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听着一怔。
他小时候家里也穷，但过年怎么着也能拿到压岁钱，虽然粗糙的红纸里头就包了一文钱，不过这就是图个好意头。
周怀安从小到大都没领过一回压岁钱，那这年怎么过的？
江小川不想提起周怀安伤心事，但他又想知道周怀安的过去，犹豫着，江小川还是张了张嘴轻声问道，“那你以前怎么过年的？”
周凛回想着从前，淡淡道，“以前哪有过年？如果不是听见外头有爆竹声，我都不知道原来是过年了。”
“运气好，我能吃上馒头，还能捡别人的旧冬衣穿，但运气不好的话，我只能看着别人吃馒头，我喝稀粥，连旧衣服都没有，只能穿着前几年捡别人不要的春衣挨冻。”
江小川听着这心里就跟被刀割一样，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好半天，他才缓过来，拍着周凛安慰，“没事，以后每年过年，你都有压岁钱拿，有羊肉吃，还有新衣服穿。”
但刚说出口，江小川就想起来周凛要出远门这事。
江小川心口堵得慌，犹豫着开口商量，“你要跑多远，多久，哥都不拦你，但你过年能不能回来一趟？”
说完，江小川咽了咽口水，又担心周怀安不愿意，小心翼翼地添了句，“待两天也行，让我给你过一个好年。”
听着江小川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周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不停往上返着酸水，“好。”
他用力攥着手上那薄薄的压岁钱，把脸埋进江小川颈窝，将即将滚出眼眶的眼泪忍在了发颤的声音里。
“我无论多忙，跑多远，每年都回来跟哥一块过年，让小川哥给我发压岁钱，炖羊肉，买新衣服。”
第75章 小川哥，等我
雪越来越小。
也逐渐能出门了。
江小川就开始天天往街上跑，买上一堆给周凛带去南方的东西。
周凛担心江小川踩着雪滑倒，就每天起来把院子里的雪给扫了。
这院子里的雪越扫越少。
直到有一天，周凛发现院子里一点雪都瞧不见了。
周凛抱着那扫帚愣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江小川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外头兴冲冲地回来了。
一看见院子里的周凛，江小川就咧嘴露出个爽朗的笑容，“小安，好消息！”
听见江小川那洪亮的嗓门，周凛回过神来，赶紧迎上去接江小川手上的东西。
一接，周凛发现还挺沉，他有些后悔没跟着江小川一块去了。
跟着一起去还能帮着提点。
看见江小川这么开心，周凛眨了眨眼，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什么好消息？”
他们一块走到院子的桌子前，把东西放下。
江小川这才揭秘，“江化冻了，去南方的船现在就停在码头上，我打听过了，三天后出发。”
周凛听着嘴角立马垮了下去，“这么快？”
江小川点了点头，笑容也慢慢地落下了，“是啊，今年的雪下的早，但化得也早，往年这个时候江面上还冻着呢。”
他也没想到这江这么早化冻。
但这是好事。
现在南方那边正是缺人的时候，怀安早些过去，也能早些站稳脚跟。
等再过几个月，五湖四海的人都到了南方，这活可就难找了。
周凛自然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着江小川的生辰在十天后，他本来还想留下来给江小川过完生辰再走的。
周凛自然地靠在江小川身上，牵着江小川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轻声撒娇，“小川哥，我还想给你过完生辰呢。”
“下一趟船是什么时候啊？”
江小川听见周凛还记得他生辰心里已经很开心了，他伸手摸了摸周凛的脑袋，温柔地道，“下一趟船得三四个月后了，本来莲花镇到南方的船就不多。”
“生辰每年都过，不稀奇，等你办完事回来再给我过也不迟，你去南方的事情要紧。”
周凛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没法子，只好应好。
江小川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张船票递给周凛，“票我已经买好了，船夫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去就行了，用不着担心家里。”
周凛捏着这薄薄的一张船票，真想把这东西给撕碎了喂给赖皮，这样他就能留下来陪江小川过生辰了。
但看着江小川那张温暖到几乎要将他溺死的笑脸，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能再拖了。
要不然他真会舍不得离开。
大概是快要离开了，周凛比从前更要黏江小川了。
江小川干什么周凛都得跟着。
跟着就算了吧，一对上眼就得亲过来。
亲冒火了拽着江小川就进屋拉井绳。
江小川被折腾得够呛。
但他也觉得挺好的。
毕竟以后就没机会跟周怀安这样亲密了。
临出发前一天，周凛主动跟江小川商量了以后把大家都喊过来一起吃顿饭。
倒不是说为了给他饯行。
只是周凛担心他走了以后没人照顾江小川。
那一天，周凛格外热情，就连李裕丰，周凛都难得给了几个笑容。
一天下来，李裕丰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直至临走前，周凛送他，笑吟吟地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冷飕飕道。
“要是我回来听到你喊小川哥爹，我就想办法弄死你。”
李裕丰瞬间清醒，并且当天晚上回去就做起了噩梦。
等送走了所有人，周凛把江小川牵进屋，说有话跟他说1.
