“那就好，走吧，去歇息吧，时间不早了。”
江小川说着和柳承卿一块往小屋走去。
此时
隔着一扇门，周凛安静地站着，指尖贴着薄薄的木门，抠起上面的倒刺，他把木刺按进指腹里，借着那丁点的疼意让自己获得一丝还活着的感觉，他轻眨着长睫，眼眸在夜色中透着阴沉的微光，嘴角缓慢在那张漂亮俊美的脸上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他何止有些坏心眼？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原来小川哥早识破他拙劣的演技，却没有拆穿他。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特殊呢？
想到此处，周凛心中就不由泛起一抹酸涩，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门。
他想把小川哥追回来。
哪怕用尽一切卑劣的手段。
他也要把小川哥追回来。
权势名利都不重要了。
等他处理完京城的事，他就留在莲花镇，哪都不去了。
他绝对不能没了小川哥。
一想到江小川移情别恋，周凛就恨不得诅咒全世界都跟他一样爱而不得。
第108章 只是同一张床，都没有同一个被窝
回到小屋
江小川弯身点着了油灯。
柳承卿轻轻关上房门，把这几日调查的结果跟江小川说了。
“小川哥，我查过了，周凛前段时间带兵去追兵变失败的李将军，追到黑风山的时候中了埋伏，大概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凛会出现在莲花镇，但周凛这次来莲花镇应该没有其他目的。”
江小川特意托柳承卿查了周凛的行踪，就是担心周凛是另有所图。
倒不是他故意揣测周凛，只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总得留个心眼。
周凛心思多，他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其他人想想。
油灯芯着了，小屋也亮堂了起来。
江小川身型一顿，突然回过头问了柳承卿一句，“黑风山离莲花镇多远？”
柳承卿思索了一会，道，“骑马的话，日夜兼程，也要两天。”
听着，江小川动作就慢了下来，难怪那天见周凛这么狼狈，风尘仆仆的。
只是周凛受着这么重的伤，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柳承卿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写信通知小川哥你说的那个郑三了，如果快的话，这几天就能有回信。”
江小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承卿。”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柳承卿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脚走到床边，从床上整齐叠着的两床被子抱下来一床。
江小川于心不忍，“今天我睡地上吧，你身子不好，地上寒气重，别着凉了。”
这几天柳承卿都睡地上，精气神都明显不好了。
柳承卿熟练地往地上铺着草席，再铺上被子，“没事，我多垫几层就好了，这是小川哥的家，我怎么能让小川哥迁就我睡地上？这样我还不如搬回后衙住。”
江小川一听，这哪行？
后衙那房子还在修缮着呢，住进去塌了怎么办？
不过，再过几天，郑三就来接走周凛了，这样柳承卿也用不着睡地上多久。
想到这里，江小川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
柳承卿早早去衙门办事了。
江小川去了一趟店里看了看，这些天他没在，都是二狗跟大吉大力两兄弟在忙活。
所幸，二狗他们把店里收拾得很妥当，账目那些也没什么问题。
回去的时候，江小川经过包子铺，就顺手买了几个包子。
回到家，江小川推开院子竹门，便听见院子里响起一个清脆熟悉的男声。
“小川哥，你回来了？”
江小川一愣，再循着声望去，只见周凛正穿了身他以前留在这的旧衣服，坐在小板凳上，修着摇椅，朝着江小川温柔地笑，身边还放一根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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