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应该说赵氏集团上下没有不对喻祈印象深刻的人。


    “小马,小马。”马经理汗颜,抬手:“喻总,您请。”


    招待室在三楼,马经理却按了九楼。


    “三楼招待室用完了,我们去九楼谈。”他说。


    边走边聊,马经理把喻祈带到走廊中间的一个大会议厅。


    夜幕降临,偌大的透明窗户外天际一片绯红,落日余晖,残霞染红半边天。


    “应该有不少人咨询问过贵司价吧。”


    马经理如实道:“不少,加上喻总您应该有个七八家。”


    喻祈开门见山,“出市场价的话有希望谈么?”


    如果没有,喻祈也不再费口舌往下掰扯。


    “价格不是我们定的。”马经理无法给出确切答复,把喻祈安顿好之后,起身倒了一杯茶:“您先坐,一会儿任总会来亲自和您来洽谈。”


    看来马经理还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任河?”喻祈脸色不着痕迹变了。


    “您认识任总!”马经理先惊讶,又觉得惊讶得没道理。


    任河是赵氏的元老之一,估计喻祈认识他比他认识喻祈要早的多。


    “安华大厦片区一直是任总负责。”马经理说。


    喻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暗自思索: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说话间任河推门走进大会议厅,刚下会,浑身充斥着严肃气息。


    扭头,粗长的眉紧紧一拧。


    “就是你要安华大厦后面的楼?”


    喻祈微笑,秀美的指尖伸直:“任总。”


    任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插在兜里没有动静,讥讽似提起唇角:“你有多少钱?”


    马经理左看看右看看,感受到空气里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喻祈揉了揉指骨,讪讪收回手。他直直凝视着面前男人的脸,心里浮起若有似无的冷气。


    还是那么欠揍。


    “喻总好得是我们赵氏的老朋友,就给你取个中,五千万,怎么样?”任河好整以暇看着喻祈。


    一个男人天天花心思在打扮上。


    狐狸精。


    以前在赵氏时惯会花言巧语,用他这张脸生事,甚至将鸣云骗过去给他铺路。


    那时任河就看不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穷社畜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搅得公司里外风气不正。


    喻祈不吭声,任河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势要搓搓他的锐气。


    “五千万,喻总不会都拿不出来吧。”任河笑,“四千万呢?看在喻总是赵氏老员工的份上,我给喻总打个友情折扣。”


    “五千万,任总在看不起谁?”喻祈盈盈一笑,“本来我打算全款交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与其把钱喂给一直叫的狗不如撕了扔河里。”


    “你说谁是狗?”


    “听不懂话?”喻祈大发慈悲解释一句:“当然谁叫谁是了。”


    “这楼我不要了。”喻祈拎起外套,对马经理说,“谢谢招待。”


    走廊有员工认出了喻祈,掩唇窃窃私语道:“那不是喻……”


    赵鸣云握住钢笔的指腹一顿,笔尖在签字处滴落一小点墨迹。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楼道的喻祈正往外走。


    赵鸣云侧眸瞟了身后秦因一眼,秦因下意识一怔,随即立刻高声喊住了即将下楼的喻祈。


    “喻总,等下。”


    喻祈神情很淡,琥珀色的瞳仁划过秦因,又从他旁边的赵鸣云身上剜过。


    赵鸣云胸腔倏地一咯噔,握笔的手腕肌肉一紧。


    喻祈站在原地,电梯到九楼,门打开过了时间又缓缓合上。


    金属的电梯门折射出青年清冽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


    赵鸣云步伐又大又急,皮鞋碾过大理石地板,前前后后约莫五秒钟的时间,从大会议厅绕到另一头。


    那个强大,自负,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赵氏太子爷鲜有这种急切的时刻。


    “果然,那么多年只有喻秘书才能让赵总急。”身后的人戳了戳秦因胳膊,暧昧眨眼:“啧啧,你说是不是啊,秦助理。”


    秦因随口应了句,意识到不对劲。


    正巧这时马经理路过,他拽过他的胳膊,问他:“刚才是你接待的喻总?”