进了屋，周凛让江小川在桌子前坐下。
他把早准备好的一箱子东西都抱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周凛就把里头的东西挨个拿了出来。
先是一个黑色小药瓶，周凛认真地跟江小川解释。
“小川哥，这是一瓶我无意间得来的西域奇药，能治重病，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生病了，记得去找顾大夫，千万不能拖，假如顾大夫也治不了你，你就把这瓶药给吃了。”
江小川一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想还有这么好的药。
那留家里干什么？
周凛继续拿出一张薄纸，“还有，这是店里的进货单，之前都是我盯着质量，我走了以后，要是他们以次充好，你就立马换一家，别被他们欺负。”
“对了，我在钱庄里存了一笔银子，你着急用钱的时候就去提出来。”
除了进货单以外，江小川其实都不是很想收，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周凛伸出手一把握住江小川的两只手，认真地望着江小川。
“小川哥，这些你都收了，要不然我没法子安心离开。”
对上周凛那双眼睛，江小川心就软了，便只能点了点头。
周凛还是不放心，他继续嘱咐道，“这两年可能世道会很动荡，朝局会改，但没关系，莲花镇是个小地方，动乱蔓延不到这里，所以你尽量不要离开莲花镇，就算离开，也别往京城那边跑。”
这些话，周凛本来不应该说的，但他很担心江小川。
他很害怕他一手搅起的风云会波及到江小川。
不过，莲花镇很安全。
京城的腥风血雨不会卷席到一个偏僻而贫穷的小地方。
只要江小川一直待在莲花镇里，就会平平安安的。
江小川一听，脸色一变，“啊？那承卿……”
周凛知道江小川的想法，他立马道，“这些话你别跟柳承卿说，他是个聪明的人，他自能保全自己。”
江小川捣蒜一样点了点头。
这话他也不敢往外传啊。
要不然被人听见了，说周怀安是在妖言咒国、引起恐慌怎么办？
周凛担心江小川没把他话听进去，“小川哥，我最担心的只有你。”
江小川笑了笑，立马拍着鼓鼓囊囊的胸脯保证，“放心，我不往天下脚下那富贵地跑，那种地方，我去了肯定找不到东南西北，我待在莲花镇等你回家。”
周凛终于放心地抱住了江小川，他眸光沉沉，深邃到打翻的墨。
“小川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是喜欢你的。”
江小川还以为周凛是临分别前不安呢，他笑了笑，拍了拍周凛后背安抚，“好，我也喜欢你。”
顿了顿，周凛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又道，“小川哥，你明天别来送我，要不然我肯定舍不得走。”
江小川其实心里很难受，不过他一想也是。
如果去送周怀安，他可能也舍不得周怀安走。
要是到时候在码头上哭出来，多丢脸？
江小川就点了点头，“行，我不送你，你自己走。”
当天晚上，江小川破天荒奢侈地没吹灯。
他跟周凛相拥着躺在炕上，没做什么，只是借着灯火看着对方的脸，想将眼前这张脸牢牢印在心里。
一直到后半夜，灯油都烧干了，江小川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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