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均跌靠在后座,长舒了一口气, 说道:“一会儿我就让老陈把这周的团建地点定在白山, 扶个人累得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也不运动。”


    汽车缓缓往市里行驶,车载音乐自动播放一段纯音乐。


    “身体是锻炼了,团建人数怎么办?别到时候又求许总监又求那个的凑人。”喻祈隔着后视镜瞥了下后面。


    陈均鬼精鬼精地笑:“凑人我自有办法。”


    “你说的办法就是在公司群散播我也去的消息, 然后再来求我。”


    “哎呀。”陈均摆手讨饶,故作严肃对喻祈说:“还有外人在, 小喻总,这种涉及公司机密的事我们私下再说。”


    一辆车里,三个国兴员工,那个外人毫无疑问指的是谁。


    “对了,辛暄呢?”喻祈听说他也在救他出来这件事出了一份力。


    “跟辛董一起出差了。”陈均说。


    “出差?”喻祈瞪大双眼,不禁思考是不是他真的离开了太久,有一种教了几天的小学生突然去参加高考的荒谬之感。


    “想什么呢,辛公子的水平你还不清楚,不是去谈项目。”陈均及时回复,“表现给辛董看的。”


    喻祈顿时意会,“他要求辛董干什么?”


    说到这里,陈均停顿了一下。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陈均没掏手机,看到车机的备注,直接让喻祈直接从车机接通。


    播放器里传来辛暄的声音,混杂着风与嘈杂的施工声。


    “接到喻祈了吗?”


    陈均看了喻祈一眼,回:“还没,怎么了?”


    “怎么还没接到,没出什么事吧。真是,就该让他长长记性,我早说他那个前夫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信。”一说到这个话题,辛暄就忍不住抱怨,不是抱怨麻烦,而是关乎喻祈的个人安全,“他要是把他那个工作上一半的心眼拿出来,也不至于被骗那么狠。”


    喻祈抱臂目视前方,默而不语。


    梁旻按着大腿的伤口,面若墨冰,崩裂了都没发觉。


    陈均挠了挠了脸,继续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热。”辛暄好得是从小娇生惯养,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大少爷,眼下头戴一顶白色施工帽在太阳地晒了一下午,“热死我了。等看完今明两天,我爸不同意也得同意恢复喻祈的职位。”


    “哦?”陈均没想到这混混似的大少爷竟然如此讲信用,“你确定辛董会同意?”


    辛暄揩去额头的汗,面无表情:“不然我以死相逼。”


    话音落下,车里一时变得无比安静。


    陈均无声呵呵笑,用眼神告诉喻祈“看,这就是一切”。


    “这就是你想那么多天想到的办法?”喻祈开口,如一道清冽的风透过手机声筒拂过耳蜗,辛暄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已经换成喻祈在说话。


    不是还没接到吗?


    辛暄发愣,握着手机的五指却忍不住收紧,他以为喻祈是担心这个方法不行,便说:“放心,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辛董有你这个儿子真是他的福气。


    陈均不道德地在心里吐槽笑了。


    喻祈:“......”


    “你都不知道施工现场有多热,又吵又热,连风扇都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辛暄语气都不像刚才那般强硬,软下来撒娇一样。


    让这肆意惯了的大少爷去施工现场监工委实是委屈他了,喻祈眼睫掀起,说:“嫌累就回来。”


    “明天吧。”虽然辛暄在听到喻祈的声音后就一秒钟在这里待不下去,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我得做点事才能更理直气壮去找我爸,你先回家休息两天,过两天再来公司。”


    辛暄还想跟喻祈聊一会儿,但那边人喊他,他匆匆说了两句要挂断。


    “辛暄。”


    “等会儿。”辛暄扬手摆摆,焦躁一整天的心脏逐渐平静,总觉得别人嘴里的辛暄跟喻祈嘴里的辛暄不是同一个名字,他撩起眼皮,手插兜后背抵墙:“什么事,说。”


    “你回来吧。”喻祈说。


    辛暄心口重重一跳。


    你回来吧。


    蜿蜒缱绻的四个字,说的好像喻祈很想念他一样。


    什么意思?喻祈想他了。


    他是不是要还一句?是要吧。辛暄哑然失声。


    如果辛暄从小在华国长大,就知道自己的行为符合华国的一个成语“有来有回”。他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指甲在墙上划了一个口字,超绝不经意清嗓子:“那个,我也是。”


