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旁边那几个字，就数这个字最好了。
江小川一愣，手上的树枝“咯吱”一声断了，他仰头去看刘福，“刘福，你刚才说这个字念什么？”
刘福眨了眨眼，“这个字念‘凛’，你不知道啊？”
“刚知道。”江小川有些恍惚，低下头去看地上的那个笔划很多的字。
原来这个字念“凛”啊。
刘福笑了，“不知道念啥，你怎么还会写？”
江小川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弟教我的。”
刘福一听，想了想，然后蹲下身来，跟江小川道，“那说不定是他名字。”
江小川茫然地去看刘福。
刘福解释道，“你不是说你跟那个弟弟不是亲生的吗？那你怎么知道他真的叫周怀安？他无缘无故教你写一个没有关联的字干什么？所以依我看，这个字可能就是他名字。”
江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应该不可能吧？他说了不会骗我的。”
刘福也不生气，他耐心地提醒，“小川哥，这人心隔肚皮，你别把人想太好。”
他虽然比江小川年纪小，但他在望春楼里干了这么多年，知道不少肮脏事，心思可比江小川活络多了。
但他并不觉得江小川这样不好。
人嘛，不能把人想太坏，当然也不能想太好。
等江小川多待一段时间就清楚了。
江小川也知道刘福是为了他好，但他还是不觉得周怀安会骗他，他骡子喝水一样点了点头。
这时候，不远处长廊上高领班匆匆忙忙经过，正好看见江小川和刘福。
高领班犹豫了一下，然后喊了江小川。
“小川，过来一下。”
刘福也不是不好。
机灵能干。
但这次招待的可是五楼的贵客。
那位贵客身份不一般，但性格也古怪。
他讨厌话多的、讨厌女子、讨厌男子、讨厌机灵的、讨厌笨的、讨厌谄媚的、讨厌不谄媚的……
反正就是问题一大堆。
现在楼里已经找不到能伺候的人了，所以高领班寻思着让江小川去试试看。
江小川这人虽然平平无奇，但看起来挺顺眼，也会说话，说不定那位贵客能不挑刺呢？
江小川一听，立马丢了树枝站起来，把手往粗糙的衣服上一抹，声音洪亮地回应。
“来了！”
第84章 我看见江小川了
“待会呢，你上五楼去帮忙，你少说话，多干活，干活利索些，别跟客人顶嘴。”
“特别是天字号包厢的客人，你得留心着，里头有个贵客，你少跟他接触，最好是别跟他打照面，如果他跟你说话，你点头摇头就行了，别吭声。”
江小川也不知道高领班口中的贵客是谁，只是端着茶水跟在高领班身后一个劲地点头。
听到这，江小川停下点头，忍不住问了句，“为啥啊？”
高领班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了，这才压低声音跟江小川道，“因为那位贵客不喜欢聒噪的下人。”
江小川恍然大悟，“行，我就把自己当哑巴就成了。”
“嗯，好好干。”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楼梯口。
江小川刚要上楼，高领班又把他拽下来嘱咐。
“记住了，天字号包厢里头模样生得最好的那个公子就是贵客。”
江小川再度点了点头。
高领班这才放江小川上楼去。
江小川端着茶水，心想，这位贵客性格多不好，才让高领班这么发愁？
不过，模样生得好的人性格也会差吗？
他看他家怀安生得这么漂亮，性格倒是很好。
想到这里，江小川已到了五楼天字号包厢。
他端着茶水，熟练地进了包厢里。
奢靡的包厢里，温柔的姑娘弹着琵琶唱着清亮的江南小曲，舞姬在旁翩翩起舞。
一个穿着华贵锦衣、束着玉冠的公子背对着他，正慵懒散漫地撑额坐在梨花木矮榻上安静地瞧着歌舞。
看到那个背影，江小川动作一顿，心头大乱。
但人有相似，背影像些也再正常不过。
于是，他试探着抬脚上前，只瞧见张动人的侧脸以及那双桃花眸下的红色泪痣。
江小川骤然攥紧了手上的木托盘。
可对方似乎没有看到江小川，倦倦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貌美的舞姬身上。
或许是察觉到停留在身上的目光，舞姬像是得到了鼓励，跳着跳着便身姿轻盈柔软地倚上了矮榻，那人也不动，任由那美丽动人的舞姬在他怀中扭动腰肢。
这一幕极其刺眼。
江小川迅速收回目光，强装着镇定，将茶水放下，转身快步走出包厢。
走出包厢的时候，江小川瞬间脱力，他步伐虚浮地往前走着。
很多疑惑缠绕在心头，可他甚至于连句去问的勇气也没有，刚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江小川太过慌张，以至于他没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个紫衣男子。