    “是我,秦助理。”马经理说,“我接待的,但是任总亲自来和喻总面谈。”


    “任总?”秦因不确定提高音调,暗叫不妙。


    怪不得。


    “你怎么过来了?”赵鸣云问。


    “有事。”不欲多说,喻祈淡淡回了一句,上前按亮电梯键。


    赵鸣云注视了喻祈几秒钟,抬手拂过喻祈鬓边的碎发,喻祈冷冷地瞪他,耳边传来赵鸣云低沉的声音。


    “谁招惹你了,告诉我。”


    “除了你谁会惹我。”喻祈拍开他的手。


    电梯又上来了,喻祈抬脚走进电梯,刚往前迈一步,赵鸣云的胳膊横在他身前喻,喻祈不得已退了出来。


    喻祈皱眉,质问道:“你要干嘛?”


    走廊里已经没了员工,就剩下赵鸣云和喻祈二人。


    “赵总。”


    赵鸣云不耐,一只手握住喻祈的手腕,回头:“什么事?”


    秦因知道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不过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必须出现当一会儿的电灯泡。他凑近小声告诉赵鸣云来龙去脉。


    “任河欺负你了?”赵鸣云沉着气,眉骨往下压,表情冷沉凶悍。


    “什么叫欺负。”喻祈不免感到好笑,“任总是为了赵氏的利益着想,怎么被你说成是欺负。你这样说被任总听到要伤心的。”


    赵鸣云哪里还不清楚。


    从前任河就不待见小喻,今日小喻来谈工作碰见他怕是被好好拿捏了一番。


    “让任河下班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赵鸣云吩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令人心惊:“不管他手头有什么活,如果没到后果自负。”


    “好的,赵总。”收到指令,秦因立即去传话。


    喻祈好不容易来一次赵氏,哪有轻易放走他的道理。


    “我听秦因说你对安华大厦感兴趣?”


    “现在不感兴趣了。”喻祈抱臂,后背挨着墙。


    “说谎。”赵鸣云了解他,鼻腔响起闷闷的轰鸣,笑:“你想要楼盘,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一开始喻祈直接来找他,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走廊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赵鸣云带喻祈到隔壁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有一般办公室两三个那么大,以前喻祈就不明白办公室要那么大有什么用,现在依旧不太理解。


    大抵是为了凸显赵太子爷的身份尊贵,财大气粗。


    大有个好处就是设施齐全,卧室、洗手间、阳台一应俱全,在办公室住跟在家住没什么区别。


    那时喻祈加班晚了,写方案写到凌晨两三点,赵鸣云会把休息室借给他,让他在里面卧室休息一晚。


    “我看了安华大厦后面那栋楼的市场价,最多我只能给三千万,能卖就卖。”喻祈在沙发中央坐下,柔软的软垫陷进去一小块,他的手指扶住两侧,像一具精致的蜡像看着赵鸣云。


    赵氏手底下的楼盘太多,赵鸣云思索了一阵才想到喻祈说的是哪一栋。


    “低。”赵鸣云点到为止,以谈判者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红木办公桌:“你提前应该做过调查,那栋楼最高有人开到了七千万。”


    那就是没得谈的意思。


    喻祈垂下睫毛,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胜。


    “七千万不是什么大钱,也可以卖给你。”


    赵鸣云放下翘起的腿,胳膊微微摊开,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我送你都可以。”


    喻祈直觉绝对没那么简单。


    以赵鸣云刻在骨子里的商人属性,他不会做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赵鸣云看似在给喻祈开后门,实际只给喻祈留一条路。他让喻祈接收到一个信号:价格对于楼售出已经不是必要条件,真正能决定它的归属的已经从钱变成喻祈本身。


    就算喻祈现在拿出七千万,赵鸣云也不会卖给他。


    聪明反被聪明误,喻祈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套。


    他,亲手给赵鸣云送去一个把柄。


    “我不要了。”喻祈当即拍拍袖子,准备离开。


    “还没听条件就要撤注。”赵鸣云把玩着一支藏青色钢笔,语义不明:“这不像你,喻秘。”


    “有什么要听的必要?”喻祈嘲弄。


    赵鸣云定定凝着面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启唇吐露:“你变了。”


    如果是从前的喻祈,听到他的话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他事事权衡利弊,七千万对于喻祈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不愿意他也会犹豫思量。


    而现在喻祈连那个可能的条件都不愿意听他说。


    ——因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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