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转过身来,冷脸望向他,一双眸子阴鸷凌厉,“你要怎么处理?”


    “杀了他?”


    郑三低头解释,“这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倒不是他信不过江小川人品,只是这世道,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他也觉得江小川是无妄之灾,但做大事,自然得有些牺牲。


    闻言,周凛勃然大怒,眼里杀意骤起,抬起脚狠狠地踹在郑三身上,郑三瞬间被踹飞半米远。


    “你脑子被狗吃了吗?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收起你的心思,他要是死了,你也得跟着他一起死。”


    周凛冷漠拂袖转身,大步朝座椅走去。


    郑三习以为常地捂着痛处艰难地爬起来跪下,“属下……明白。”


    周凛疲惫地在座椅上坐下,低头闭眼揉着眉心,深思熟虑许久,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才缓缓睁开眼来。


    一双眸子里怒火已然平息,只剩下死寂一般淡淡平静与理智。


    周凛翕动没有血色的薄唇,用被疲惫浸得暗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别动他。”


    “你去找他,叫信得过的人护送他回莲花镇去。”


    郑三忍着疼,犹豫着问,“要是他不愿意,还是纠缠不休……”


    “不会的。”


    周凛像是具没有生气的尸体一样倚在座椅上,脸色灰暗疲惫地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他在包厢里就认出我了,但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甚至于没有多看我一眼。”


    “就跟……我只是个陌路人一样。”


    “所以他不会纠缠我的。”


    想到这里,周凛心里一阵揪着疼,像是心尖上被生生剜掉一块肉一样。


    他就连呼吸都似乎在疼,眼眶磋磨得红了一圈。


    “属下明白了。”郑三真看不下去他家主子这自怨自艾的死样子了。


    而且他需要看大夫。


    他肋骨大概被踹断了一根。


    周凛闭上眼去,提醒,“这件事办得隐蔽一点,别让东宫发现。”


    郑三应了声好,然后就退下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凛满脑子都是望春楼里江小川的那个背影,心里酸得像是泡进了醋缸里头。


    江小川是不是瘦了?


    为什么要当跑堂吗?


    是手头紧吗?


    想到这里,周凛一下子起身,冲出去叫住郑三。


    得让郑三给江小川一笔银子才行。


    银子也不够。


    再添座大宅子吧。


    一天后


    江小川刚忙活完便被告知有人找他,现在在后门等他。


    江小川纳闷啊,他在京城无亲无故的,谁来找他?


    江小川去后门一看,是个冷面大哥,人挺高大的。


    江小川一眼就认出了他,“你是之前那个牵骡子的大哥?”


    郑三没想到江小川竟然还记得他,沉默一会,只能老实承认,“是。”


    “在下今天来,是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江公子你商量的,不知道江公子方便吗?”


    江小川一听,笑了笑,“叫我名字就行,叫我江公子,我怪不习惯的。”


    “好的。”


    “兄弟怎么称呼?”江小川挺客气地问他。


    郑三虽然观察江小川很久,但还是头一回跟江小川正儿八经地搭话,所以他猝不及防被江小川的客气跟自来熟给吓了一小跳。


    但郑三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他脸上半点没显露出来,也客气地回,“在下姓郑,全名郑三。”


    不客气不行。


    不客气回去得被打断另一边肋骨。


    江小川一听,恍然大悟,还是一样客气,“郑兄弟,哪里聊?”


    郑三没想到江小川连问都不问要聊什么,所以他反而愣了一会,等回过神来,这才道,“这边请,有些远,所以可能得劳烦你屈尊坐马车前往。”


    江小川抬眼一看,旁边还停着辆马车。


    江小川哈哈笑了笑,“屈什么尊?我一个跑堂有什么尊?而且郑兄弟,我也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马车呢。”


    郑三,“……”


    他总觉得,江小川冷静得有些不寻常。


    江小川什么都没问,爽快地上了马车跟郑三走了。


    郑三亲自赶车。


    马车一路驶出京城。


    马车里的江小川一路还跟郑三搭话聊天。


    问郑三家里有几口人,娶亲了没有,又问郑三每个月工钱多少,在京城养活自己容不容易。


    郑三被问得满头大汗,又不敢不答。


    终于,到了郊外一间偏僻的老院,郑三停下了马车。


    江小川从马车里头出来,瞧了郑三一眼,立马关心地问,“郑兄弟,你怎么满头大汗?脸色还这么难看?”