    “我答应了我爸要在这里看到明天,等明天我就回去。”


    既如此,喻祈就没再说让他回来的话,他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就在辛暄那边人的催促声里挂了电话。


    “你不跟他说你不回来了?”陈均问。


    他了解喻祈,因此不用问也知道喻祈不会再留在国兴,不管国兴有没有反悔要聘他回来。


    这就是喻祈,只会把后悔的机会留给别人。


    “既然是答应辛董的事,就让他做完。”喻祈话里话过对过去毫不留恋,“至于国兴,以后总要靠辛暄。何必影响他们父子感情。”


    “你,唉——”陈均叹了声气,“你就是面冷心软。算了不提了,以后你什么打算?”


    说这话时,他不动声色瞧了瞧身旁的男人。


    “退休。”喻祈面不改色。


    “谁退休?阿姨还是叔叔?”陈均眨了下眼。


    喻祈转过头,对他对视,年轻漂亮的面孔吐露几个字:“我,很难理解吗?”


    这车里总共四个人,两个比喻祈大,一个比喻祈小一岁,“你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说这话合适吗,小喻总。”陈均微笑,“能别用你这张年轻好看的脸说自己老了好么,给我们也留点活路。”


    “我说合适就合适。”喻祈已经做好决定,不容拒绝:“到电脑城靠边停一下。”他对卓文添说。


    他下去买了一部手机,办理了一张电话卡,装好回到车里。车里的三人除了陈均,看到喻祈回来都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以前那个号不用了,重新加一下我,以后有事线上联系。”喻祈重新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调出二维码放在陈均和卓文添之间。


    陈均和卓文添先后添加好,喻祈收回手机,感受到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视而不见。


    喻祈现在对梁旻的心情有些复杂,诚然他不会原谅他关了自己那么久,可偏偏这个他恨的人刚才又把他护在身下。


    在陈均的勒令下,卓文添把车开进市一院。


    陈均安排人给喻祈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做了一套全套的检查,再三确定喻祈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会留下脑震荡以及其他后遗症。


    喻祈无奈:“真的就是一点擦伤,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


    “那也是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的。”陈均挨个看了一遍报告,再抬头看到喻祈在看着走廊一处房间神游。


    “你前夫没什么大事,就是腿被划了一下,估计休息几天就能下地。”陈均整理好整摞报告,夹在胳膊肘间,“走不?”


    “走。”


    卓文添在一楼拿药,他们下楼去与他汇合。


    半途碰到一个拄拐杖的老人,一手拎着吊水瓶一手拄拐颤颤巍巍往大厅走,一个没拄稳差点摔倒。好在喻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老人,这才没让他摔下楼。


    “您慢点。”


    陈均和喻祈都要被老人吓死,他这老胳膊老腿摔下去估计半条命没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满脸感激。


    “没事儿。”陈均代替喻祈回,把怀里夹的报告塞给喻祈,“你去找卓文添,我送老头下去。”


    “你家小孩呢,怎么不来陪你。”


    “工作忙,他在外地打工,工作压力大,我这一点老毛病没必要把他喊回来。”老人又欣慰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陈均把老人安顿好,回来忍不住吐槽:“那么大年纪的老人让他一个人来医院,也不怕出事,这子女真是够孝顺的。”


    喻祈抿唇,若有所思。


    “你们先回车里,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


    喻祈坐电梯上四楼,梁旻刚做完手术被护士送回病房。他的大腿里面嵌了一块玻璃碎渣,短时间里是只能单脚下地。


    喻祈进来时,护士正在给他换绷带的药。


    “莉娅的电话号码多少?”喻祈开门见山。


    梁旻报出一串数字,是莉娅的工作号。


    喻祈效率很高,拨通:“市一院,403,下班来接你们梁总。”


    “喻祈。”梁旻望向喻祈远去的背影,胸腔颤动,再也忍不住变得慌乱。


    就好像今日离开之后,他再也抓不住这个人。


    喻祈停步,神情冷漠:“替我挡了一下我感谢你,但这是你多此一举。姑且算作与你把我关在碧波畔那么久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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