其实紫衣男子看见他了，但他向来没有让路给别人的习惯，所以二人就这样撞上了。
江小川体格大，紫衣男子身材清瘦，一下子被撞得往后退了退。
紫衣男子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撞他，怒火中烧，立马大声呵斥，“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江小川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自己闯祸了。
他刚要道歉，几乎是下一瞬，包厢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冷漠低哑，很不以为意的声音在江小川后背响起。
“行舟，怎么了？”
平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那个声音逐渐朝江小川靠近。
江小川察觉到一具高大挺拔的身躯停在他身后，那带着脂粉香味的气息卷席而来，江小川身子瞬间僵住。
周行舟怒气并没有消多少，他厌恶地伸手拍了拍刚才跟江小川撞上的地方，“七哥，这望春楼的下人越来越不行了，这么大眼珠子白长的，就这样撞我身上了，脏死了。”
江小川想说些道歉的话，但他张了张干燥的唇，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直到他身后的人嗤笑，“你跟一个下人计较什么？”
江小川胸口压着的大石似乎又沉了沉。
沉得他心尖都在疼。
笑起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下子，他没法子当成只是样貌相似的人了。
周行舟听着却有些吃惊。
他这个七皇兄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好？
往常最吹毛求疵的可是他这个七皇兄。
他七皇兄人如其名，周凛，性格也凛冽如冰，难相处又难伺候。
周行舟其实还很不满的，但他七皇兄都开口了，他总不能还继续说什么。
所以周行舟就点了点头，“也是，七哥你说的对。”
周凛什么都没说，抬起修长的腿，面无表情地从江小川身旁经过，连头也不带回地走了。
周行舟转身跟了上去，“七哥不玩了？”
周凛淡淡应道，“不玩了，无趣。”
周行舟跟在周凛身旁，笑了笑，“也是，这种破烂地来几次也就厌了，下回我带七哥你去其他地方玩。”
“嗯。”
江小川站在那，望着那个每天晚上在他梦中出现的背影越来越远，有些恍惚。
他缓了大概那么几呼吸的时间。
楼下有人喊他，江小川立马回了一声，伸出粗糙的手使劲地揉搓一把脸，然后若无其事地跑了过去。
走出望春楼，周凛懒洋洋地跟周行舟告了别，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路旁停着的马车走去。
周凛由人搀扶着弯下高大修长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
在马车帘子落下之时，周凛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惨白得毫无半点血色，双眸中是难以平息的慌乱。
他翕动止不住发抖的薄唇，对外面轻唤一声，“郑三。”
那飘出马车的声音都是发颤的。
郑三察觉不对，低声询问，“主子，怎么了？”
周凛慢慢地攥紧指节，闭上眼往后靠，回想着在包厢里瞧见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无比艰涩地从喉间挤出一句暗哑的话。
“我看见江小川了。”
第85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我看见江小川了。”
“江小川”三个字落下来，郑三心里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觉得，完了。
所有部署似乎都要因为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变故而毁于一旦。
郑三立马让马夫赶车回府。
回到府邸，郑三紧跟在周凛身后进了屋，从头到尾，周凛都阴沉着脸没有出声。
但周凛脚步急促，步伐凌乱，毫无章法，拳头紧攥。
郑三知道周凛心乱了。
他试探着询问，“主子，此事交给属下去处理？”
前面脚步声骤然一顿，鞋底与大理石地板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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