    郑三小小地诉苦了一番,“昨天不小心摔断了两根肋骨,所以有些疼而已,不打紧。”


    江小川一听,难免露出担忧的表情,“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怎么还跑出来折腾?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啊,身体要是伤着了,那可赚再多银子都补不回来的。”


    郑三微微一笑,“多谢关心。”


    郑三请着江小川进老院,江小川反而还提醒郑三当心脚下门槛,别摔着。


    郑三忍不住想,如果江小川知道,他对他动过杀心,还会对他这么客气吗?


    但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郑三带着江小川进一间屋子。


    “请坐。”


    屋子不大,但家具齐全,江小川挑了个凳子坐下。


    郑三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外面一眼,确定没有人,这才关上门,再走到桌前倒了杯温茶端给江小川,“抱歉,京城里眼线众多,不方便说话,辛苦你走一趟。”


    江小川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说,“没事,辛苦的是你,你都赶一路车了。”


    郑三沉默了一会,也不拐弯抹角,他在江小川旁边坐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与房契放到桌子上。


    “这里是三千两银票还有莲花镇一座宅子的房契,你收了以后……”


    说到这里,郑三莫名一顿。


    他觉得心里怪怪的。


    自己像是个拿钱践踏真心的恶人。


    虽然他的确是个恶人。


    江小川看见郑三没往下说,也不为难郑三,笑呵呵地替郑三把话说完。


    “是不是我收了这银票和宅子就得当做没见过周怀安,然后回莲花镇去?”


    郑三望着江小川,有些愕然,似乎没想到江小川会知道他来的目的。


    江小川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叠银票笑了笑,笑得挺洒脱。


    他吧,的确是一根筋。


    别人也说他憨、傻大个。


    但他也不是真傻。


    他看得出来,周怀安认出他了,就是不想认他而已。


    其实他私底下偷偷地跟高领班打听过,但高领班脸色立马变了,让江小川别瞎打听。


    江小川知道,要不是周怀安现在身份尊贵,高领班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江小川倒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怀安明明看到了他,却假装不认识他的原因。


    这土豆和翡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江小川也觉得没什么的。


    至少周怀安还活着。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86章 这段感情中,纠缠不休的,只会是周凛(打赏加更)


    郑三原本还以为江小川会因为这事不高兴。


    但他一看,江小川脸上没瞧见一点不开心,反而还挺感慨的。


    “我之前就听周怀安说,他爹很有钱,但我没想到这么有钱。”


    “三千两,我赚半辈子都赚不到。”


    “现在倒好,来京城一趟晃悠一圈,三千两就到手了。”


    说到这里,江小川还乐了出声。


    郑三越听这心里越膈应。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说些什么,结果一抬头,就对上江小川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郑三心一下子就虚了。


    江小川乐呵呵问他,“不过,周凛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郑三下意识就答了,“主子……有要务在身,分身乏术。”


    见郑三没否认,江小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恍然大悟,然后吃吃笑,“难怪我来京城怎么也打听不到周怀安这个人,原来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他真叫周凛?”


    一想到他每天梦里念叨的名字其实都是假的,江小川就想笑。


    倒也不是这件事好笑。


    单纯是觉得自己蠢而已。


    不过也这也没什么,人蠢点也挺好的。


    但凡他多点心眼,这会就得钻牛角尖了。


    郑三捏了一把汗,“……”


    完了。


    暴露主子真名了。


    事到如今,江小川倒也不在意在莲花镇陪着他生活了大半年的人究竟叫周怀安还是周凛了。


    他仔细地瞧着郑三这张脸,想了想,伸出手遮住郑三上半张脸,这下子,他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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